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羅剎歸位
第148章 羅剎歸位
「玉清大師!」「玉清師姐!」
認識來人身份的,很有幾個,紛紛叫出口。
易靜尤為高興,玉清師太是她姑姑優曇神尼的弟子,見過幾面,聽母親楊姑婆說起,其修為之高,不下那些個成名多年的地仙。
她自以為又來了一個強援,加上己方已有白谷逸、岳韞這等絕頂地仙,取寶勝券在握,情緒高漲,便要上前交流。
還是白谷逸人老心細,臉色一沉,聞得「玉羅剎」三字,便覺不對,道:「玉清師太,你是什麼意思?」
玉清師太卻不理會其他,緩緩飄向鄭八姑,視線不曾有任何偏移。
雙眼裡如夜雨過後的秋池,深邃靜謐,盈盈綠水漲至岸邊,幾乎要滿溢出來。眼睛微眨,像是清風拂過,蘊開了漾漾細波。縠紋慢慢往外爬動,泛在了臉上,盪出一朵笑容,如朝陽初升。
她輕輕一呼,道:「八姑,我來了!」
鄭八姑心裡本還有些芥蒂,但見兩顆晶瑩剔透的明珠,從其雙頰垂落,清晨朝輝與綿延地光,皆裹在其中,光華絢爛,閃得她眼睛有些發酸,不由回應道:
「玉鳳,你來了!」
二人舉手相握,四目相對,多年相知之情,似乎從未改變。
便是岳韞,處在敵對位置,也忍不住開口嘆道:「成道易,得知交難。千載以來,何曾有第二對鄭八姑與陳玉鳳!」
眾人大都停手,只龐化成被玉清師太掃落了法寶,惱羞成怒,也不找靈威叟,又將日月五星輪催動。
法光到處,便見紅雪飄空,上下飛舞,光芒萬丈,烈焰燭空。所到之處,滿山滿谷地火全受激蕩,火焰朵朵,起伏如潮,風雷之聲,山搖地動。
「住手!」「你不要命啦?」
在此動用威力如此之大的法寶,一旦勾起地火震蕩,說不得就會引發地肺宣洩,月兒島沉沒不說,這裡所有人,都要被火海淹沒,能逃出的也沒幾個。
無論正邪,紛紛出手。孟秋最快,南明離火劍如一條火龍,后發先至,撞入了火焰之中。
劍氣暴起,紅光漫天,將敵人所發法光盡數籠罩。
離火本是焰中之精,深邃、明亮、熾烈,與之相比,日月五星輪所發那些星星點點的光芒,就像是太陽底下的燭火,微不足道。
火潮平息,由之引動的風雷也全湮滅,月兒島恢復平穩。
那些個剛才出手的修士,又默契的將法光一收,任由場中兩人比斗,只將注意力放到鄭八姑身上。
龐化成愈發惱怒,喝道:「小輩找死!」
搖動日月五星輪,不敢鬧大聲勢,只將法力凝練,團團大如斗的火球,頃刻之間,便生出百八十個,連珠似的直奔對面而去。
經過剛才一擊試探,孟秋看出對方修為稀鬆平常,不比甄海強多少,所依仗的,無法是手中法寶厲害。
若是比拼法力,在場之人中,孟秋也只勝過幾個同境界的,就連最差的地仙,法力也要高他幾個層次。
但鬥法寶,又怕得誰來?不用昊天鏡,只一把南明離火劍也足夠。
劍氣一轉一折,如驚芒掣電、長虹經天,將火球一個的戳破,噼里啪啦,千百串爆竹齊響。
火球所化紅雲黑煙,彌散開來,籠罩在這一片盆地之上,將天地隔絕。遠遠望來,上半艷陽垂光,恍如金鏡;下半紅光瀲瀲,紫氣騰騰。
日月五星輪法力傾瀉,南明離火劍劍氣沖霄,互擊互撞,如山之崩,如雷之震,隆隆之聲,四野炸響。
旁人不論法力高低,俱都撤離,將此地讓予兩人施為。
「我聽聞從前師姐餐霞,自峨眉出發,來找伱晦氣,匆匆趕來,果是時候。」玉清師太將鄭八姑一推,道:「你去取寶,我來擋住他們。」
鄭八姑也不多話,運起殃神劍,金光一閃,便要往下。
卻見周遭白谷逸、岳雯、初鳳、烏靈珠、易靜等,全都出手,各樣法光,鋪天蓋地的襲來。
玉清師太忙取出一面烏雲神鮫網,抖手撒開空中,現出一塊畝許方圓的烏雲,護在兩人頭頂。
