第164章 諸鎮心思
第164章 諸鎮心思
得益於信鴿的普遍使用,長安與西蜀兩地的信息交換比起以往要快捷了很多。
皇帝大勝,平定三川的消息,也不需要保密,長安百姓,各地駐軍也需要大勝的消息,穩定人心。
而對各地藩鎮而言,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朝廷的一舉一動,牽動了太多人的心弦。
從蜀地打探消息很不容易,但從長安打探就容易得多。
在朝廷還沒有昭告天下之前,王重盈就聽到了消息。
「勝了,勝了,怎麼又勝了!」
王重盈雖然進取不足,一天到晚想著自家的一畝三分地,但畢竟年紀擺在這邊,經歷的事情多了,自然也漲了點見識。
「朝廷南邊取得西蜀,西邊進取隴右、河西,北邊取得夏、綏,這三個方向用兵已經到極致了,下面應該要往東了吧!」
節度司兵官高思山道:「節帥的意思,朝廷將要對河中用兵?」
王重盈搖搖頭道:「不可不防啊!」
王珙道:「父帥勿憂,昔日田令孜召集八鎮兵馬攻我河中,叔父內結河東,外間諸藩,一戰而功成,朝廷到頭來,還不是加官進爵,草草了事,兒以為當送錢財糧草與河東,結為盟友,若朝廷對河中不利,當從此例!」
王重盈點點頭,看向王珂,道:「王珂你有什麼想法?」
王珂想了想說道:「父帥,我聽說河東軍劫掠邢、洺、磁三州,朝廷沒有降罪,兒以為當時大軍在蜀地,無法東顧。
又聽說朝廷宰相張俊聯繫雲州防禦使赫連鐸,幽州軍使李匡威,還恢復了朱溫的官職,他們是不是想要討伐李克用呢?
要是河中貿然與河東結盟,朝廷討伐李克用,我們將怎麼辦呢?
兒以為當靜觀其變,若朝廷攻伐河東,朝廷必求我河中,不助河東,河東也要求我們,對抗朝廷,到那個時候,大勢不都在我們河中嗎?」
王重盈點點頭道:「王珂說的有理。錢財糧草先別送了,等等看吧!」
王珙用餘光掃了一樣王珂,沒有說話。
而王珂自然也感受到自家兄弟目光中的不善。
兩人的舉動盡在高思山的眼下,節帥的病情久不見好轉,若有萬一……
高思山長呼一口氣,心道:「河中之禍,不在外,而在蕭牆之內啊!」
……
河東,太原
皇帝陛下熱情洋溢的親筆信函,讓李克用頗為意動,李克用已經決定和朝廷派來的宰相,洽商錢糧的事。
可李克用萬萬沒想到,宰相張俊在數目上絲毫不鬆口,還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向雲州派出使者。
若不是關隘守衛查的仔細,便讓他逃過去了。
使者身上有張俊的親筆書信,言相功河東之意。
當時李克用的脾氣就上來了,抓住張俊,就要一刀砍下,幸好康君立勸諫道:「大王殺了當朝宰相,雖然有原因,但天下會怎麼看大王呢?」
這才讓李克用收了刀,連夜將張俊、徐彥若等人趕出河東。
次日便出兵昭義三州,搶得錢糧無數。
兵馬都司薛志勤道:「皇帝從西蜀回師了,怕是要降罪河東啊?」
李克用現在特別不待見皇帝,打心眼覺的皇帝說一套,做一套。
「降罪又如何?本王莫非怕了不成。」
反叛的事又不是沒幹過,李克用十六歲的時候,就殺了大同軍防禦使段文楚,佔據雲州,與朝廷撕破臉。
十八歲的時候,襲擊蔚州,佔據朔州,再次與朝廷翻臉。
四年前,李克用更是將僖宗皇帝趕出長安,在長安狠狠劫掠一番之後,滿意而歸。
