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6.第334章 117：牧本周期（二合一）
第334章 117：牧本周期（二合一）
緊張的空氣中，阿玥倒是識趣地放開陳欽站在旁邊，這小陳師傅倒是不謙虛：「要問什麼？」
他似乎還沒意識到這裡的氣氛有點怪——當然很怪了，不僅孫小梅在這，李院士在這，還有一群其他不知道哪來的大老闆也在這，那個AMD的專家也在旁邊，這裡群英薈萃，就算他這中學生講得再好，至於一群人特地來找他嗎？
不過柳承志也不在意：「還是關於晶元的小問題。」
然後旁邊史玉祝主動解釋道：「情況是這樣的，剛才咱們這邊在飯桌上聊了點收購的事，但就在剛才，那筆收購出了點小情況……」
陳欽認真聽著，阿玥在旁邊卻隱約一驚，是剛才房裡陳欽跟人商量的那些事嗎？
抬眼卻看到她柳伯伯在認真觀察他倆的表情，阿玥隱約感到有哪裡不對，倒是控制著表情沒露出什麼異樣，只是往陳欽身邊靠了靠，而史玉祝繼續道：「咱們剛才飯桌上談到、說柳總的公司跟一家美股公司本來有一些資本上的合作事宜，但剛才那筆生意突然有了點別的動靜，本來還好端端的，結果我們剛說完，現在咱們都覺得這事實在有點巧。」
「也就是說，有人故意泄露了你們的收購方案消息？」
聽到這裡阿玥嚇了一跳，搶著撒謊道：「我們沒有給外人說過。」
史玉祝則道：「不是說你們，我們談的時候你們都不在場了。就是剛才咱們多跟孫先生談了談，然後剛才樓上吵架的時候，這位孫先生好像跟伱們見過？」
旁邊孫遐章有些不自在地抿著嘴，怪不得這裡氣氛這麼奇怪呢……這時阿玥心中已經明白是怎麼回事了，這是來者不善嗎？
不過剛才不是要談晶元嗎？
阿玥越發覺得疑惑，不過陳欽聽到這裡馬上點頭：「對，我們是跟孫叔見過，他還借給我們一台筆記本電腦呢。」
孫遐章低著頭沒說話，旁邊一人問：「幹什麼的電腦？」
「就是他辦公用的電腦，我們拿電腦上樓上網去了。」陳欽道，「剛才走的時候我們按照約定把電腦給公司後勤了，你們不放心的話可以現在去找，如果還不信的話可以去問酒店的工作人員，我記得酒店電梯是有安防攝像機的吧。」
史玉祝道：「我們也不是懷疑你們，就是想請教下你倆……」
「誒，這麼重要的生意，信息保密不做好可不行，我現在就打電話讓公司的叔叔把電腦送過來。」
史玉祝連忙道：「不用了，我就是隨便說說……」
「怎麼能不用呢？必須得一次查清楚了，」這下反而是陳欽自己在窮追猛打了，「另外孫叔，你讓剛才接近過咱們那一桌的服務員和客人都來一下，這事今天必須得有個結果來。」
「真的不用了……」
史玉祝已經有些後悔提起這話頭了，但陳欽有恃無恐，現在就算是阿玥也已經反應過來了。
「對呀，好不容易能幫幫忙嘛！」
剛才還有點驚疑，不過阿玥想起來了——沒錯，剛才已經『脫密』過了。
人脫密的話需要讓人等到秘密不再是秘密，物品脫密就簡單了，嚴格一點的需要把物品物理銷毀，簡單一些的只要把硬碟還原一下、上點防恢復的手段就行了。
當然陳欽倒是不在意這個，他倒是感覺到對方不是真的來找茬的了，畢竟對方嘴上說『隨便說說』，看起來還真是在隨口試探，只是這件事本來就沒那麼嚴重，聯想的收購提議是科學局給的沒錯，但這筆生意本來就已經黃了，甚至之前他們自己就在把科學局的小冊子到處亂扔，陳欽都懶得提這件事了。
而現在科學局都沒說什麼、他們自己卻在扯信息泄露，按照經驗，一般打這種牌的時候，多半是有點別的什麼算盤在打吧。
史玉祝東拉西扯著信息泄露的猜測，被陳欽抓住糾纏不清，終於柳承志出聲打圓場了：「玉祝，你可別亂說了，咱們請教小陳師傅也不是說這個，你看你把話題都帶到哪去了。」
史玉祝呵呵笑著沒再說話，柳承志這才認真道，「其實事情是這樣的，原本談好要投代工廠，星系那邊突然又拉了個設計公司過來，咱們也是有點搞不明白了……」