各種攻擊落在上面,嘩啦啦一陣亂響,鮫網猛往下一沉,烏雲散了大半。只這一下,法寶已受了大傷。
那廂靈威叟本要賣好,先攔截了龐化成,索性做到底,這會又截住火珠原琪琳宮主留駢、車青笠,見了這一幕,忙道:
「三位道友,來人眾多,事不可強求。若不願共享寶庫,宜速速離去。」
「道友先走。今日之事,銘記在心,必有后報!」鄭八姑應了一句,仍舊往下。
玉清師太也不理會,還將烏雲神鮫網護在頭頂,取出一把子午火雲針,朝外一甩,數十點火星朝著海外諸人打去。
又將手中拂塵一抖,忽地空中浮出一片佛光,如同金蛇亂跳,接連閃動,擋在白谷逸和岳韞前頭。
白谷逸揚手一揮,一道匹練橫跨而來,撞入佛光之中,白光閃爍,金霞練片,忽忽幾下,兩邊法術各自消散。
岳韞趁機催動飛劍,往前一竄,瞬間橫在了鄭八姑前頭,不再說話,揚手就是一團雷火。
「玉清師太,你已拜在優曇神尼座下,遁入空門,不復連山教下,更與女殃神塵緣了卻,今日之事,不該摻和進來,否則你師問起,要如何交待?」
白谷逸沉聲喝問,若無必要,他也不想得罪優曇神尼,於己於峨眉,都無好處。
「你說的對。」玉清師太將身軀一晃,法冠、僧衣並那拂塵全都不見,眨眼間頭頂青絲挽出一個雲髻,換了一身白色衣衫。
神色全無初見時候那種妙相莊嚴,長眉如劍,雙瞳似電,顧盼之間,煞氣四散,凜凜讓人不敢直視,道:「玉清不該來,那玉羅剎如何?」
「何至於此?」白谷逸和易靜等不由大驚。
玉清師太已化作陳玉鳳,雙眼一挑,道:「玉羅剎能夠遁入空門,成為玉清;反之玉清為何不能還俗,重歸玉羅剎?」
白谷逸嘆道:「你已得正果,持而行之,未嘗不能見如來,偏偏六根不凈,懷有心魔,行差踏錯,難免沉淪苦海。」
「白矮子,你未入釋教,這佛門大話倒是說得頭頭是道。」陳玉鳳輕蔑道:「反正你已經連山而投峨眉,再多一次釋家,也無不可。」
「哼!」白谷逸臉色更加難看,道:「敬酒不吃吃罰酒,既然你冥頑不靈,真以為我怕了你不成。」
信手一拋,但見一片蒙蒙灰霧,瀰漫到了腳下五百丈,這是他用來護持洞府的法寶靈霧障,雖無多少威力,但堅韌異常。
既能將往寶庫的去路擋住,又能隔絕鬥法威力,不使空中散逸而出的法力,激起火海動蕩,引發地肺之氣噴薄。
如此一來,白谷逸已無顧忌,雙手一揚,打出九點金芒,頃刻落在陳玉鳳周圍,嘩啦一聲,全都炸開,繼而電光大作,雷鳴轟然。
鮫網忽然一縮,團團烏雲將陳玉鳳裹住,霹靂如急雨,啪啪打來,片刻就將烏雲戳得千瘡百孔,嗤嗤幾聲,終於完全破裂。
捨棄了這一件烏雲神鮫網,白谷逸的一記太乙神雷的威力,也幾乎耗盡,剩下的不難應付。
陳玉鳳脫身而出,催動子午火雲針攻去,又朗聲道:「白矮子這些年倒沒偷懶,這三仙二老的名號,倒也當得。」
鄭八姑與她心有靈犀,立刻明白同伴的意思,敵人極難對付,爭鬥或有波折,當即回話道:
「三仙二老一子七真,這位岳真人位居其一,也是不差!」
兩人交流完畢,卻並沒有一絲一毫的退縮的意思,反而一如當年,更添三分鬥志。
殃神劍剛健雄渾,每一擊如隕星撞山,勢不可擋,帶起金光四耀,長虹如斬,飛龍在天,撕雲扯霧,將岳韞劍光壓制回了身外三十丈。
每每一動,就是金光片片,撒落下來,又化朵朵金蓮,八方而去,但有撞見,無不受鋒銳之氣侵襲。
陳玉鳳恍如見到當年兩人結伴,縱橫天下的情景,滿心豪情頓生,也長笑一陣,翻手一指,一道白光急點而出,勢如流星,又帶刺骨寒意。
白谷逸見她用出成名的玉骨劍,不敢託大,也將飛劍放出,但見一點暗光斜出,先是如燭火大小,一個晃動,化作斗大的一團金光,宛若中天之日。
