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依賴
「珍兒?」乜新巧逝者叫了一遍,她的名字,倒是覺得蠻不錯。
王貞在身後應了一聲,看著乜新巧,或許覺得如果作為王貞的自己,永遠也不會回來了,倒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好了,你就在這個房間住下,鑰匙你保管好。玉簟樓里的規矩,或許樓主招你的時候就已經交代清楚了,我就不多說了。」
乜新巧打開信封,將裡面的鑰匙拿了出來,為這位新來的侍女,打開了房門,並沒有走進去。
只是禮貌地停留在了房間門口,她不過是來領路的,只是看著這個叫做珍兒的侍女,心裡倒是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情不自禁地在來的路上,多聊了幾句。
乜新巧自然是十分有分寸的,既然這個侍女是燕樓主,親自經手的,其他的事情,自然也不需要她來多嘴。
於是,乜新巧點點頭,把所有事情交代清楚了之後,便轉身離開了。
王貞輕輕地關上了房門,這麼多年,她變換著不同的身份,在凡世間停留,倒也是十分習慣了,這樣的身份轉換。
不過,在凡世間的這麼些年,王貞每一次身份轉變,面對的都是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
從來沒有想過,會用兩種不同的身份,對待同一個人,靠在門口的王貞,眼裡多出來一分無法言說的心虛,不知道這種情緒產生的原因是為何,倒是下意識地見到阿巧姑娘的時候,惴惴不安。
一安把王貞的事情,安排好了之後,並不打算回到房間里。
她審問那鬼腳四的時候,倒是一臉淡定,可事後,回想起當時那血腥的場面,就下意識地想要迴避自己的房間。
看來,不管那房間里的血腥味有沒有消除,她都得需要換一個房間休息了。
玉簟樓里的空房間倒是不少,一安在走廊里,漫無目的地走著,可一直沒有選好合適房間,無奈地搖搖頭,暫時把這個事情放在腦後。
亭甫動作很快,他帶著已經斷腿的鬼腳四,把他關押在了玉簟樓地下牢房裡。
暗無天日的牢房,只是能聽到周邊不知道哪裡傳來的流水的聲音。
鬼腳四就憑藉著這個聲音,才能意識到時間一點點在流逝,否則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他彷彿被世界遺棄,沒有任何時間和空間的概念。
然而在牢房裡關了一夜的鬼腳四,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那流水的聲音並不是一件好事。
這裡不是普通的水牢,可是周邊的濕氣卻一直往牢房裡彙集。
鬼腳四的傷痛一直麻木,漸漸地已經不再往外滲血,可耳邊滴答滴答的流水聲,引著濕氣往他的傷口聚攏。
那濕氣像是一條貪得無厭的蛇,藉由著一點點而血腥味,不停地往鬼腳四的傷口裡鑽。
瘙癢,疼痛,紅腫一點點侵襲著鬼腳四的意識,恍恍惚惚地整個世界開始變得虛無。
耳邊的水流聲,像是他的死亡倒計時,祈求這天邊能泄露出一絲光明下來,讓他看到重生的希望。
就這樣一夜過去了,鬼腳四的精神已經被折磨的不成人樣。
然而亭甫除了把他所在了這牢房裡,並沒有做任何事情,就彷彿已經給犯人上過了酷刑。
一安在藏書閣有一搭沒一搭地翻動這書頁,手指輕輕地敲擊著桌子,時不時看著門口,似乎在等什麼人的到來。
然而天色已經漸漸暗下來了,也沒有等到亭甫的出現。
一安起身,把手裡的書籍放回原處,便走到了亭甫的房間里。
天色已晚,房間里空無一人。
一安以為這個時候的亭甫,應該是有事情纏住了,不想回自己房間的她,打算繼續在亭甫的房間,借宿一晚。
剛剛找到燭火,點亮這個房間的時候,亭甫出現在了門口。
一安驚喜地回頭看,只見亭甫的手臂上的衣袖往上攏,露出一節線條有力的肌膚,仔細看上面的汗毛,帶著些許露珠。
「去哪裡了?」一安以為亭甫這是出去執行任務剛剛回來,她雖然是玉簟樓的樓主,但是對於玉簟樓的布置,還沒有那麼熟悉。
自然不知道,現在鬼腳四被關押的牢房在什麼地方,也沒有那個興趣知道。
亭甫見到背對著燈火的一安,眼睛明亮地看著自己,琥珀色的發梢在燈火的映襯下,猶如夕陽照耀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你在等我?」
亭甫試探地問了一句,他一個人已經很久了,直到一安的出現,沒想到有一天,回到房間里的時候,會迎上這樣期待的眼神,一時間有些失神。
「是啊,等了你一晚上了,那鬼狐的事情,你安排好了嗎?」一安點點頭, 語氣里竟然帶著幾分委屈,似乎在撒嬌。
亭甫聽著這聲音痒痒的,鬼使神差地就走到了一安的面前,低頭看著眼前的少女,似乎覺得她的嘴唇,應該是最溫軟的存在。
「嗯?」一安沒有等到亭甫的回答,尾音透露出的委屈拉的溫綿綿的,抬眼正好對上亭甫那幽深的眸子。
亭甫被這眼神燙了一下,趕緊轉移了視線,「是,已經安排好了,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我覺得他在那個牢房裡,應該忍不了多久。」
一安這時候,才意識到牢房的存在,「牢房?你對他用刑了?」
亭甫搖搖頭,想著當初他設計那牢房的用意,就是對關押進去的人,進行精神上的拷問。
加上那鬼狐已經失去了斷尾,有被一安重傷的情況下,怕是這一夜都難以撐得下去。
「沒有,但是那裡面的情況不好,若是你還有其他的安排,我明日再去給他轉移到其他地方。」
「其他地方?那牢房就在玉簟樓里?」一安以為玉簟樓所在的這幾棟亭台樓閣,已經是所有的建築了。
竟然這裡還有她從來沒見過的牢房?
