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瘋皇帝!
第667章 瘋皇帝!
待下面的人走後,燕如初這才開口道:「我這情況是一日不如一日了,早年我便想過自己會怎麼死,沒成想會被這樣折磨,吃不好,睡不著,又是忽冷忽熱的,簡直是生不如死。」
陳長生道:「因果循環本是如此,出格的事做的越多,後來便越會難熬。」
他不禁想起了那竹蘭先生,五感全失夜夜不寐,下場亦是慘不忍睹。
燕如初點了點頭,也認同此言,說道:「我這個位置坐的有水分,可以說是白撿了個皇帝。」
陳長生笑問道:「如今來說,是後悔了?」
燕如初毫不避諱,點了點頭,說道:「後悔,要是不當這個皇帝,我也不必活的這麼累,但是更多時候,我又覺得,我必須要坐這個位,不僅要坐,還要坐好!因為我身上背負著的是大景,若是孑然一身,我絕不坐這個皇帝。」
「再說說,往前數不知多少君王,到最後又有幾個是不後悔的?到死的時候都要後悔。」
燕如初說著,卻又道:「我這些話,是不是有些嘮叨了。」
陳長生點頭道:「是有些。」
燕如初和煦一笑,說道:「我知道陳先生不會生氣,那便放肆一些,陳先生受累,再聽我嘮叨幾句。」
陳長生轉頭看向他,問道:「你像是在交代遺言一樣。」
「也差不多了。」
燕如初擺手道:「我這輩子不算長命,也不算短命,可像這樣剛剛好的,反而更讓人覺得無奈,想再往前伸手夠一夠,到頭來卻只差一點,想往後退一退,卻無路可退。」
他有些冷,大抵是病症有厲害了一些,於是便將手揣進了袖子里。
此時的他,又跟那路邊冬日裡取暖的平凡人又有何區別。
或者說,他本身就是平凡的。
或許君王一道亦是如此,從平凡走向不凡,最終再歸於平凡的人海之中,淹沒於此。
「不甘心啊。」
燕如初嘆了一聲,說道:「如果我不死,或許西北的叛亂也有機會能清掃個乾淨,趙貞滅了北漠,但卻沒能將他們打服,這終將是個遺留問題。」
「底下那些個孩子,一個個卻都有些軟弱,咳咳……」
「看了一圈,到頭來卻發現沒有任何一個人合適,我也迷茫了,不知道這兒還能在史書之中留下多久,我還有好多事沒做,大襄也還沒改為大景,所以那天才跟先生求了那三百年,就是希望有朝一日,後輩能代我做到這些。」
陳長生看向他道:「你不是都已經鋪好路了嗎?」
「這倒是……」
燕如初道:「不過能上路的人要麼在爬,要麼走的緩慢,看到路邊的馬卻又不敢上前馴服,燕某不希望如此。」
陳長生道:「這種事,陳某便幫不上什麼忙了。」
燕如初道:「倒也沒有說要求先生出手,只是有些事情,我得提前知會先生一聲。」
「你說。」
「我想到底還是我不夠狠。」
平靜許久的他忽的有了情緒波動,他揣進袖子里的手動了動,說道:「這些個後輩,還是需要見過血腥,經歷過磨鍊才真正會有上位的資格,作為一位君王,他不僅要兇狠,狡詐,無恥,還要仁慈,寬懷,這是長久之事,但我怕這世道經不起他們這樣慢慢來,所以便只有以最快最狠的法子,才能達到目的。」
陳長生聽后愣了一下,轉頭看向了他。
燕如初目光如炬,說道:「故而,我在遺旨之中便只留下了八個字。」
「——成王敗寇,各憑本事。」
陳長生的手在桌上敲打著,久久沒有說話。
燕如初也沉默說,他想看陳先生是如何反應。
直至片刻過後。
陳長生才開口打破這份沉默,說道:「趙貞一合天下,人道大興,雖說已然安定了數年,但若是你留下這樣一封遺書,再起風波,怕是山河不穩。」
燕如初道:「我已留下後手。」
陳長生看著他道:「你就這般自信?」
「當然。」
燕如初抬起頭,說道:「為君十餘載,這偌大的朝堂,便沒有我算計不過來的事情。」
陳長生道:「若是這樣的話,陳某可保不了三百年。」
太麻煩了。
天下該是會被捅一個窟窿出來。
燕如初道:「燕某要說的,並非是讓先生保住大襄三百年,而是後來……」
陳長生皺眉看向他。
燕如初解釋道:「後來的大景。」
他繼續往下說道。
「從我登基開始,我便在想到底該如何讓景人重複大景,故而從那個時候便開始謀划,朝堂上的襄人逐漸被我抽離換位景人,經過十幾年,已然完成了七七八八。」
「但是我沒料到的是,襄人的反撲過於兇猛了。」
「當他們有所察覺的時候,我便發現城外營中的軍隊莫名的操練了起來。」
燕如初嘆了口氣,說道:「趙貞到底還是對大襄留下了深遠的影響,襄人的骨氣,難以被磨滅。」
「我意識到了這個問題,苦思許久,只得一策。」
他頓了一下,說道:「那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韙!」
「家國分裂,群雄割據!」
「同時暗中推手,讓景人名正言順的坐上那個位置,大襄也會在歲月之中淡漠而去,國號為景,皇姓為燕,如此,才算復景!」
陳長生坐直了身子,看著他道:「你瘋了?」
燕如初卻是平靜的搖了搖頭,說道:「我沒有瘋!」
「這是唯一的辦法!」
陳長生道:「萬一你死後一切的事情沒有按照你計劃之中的進行呢,出了岔子,到時候坐上那個位置的不姓燕,你又該如何,若是山河破碎,北漠之餘乘虛而入,又該如何?」
「青山城有字畫一副,西北有鎮國之將,足矣。」
「這便是你的依仗?」
「還有許多!」
陳長生張了張口,說道:「國號當真有這麼重要嗎?」
「有。」
燕如初同樣望著他,說道:「我坐上這個位置,最終便只有這麼個目的!」
陳長生口中呢喃,「群雄割據,大亂一起,天下將是生靈塗炭,如此盛景,是你接手過後一手締造的,如今你卻又要親手毀了。」
燕如初沉默良久,低聲道了一句。
「朕,別無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