陳欽若有所思道：「然後呢？」
「這也是小陳師傅你之前說的，為了讓其他企業放心，代工廠不會自己做設計……」史玉祝這次接上了，「但星系馬上又自己要買設計公司，這又怎麼說？」
陳欽點了點頭：「好吧，這件事的話，可能確實有些影響……」
總算是回到正題上來了，阿玥的柳伯伯提出問題后陳欽認真思考了起來，看他一時間沒答案，柳承志轉頭看向李南光：「老李，這大概確實是個問題吧？」
李南光不置可否，不過陳欽很快反問道：「晶元設計門類也很多，冒昧問一下那家公司是誰？」
柳承志果然懶得保密，直接道：「是美麗堅的SUN公司。」
你們也是真不把別人的生意當生意啊……陳欽無奈，不過現在收購消息已經暴露了，本來這個也沒什麼保密的必要了，於是陳欽道：「他們的晶元應該是伺服器CPU吧，可伺服器CPU現在是IBM佔主流，IBM有自己的晶圓廠，短時期內應該是不會成為你們的晶圓廠的客戶的吧。」
又說：「同理做個人電腦CPU的大頭是英特爾，AMD自己跟晶圓廠千絲萬縷，也沒人覺得他家自己的生意妨礙做英特爾的生意了，這本來就是不可能的事，如果跟自家有資本關係反而好一點。」
史玉祝猶豫：「可這不是有保密要求么，如果如果他們有設計能力，將來代工廠的客戶說不定會擔心我們會陷入競爭關係，然後去找台積電或者其他什麼公司，那怎麼辦？」
陳欽解釋道：「是這樣的，晶元不僅是個成長性行業，而且是個強周期行業，不僅兩三年就要首一波過剩和短缺的循環，而且本身發展也是有跡可循的……」
柳承志點頭：「如今半導體就在過剩周期，之前你說過了……」
陳欽卻道：「除了過剩和短缺的鐘擺周期，其實高端半導體還有一個大周期，叫做『牧本周期』，就是說晶元會有一個『專用』和『通用』的交替的發展階段。」
「90年代末它從專用向通用發展，所以產生了基於宏架構的x86晶元，它是個人電腦興盛的基石，但這個周期已經持續了十年了。」
「未來手機晶元由於功耗限制，顯然會往專用化這個方向發展，伺服器晶元受到數據中心服務的性能影響，肯定也會繼續往專業化發展，兩個方向會越來越遠，所以就算要談未來，你們的擔心也是沒道理的。」
陳欽耐心解釋了一遍，幾個長輩說實話沒怎麼聽懂，不過他的結論很明顯，還帶著專業名詞，一聽就很有道理。
這下柳承志也沒話說了，不過他們還是不願意放棄……
柳承志想了想，繼續說道：「其實但咱們投資，不只是為了創收，也是為了幫咱們民族產品打到世界上去嘛。」
一群富豪點頭稱是，他繼續道，「只是咱們天朝根基薄弱，現在經濟大環境又不好，手頭的資源總共就那麼多。」
旁邊其他人又繼續點頭，他總結道：「現在這些資源要做起一個代工廠已經很難了，又要投一個設計公司，我雖然自己沒意見，但感覺對我們國家來說，還是有些太冒險了啊……」
聽到這裡，就是阿玥也聽懂了……怪不得剛才他拿一堆亂七八糟的理由找茬，原來是因為這個嗎？
怕資源不夠……
這個理由看起來是有點道理，但怎麼說呢。
陳欽也暗自搖了搖頭。不過這時阿玥拉了拉他衣袖，陳欽抬頭一看，抬頭跟李老對上了眼。
一瞬間似乎有些什麼奇怪的思緒發生了共鳴，李老似乎微微點了點頭，下一刻卻又沒在看他，並且對柳承志說道：「這都什麼時候了，你抓著這個不放有什麼意思呢？小陳他用的是自己的錢，誰跟你搶項目了。」
「什麼項目不項目的，」柳承志大笑:「老李你可別嫌煩，這不正是重視你說的生意么？項目雖然重要，這麼多年了，你還是信不過我嘛！」
「我怎麼不理解你，我比誰都理解你。」李南光道，「剛才紅水來消息，說你如果幫忙用人脈牽線搭橋，晶圓廠的股權架構上也可以給你讓一些步，他們還說請金山雷總來當ceo，這個條件對你還不好？你卻轉頭到處找茬，你口口聲聲說信息保密，什麼時候管過別人家的信息保密？……」