玉光切切,金光急急,二者一遇,便是涼水遇見熊火,嗤的一聲,騰起濛濛清光似霧。又如白雕斗金鷹,你來我往,分毫不讓。
三場爭鬥,都是激烈萬分。那些左道樂得撿便宜,都在袖手旁觀;易靜有心相助,礙於長輩顏面,不敢插手。
斗不多時,畢竟白谷逸與岳韞成道要早,修為更高,已大佔上風,勝負只是時間問題。
白谷逸卻眉頭不開,道:「玉清,局勢已明,何必掙扎。你和鄭八姑現下若肯罷手,我仍可承諾,需你二人各得一寶。」
初鳳、烏靈珠、毛霄等人,無不色變。
白、岳二人修為已高明若斯,在場眾人無一敢言勝,若再和鄭、陳兩個講和,剩下的人加起來,也不是對手。
只是鄭八姑和陳玉鳳全都嗤笑一聲,並不說話,一意催動飛劍。
左道之人頓時放心,白谷逸沉聲道:「寶庫開啟只半個時辰,若不能進入,便無半點機會,只能從裡面打開。
這兩人分明是不想取寶,坐等寶庫關閉。岳道友,加緊一些。」
岳韞乃是連山大師記名弟子,這個秘密自然知曉,是以白谷逸是故意說給旁邊的人聽。
他若全力出手,也能速勝陳玉鳳,不過一來忌憚其背後的優曇神尼,二來不想平白替這些左道做嫁衣。
果不其然,初鳳等人一聽,算算時間只剩兩刻,躁動起來,各樣法寶法術,全都照著鄭八姑襲去。
陳玉鳳剛要援助,卻見白谷逸操控飛劍,攻勢連綿不絕,又發太乙神雷,拖得完全不能動彈。
孟秋見得如此,忙舍了龐化成,收回南明離火劍,將自己一裹,俯衝而下,落在鄭八姑身邊,先將於潛琉璃祭起,又發劍光,掃向四面。
飛劍雖利,也只能解一路,各人攻擊落下,打在於潛琉璃所發護身青光上,一陣搖晃,如風中殘燭,飄蕩不定。
即便有鄭八姑攔截了岳韞和初鳳這兩道最厲害的攻擊,孟秋依舊感覺胸口一悶,氣血翻騰,差點吐出血來。
眾人一擊不成,又要再來,且加了個追擊而來的龐化成,操持日月五星輪,激起團團火焰,籠罩而來。
靈威叟眼見如此,頓覺無力回天,將寒霞障催到極致,寒氣騰騰,四周已然凝出冰晶,逼開留駢、車青笠,便要遁走。
尚未動作,就聽半空呼呼之聲大作,繼而畝許大的黑片從天而將,數十道風團,破空而來,滾滾翻飛,直往眾人捲去。
除孟秋、鄭八姑、陳玉鳳和靈威叟外,無一放過,將所有攻擊一掃而空。
眾人只覺陰霾大作,黑煙密罩,狂飆怪嘯連聲不斷,寒氣侵骨,直欲將人凍斃。
「玄冰黑霜!」諸人之中,白谷逸見識最廣,揚手一道金光,將面前黑煙打散,高聲道:「公冶黃,既然來了,何必躲躲藏藏!」
「你自己無用,瞧不見我罷。」伴隨一陣冷聲,孟秋身邊現出一人。
此人身著一身玄色道袍,面黑如漆,雖然形如枯骨,卻是二目炯炯,寒光照人。
手上所抱一樣怪獸,長約二尺,形狀與蠶無異,通體雪白,隱隱直泛銀光,看上去卻並不覺得寒冷。
這位自然是百禽道人公冶黃,那玄冰黑霜乃是他獨門法術,天下只此一家,是以白谷逸認得出來。
鄭八姑和陳玉鳳聚了過來,口稱「師叔」,匆忙間只來得及將孟秋和眼下形勢略略介紹,
談不幾句,白谷逸等人又圍攻過來,礙於公冶黃的威名,這次眾人要齊心許多,連龐化成也不作妖,催動日月五星輪,火力全開。
一時紅雲漫天,青光似蓋,金霞閃爍,黃霧瀰漫,黑氣翻騰,十幾種道術、法光齊齊落下,便是以公冶黃的修為,也自心驚。
他一面催動法術抵擋,一邊快速道:「八姑,你與這位孟道友交情如何?」
「可托生死!」鄭八姑鄭重回復。
公冶黃立刻道:「好!那你將鐵傘予他,由他取寶,我們三人在此抵擋!」
鄭八姑毫不猶豫,將鐵傘取出,塞入孟秋手中,一推後者,道:「拜託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