反叛怕什麼,只要你拳頭夠大,越反叛,升的官越高,爵位也越重。
李克用不以為然的說道:「和那狗賊張俊爭了半個月也就二十萬石糧草,本王在邢、洺、磁三州跑一圈,就得到百萬石糧食,朝廷若是降罪更好,本王率軍去長安走一圈,河東三年都不用為糧食發愁。」
薛志勤無話可說,事實上,他覺得李克用說的很有道理。
河東軍自成軍以來,也就是在朱溫的宣武軍面前吃過一些虧,其他放眼天下,還真是傲視群雄,哪怕河朔三鎮,也是屢有交鋒,不曾敗過。
李克用有傲視天下的本錢,朱溫也有。
朝廷赦了朱溫的罪,恢復了朱溫宣武節度使的官職,這讓朱溫大大鬆了一口氣。
頂著叛賊的帽子,哪怕招兵,都沒有多少人真心跟隨的。
自聽到皇帝陛下入蜀后,這段日子,宣武軍倒是消停的很,沒有繼續攻打徐州,宣武軍除留守各處關隘的,全部撤到汴州休整。
朱溫問道:「皇帝回師了,三川皆平,君威日盛,我們該怎麼辦呢?」
他算是看明白了,哪怕一年前,朝廷再虛弱不堪,憑著幾道詔書,也能把宣武搞的欲仙欲死,現在朝廷盡得關中、三川,實力大增,形勢又會變得怎麼樣呢?
李振的臉色很差,沒有說話,將手上圖冊雙手托給朱溫后,才說道:「剛收到蔣公的圖冊,請節帥一觀。」
朱溫有些狐疑的看向李振,接過圖冊后,在案几上展開。
「這是地圖?」
李振道:「蔣公花了大代價,在戶部抄錄的,這是關中、蜀地的行政區劃分圖。」
朱溫細加查看,眉頭一皺,道:「這不瞎胡鬧嘛,將陽平關劃到鳳翔,相隔兩百里,還是難走的褒斜道,讓刺史怎麼管,還有這劍州更是離譜,離興元府五六百里,劃到興元府管,這一來一回,怕是要一兩個月吧,這誰想的歪主意……」
李振道:「節帥,如此劃分,雖然不好治理,但如此一來,漢中、蜀地,亦不能分離,節帥請看,這突出的一部,便是那魚鉤一般,將漢中,西蜀緊緊咬住,而拉線的,便是朝廷。」
朱溫也意識到了,站的角度不一樣,得出的結論也不一樣,若是從防止割據的角度來講,這簡直是神來之筆。
「節帥,不僅僅如此,且看!」
朱溫順著李振手指的方向看去。
「各州之所旁邊,總有一塊地是相鄰州郡的,而恰恰在這塊飛地上,還駐著那個州的軍。」
朱溫點點頭道:「既如此,又能怎麼樣?」
李振長嘆一口氣道:「節帥,以往朝廷平定什麼地方,往往在那個地方重新任命節度使,又或者借藩鎮之兵,被藩鎮佔據,長此以往,雖大唐富有四海,然實際掌控的甚至不如一鎮。」
朱溫點點頭,一年前,除了京兆府,朝廷還真沒有其他直接控制的土地。
「如果這樣劃分的話,各州皆不成割據之勢,朝廷文武分治,關中、三川不再設節度使,這才是我所擔憂的啊!」
朱溫亦肅穆,良久才開口道。
「想出這個辦法的大才,我怎麼沒碰到啊?那現在該怎麼辦呢?」
「李克用劫掠邢、洺、磁三州,蔡賊秦忠權又攻毫州,這都是朝廷的心腹大患,節帥只要思朝廷所思,急朝廷所急,我們才有機會啊!」
朱溫點點頭,老套路了,德宗時期,朝廷厲兵秣馬,招募禁軍二十萬,那時的禁軍可不似現在這般,很多是身經百戰的邊軍。
可這又如何呢!
當時德宗皇帝信心大增,直接甩開藩鎮單幹,幾場仗之後,二十萬軍便煙消雲散。
拱著朝廷去打仗,確實是宣武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