「是,當時你在玉樽仙境的時候,玉簟樓里的秘密信息泄露,我追查出去,抓到的那個小毛賊,也是被關押在了那個牢房裡,只是沒有撐過一碗,便嚇死了。」
亭甫想起當時的時候,描述起來,眼神里沒有任何波動。
一安倒是詫異地聽著這個消息,竟然沒有用刑,就已經讓人卸下了心防,那麼亭甫口中所說,那鬼腳四不一定能撐得過今晚,倒也十分可能。
然而一安又想到那傢伙,竟然能把自己所有的族人出賣,還奉旨去收集族人的斷尾,和那個只是用了傳遞消息的小毛賊不一樣。
今晚就當做是給他的教訓,罷了。
「先關一碗,明日我帶著王貞去看看。」一安吩咐道。
「那你今晚,還要在這裡留宿?」亭甫不知道為何,今日看著燈光下,有些許曖昧的一安,說出這話的時候,竟然有幾分期待和忐忑。
一安倒是不客氣地點點頭,「嗯,我嫌棄我房間里的血腥味,暫時不打算回去住了。」
「那我給你重新安排一個房間。」亭甫瞭然,說道。
「不必,我在玉簟樓里也待不了幾個晚上了,我想著趕緊去荊楚之地看看。」
之前一安從亭甫的調查結果里知道,當時出現在拍賣會的黃衣服,和紫衣服姑娘,名叫姜楠,姜樺。
當時玉簟樓手頭上的事情,實在是太多,眼下空閑出來,一安心裡一直安心不下來,想著今早去那裡看看。
王貞作為鬼狐,只要鬼腳四還在玉簟樓的掌握中,那麼她就是值得信任的。
把她帶過去,或許能查到不一樣的東西。
一安思慮了一下午,不日打算動身。
「好,我陪你去。」亭甫沒有任何猶豫地回答道。
一安知道,自打她出關以來,亭甫幾乎沒有離開過她身側片刻,這樣的話,賴雨薇的任務就已經加重了不少。
現如今賴雨薇受傷,即便是不動武,很多事情做起來也不是那方便,一安覺得自己總是把亭甫帶著身邊,是不是有些過分。
「玉簟樓這些新人,還有很多不知道他的身份背景,賴雨薇又受傷了,若是你我都離開……」
亭甫聽見一安的話,立馬慌了神。
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和一安分開,跟不可能是獨自去處理任務這樣危險的事情。
「出去選址分部的人,這兩日也要回來一批了,玉簟樓的事情,你不用擔心。」
亭甫盡量忍住眼裡的委屈,找出合適的理由,反駁著。
「對啊,那些飛升大會之後里的弟子,大多都是受命四散而去,為建立玉簟樓的正式聯絡點,選址的。那麼他們好不容易回來了,你不在,他們和誰彙報呢?」一安再一次拒絕。
亭甫緊了緊拳頭,他不明白為什麼在這樣的事情上,一安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將他推出去。
以前一安在玉樽仙境的時候,亭甫晾著剛剛成立的玉簟樓,幾個月不回去都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現如今,又有什麼不可的?
「我們之間有聯絡,不論我在什麼地方,他們都可以跟我彙報……以前也是這樣的。」為何這次,就一定要趕他走呢?
亭甫低著頭,盡量不要自己的語氣,泄露出太多的委屈,可眼睛已經不聽使喚地黯淡了下來,像是一隻被遺棄的小狗,不敢在眼神里表達自己的難過。
不,不是這樣的,一安察覺到亭甫的情緒,一下子也慌亂了起來。
她走上來,拉著亭甫的手,強迫他抬頭看著自己的眼神:「我只是想說,有些事情我一個人也可以完成,我怕你太累。」
亭甫感受到一安的觸碰,反倒是更加委屈了,嘴角已經控制不住地撇下來。
「你在我身邊,我不會累。」一安那話是不是嫌棄他了?
亭甫努力回想著,似乎他從來沒有在一安面前,表現出疲憊的樣子啊。
「好好好,去去去。」
一安無法,知道自己這樣的而解釋,都沒有直接答應他來得有效,只好妥協。
目前玉簟樓正在按部就班的發展,確實也沒有遇到太嚴重的危機,可總有一天,她和亭甫作為玉簟樓的樓主,是需要分工合作的。
那時候,他們定然是聚少離多。
然而亭甫目前的樣子,似乎是一個沒有斷奶的孩子,怎麼也無法離開那溫柔鄉,一安沒有他法,只好順從著答應了。
或許她是有些著急了,戒斷反應也是需要時間的,或許之後玉簟樓的事情多了起來,亭甫就習慣了那樣的狀態,或許就容易接受了。
一安如此想著。
然而亭甫才不管這些,一安閉關的那一年,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數著日子過來的。
實在是思念入骨的時候會跑去玉樽仙境的竹屋裡,在那個充滿一安回憶和身影的地方,他才可以入眠。
時時關注著他和一安的靈識通道,想著第一時間能接受到一安的消息。
可每每受到一安彙報平安的消息之後,亭甫即便是及時的回復,也沒有收到下文。
其他人永遠也不知道,那一年的亭甫心裡到底經歷了什麼。
也是因為這樣,一安出關,直到現在,也不願意離開她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