李老隱約似乎有點生氣了，倆十幾年前的老冤家似乎又要吵起來了，史玉祝和其他旁邊的人連忙讓無關的人先退下，然後勸著讓兩位老大先別吵了，陳欽和阿玥也被推著請開了。
有的時候已經差不多懂了，看來這也不是什麼新鮮事，晶元畢竟事關官府產業布局，搶生意不可怕，不是相同賽道，本來也沒搶生意的說法，但搶項目可不是開玩笑的，他自己臨時變卦沒事，可能是讓對方誤解他是看上什麼官府項目了吧。
想到這裡陳欽也興趣不大了，畢竟他確實不是沖著什麼項目來的，只是最後還聽到李南光在教訓柳承志：「你還口口聲聲說什麼民族品牌，敢不敢跟我打個賭，等過上五年，你看看是他幹得好還是你幹得好……」
是哪個小陳啊，你說清楚點好不好，被人誤會了多不好啊。
不過陳欽該說的說完了，之後也沒再聽，就直接回去了。
外邊人已經散了，老陳一臉喜氣洋洋，又在跟一個不認識的陌生人吹牛，沒注意到兒子出來了，倒是阿玥這時小聲問道：「陳欽，其實我覺得他們說得也有點道理……」
陳欽轉頭看她：「你是說轉做設計的事？」
「是啊……你之前也說自己同時做設計不好。」阿玥道，「不過我也知道他們其實不是沖著這個來的，總之是有點搞不明白……」
都知道對方是沖著項目來的了，阿玥倒是在糾結剛才東拉西扯的東西，不過陳欽認真想了想：「其實這問題是有挺道理。」
雖然是在這樣拉扯不清，但不怕對方無理取鬧，就怕對方是真的說的有道理……剛才柳承志那伙人說信息保密、後來說搶項目都是無理取鬧，但中間說的東西其實是真的。
陳欽壓低聲音，小聲道：「牧本周期雖然有名，但它的提出者最近兩年已經開始唱反調了，說未來半導體發展的脈絡不會那麼清晰……」 「就是說這個理論已經不適用了？」
「是未來很可能不適用了。」陳欽道，「所以他們擔心的很可能是真的。」
「那你就是在騙他們出錢？」阿玥一聽是幹壞事就高興起來了，但也還是擔憂道，「那他們是不找麻煩了，未來的客戶怎麼辦？」
「也不是騙人，畢竟半導體嘛，雖然商業思路很重要，但說到底大客戶就那麼幾個，本來也不用這麼講究……」
雖然是騙到人了，但騙人還是解決不了問題，剛才說牧本周期其實是牽強附會，可問題還是得想辦法解決，這方面倒是阿玥想得很認真。
而陳欽的想法倒也簡單，畢竟代工廠的中立性很重要，但本身也不一定非要把關係撇得清清楚楚才行，他現在半路變卦要買SUN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中學生嘛，有時候就是有點三心二意的。
但也不能撿了芝麻丟了西瓜，代工廠還是要繼續買的，然後這個代工廠怎麼辦呢。
問題看起來好像很嚴重，但其實恰逢其會，其實本來就有點擔心自己一個人搞不定，現在兩頭花錢，本來就有點不夠花了。
剛好這柳總和AMD都不希望他一家獨大，剛才想了想，其實也不是不行，既然是半導體行業，他可以學未來ASML的治理模式嘛。
具體來說，就是請客戶投資研發當股東，ASML研發EUV光刻機的時候沒錢，請英特爾、台積電和三星投資，既能解決錢的問題，又能把客戶拉到自己陣營里，雙贏。
當然當年ASML的算盤沒打成，他家EUV光刻機研發了二十多年了，那三家完全是捏著鼻子投的，等限售期結束馬上就賣了，讓一個背景神秘的美麗堅資本接了盤……當然其中也許確實有點別的皮炎交易，但撇開結果、這個方案本身不錯，現在陳欽自己要買SUN，AMD又捨不得他家的GF，聯想拉著一群人來當老王，那不如大家一起投，只要研發能上去，將來拉新客戶和進來當股東也能成良性循環……
這時陳欽回頭想了想，也是越想越有道理。
阿玥還是以為他在騙人，說話的時候鬼鬼祟祟的怕別人聽到，陳欽也沒解釋。
之後回去，老陳似乎也登記完了，看他倆回來，也說接下來該睡覺了……剛才折騰了那麼久，現在又被使喚著糊弄人，也是時候該睡覺了。
然後阿玥打電話叫他堂叔來接她了，結果來的是他爺爺，老人看到陳欽，呵呵笑著點了點頭：「折騰了一天啊你們，玩得開心嗎？」
「開心！」
阿玥高興地笑著跟他走了，又回頭跟陳欽招著手。
陳欽打著呵欠回到房裡，他跟老陳一個屋，回去倒是看到宋子云了。
「陳叔，真是馬爾地夫啊？」
「哈哈，運氣好，回頭請你們吃大餐！」
「好耶！」
小宋情商就是高，老陳也很得意，不過老陳之後去廁所，宋子云湊過來賊笑著問道：「今天阿玥跟你咋回事啊，你倆公開了？」
「什麼叫公開了，她帶我去引薦她家的人脈罷了。」
「所以你們一直在見她家長？」
「不是，是她爸的同學，談生意呢。」
「什麼生意？遊戲嗎？」
「半導體啊，金融啊什麼的。」
本以為宋子云也不信，結果他竟然信了，當然他對這些也不感興趣，又跟陳欽說著今天碰到快吧那邊辦比賽的事，片刻后老陳回來他還沒講完，看宋子云興緻很高，還問：「小宋這次也碰到同行啦？」
宋子云道：「我感覺遊戲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以前跟著陳欽和阿玥，還覺得這個挺簡單的呢。」
「現在呢？」
「現在……就感覺陳欽說的挺對，我還是好好學習吧。」
「哈哈哈，對，你們現在還是要好好學習！」
說著宋子云也笑場了，畢竟跟長輩談這種東西就有點放不開，老陳大概也察覺到了，端著杯子去隔壁了：「那你們聊著，我看看陳欽他媽幹啥呢……」
說著老陳出去了，但宋子云也不想說了，「陳欽，聽說樓頂晚上還有大樓廣告，你看不看？」
然後他就一個人走了，陳欽自己待在房裡，卻突然有點惦記別的事，拿出旅行包里徐玲玲送的筆記本電腦，自己下了個星核，登陸上去聽了聽他們在說什麼……
想想倒也是，企業創始人間的背叛，一旦發生，那一般是沒什麼迴旋的餘地的，矽谷如此，上世紀的天朝本來也不特別，李老想來也是忍他很久了吧。
就是李老對他小陳的眼光倒是還挺放心的啊。
之前他沒來得及跟李老詳細解釋，今天晚上李老大概才聽到AMD那邊打算擴大董事會的事。
然後陳欽這邊臨時起意換了目標，李老又拿這件事跟他老熟人杠上了……
雖然沒什麼不好的，但怎麼就有點怪怪的呢。
而且剛才那群老闆們拿消息外泄做文章，好像其實並不是因為他接觸了了孫遐章，而是李老特地說要請小陳過去的吧。
總之陳欽重新打開電腦，又起來去看了看門口，確認門鎖著，才回來打開星核。
登上自己的星核終端的時候陳欽清了清嗓子，進去李老還沒回來，看來應該還忙著應酬吧。
不過季祥林卻剛好在呢，他一個外人擠在星系軟體的頻道里，陳欽問他：「老季，今天很閑啊。」
「可不閑，最近註冊銀行，一大堆事呢。」季祥林直接問道，「你投資計劃到底怎麼搞的？原本不是說好了要投代工廠的嗎？」
「有了點別的變動……」陳欽道，「你怎麼知道的？」
陳欽還以為是李老告訴他的，但季祥林道：「我找一個熟人打聽的，我聽說最近四萬億救市計劃定下來了。」
「哦……我知道。」陳欽早就知道這件事了，最近甚至都沒過問過。
「我知道你知道啊。」季祥林卻道，「最近四萬億計劃里加了個信息化基礎設施，好多搞IT的好像都開始沖著這個開始沖半導體了。」
陳欽撓了撓頭：「哦。」
「啊？」然後緊接著反應過來了，「你哪知道的？」
「說了有人脈啊，你這老陳，凡事別問這麼清楚，你真想認識的時候我再給你介紹。」季祥林抱怨道，「不過東西能給你看，我發給你了。」
陳欽連忙接了一份Word2003格式的文件，似乎是個給金融監管部門的投資建議，看起來果然跟記憶中有點像，每個條目一行接著一行，似乎都是以千億為單位砸進去的。
「廉租房、棚戶區……農村水電……」見過。
「基礎設施……醫療衛生……」見過。
「災后重建……節能生態……」見過。
然後下面還有……
「信息化技術，高新技術產業扶持……總投資額一千八百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