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6.第286章 【言出法隨】
第286章 【言出法隨】
盧正義只是個導演,自然不懂得如何給人算卦、看面,也沒有劉保寧那雙天生的靈眼。
那些話,只是他隨口說的。
至於人家信不信,那是人家的事。
不過自那一天起,他就沒有再見過麻生九一護就是了,只聽說是住院了。
而負責交接工作的是他的兒子,麻生十兵衛。
……
「砰砰砰——」
沉悶的聲響接連響起。
嘈雜的環境下,一個個戴著安全帽,穿著背心,渾身被汗水打濕的建築工人正賣力的推著一車又一車的水泥,旁邊,一輛重型卡車還時不時將泥沙往旁邊倒。
「你說,這好好的住宅區,上頭為什麼要讓我們把房子拆掉,填平。」
其中,有人用著和語小聲的問著,「還有建這麼幾面古怪的牆壁,就為了……」
鏡頭中,他的手指指著鏡頭外,「把那屋子四面給封起來,這是個什麼道理,這要是不住,跟著其他的房子一起拆掉不就好了,這樣封起來,這不是平白浪費土地和人力、財力嘛,他們要是閑著沒事幹,可以把稅收降低些。」
「小點聲!」
可他剛說完,聲音就被旁邊的人打斷了,「這種事情是你該操心的嗎?」
「你沒看到那邊一排站著的,全是自衛隊的戰士,我以前也是當兵的,湊過去打招呼時看了幾眼,那些槍可都是真傢伙,而且還上了膛的!」
「他們這麼干,肯定是有原因的,但不是我們這些人可以接觸得了的。」
而就在他們討論期間,旁邊很突兀的出現一陣騷動。
「喂,那棟屋子裡好像還有人,二樓陽台的地方,伱們看!好像是個女人!」
「等等,別看,都別看!」
「別開槍,別開槍,都後退!」
而隨著一個又一個的討論聲,整個建築工地變得混亂起來。
……
在一處建築工地內,出現了一些本不該出現在這種塵土飛揚的場所的東西。
一台台用於拍攝的鏡頭,甚至於還搭了一個帳篷。
伽椰子的屋子的戲份已經結束,咒怨2剩下的劇情,便都是外景方面。
而其中最主要也是最為耗費財力的一個鏡頭,便是眼前這個築起高牆的鏡頭。
劇組需要真實的把高牆建起,並且安排群演進行拍攝,緊接著在後期,通過剪輯處理的方式,將這個建築工地的景與伽椰子屋子的景結合在一起,給觀眾形成一種他們真的拆掉了屋子周圍的房屋,在住宅區築起高牆的既視感。
而這個鏡頭,比起於主演的演繹,更多是在於場景和群演、道具……
「加了自衛隊的這個設定,劇情更為圓潤了一些。」
放著一台台導演監控器的帳篷內,安孝周作為這一段劇情的主演,雖然已經完成了她的部分,但還是根據鏡頭拍出來的畫面,給出了意見,「之前我覺著,既然和國方面已經意識到了咒怨的屋子,並且要通過高牆將其封閉起來。」
「那除了安排建築工人方面進行施工,肯定還會在旁邊配備一些負責警戒的人員。」
「可這種情況下,我這個記者,即使是再有社會能量,也很難走關係,混進這屋子裡,現在好了,再加上伽椰子的配合,我能夠帶著攝影師喬裝混進去就顯得合理一些了。」
說著,她看著盧正義,等待著對方的回應。
而眼中,滿是期待和好奇。
這種對於劇本提意見的事情,對於安孝周這麼一個南朝國的演員來說是新奇的。
在南朝國,不管是電影的拍攝還是電視劇的拍攝,演員是很難對於劇本提出意見,甚至連導演有時候都很難左右劇本,對劇本進行改動這種事情,往往只有編劇才能去完成。
至於說,好奇。
劇組被和國這邊的暴力社團威脅的事情,安孝周休息的這段時間並沒有離開,而是跟著劇組繼續待在和國,所以也是清楚的。
這種事情有多難解決,她很了解,因為在南朝國時,也時常有發生過類似的情況。
被威脅、被勒索……大抵是他們這樣的國家的體量,很適合成為這種暴力社團生長的土壤,雖然明面上,說著只要涉及犯罪,都是非法的性質,是被禁止的。
可實際上,不管是和國這邊的暴力社團,還是他們南朝國國內,這種社團都是已經早早的產業化,開展以暴力作為基礎,從事煙、酒、女人……各種特殊的商業活動。
而他們這些『老老實實』做生意的,一旦碰上多數都是給錢,息事寧人。
盧導給錢了嗎?
安孝周很想知道,但沒敢問出口。
不過她總覺得,他好像沒給錢,而是以其他的方式解決了。
一種……很特別的方式。
「是圓潤了不少。」
盧正義點點頭,原先,他是沒有打算在鏡頭中,加入這些和國這邊的武裝力量。
一方面是比較難安排人手、道具。
另一方面,申請難以通過。
他可不是陳俊生,去西蘭國拍個電影都能讓人家把國家博物館給借出來,順便把文物歸還了。
但稻川社主動要求幫忙,他也不拒絕。
以往,盧正義即使是有什麼需要,也會通過『合理』的方式獲取,像是通過人脈、通過金錢去得到,很少通過一些非正常的力量去強行得到些什麼。
但這一次是特別的。
反正是稻川社先違規的,他們既然眼巴巴想著湊過來,盧正義也是來之不拒的。
「盧先生!」
而在盧正義思考著,剛才拍攝出來的效果符不符合自己內心的畫面時,一個洪亮的聲音闖進了帳篷里。
一個穿著西裝,有著一頭誇張的飛機頭,像是頭上頂著一條法棍的年輕男人從外頭走進來,猛地就是一鞠躬,「先生,剛才的拍攝還滿意嗎?如果不合適的話,我立刻讓他們把東西全都搬回原位,再來一次。」
這個一看就是某些社團大哥的男人一進來,本來還提著建議的安孝周就閉嘴了,目光變得怯懦。
是的,盧導演有點像是把他們收攏成下屬了。
「肯定是要再來一次的,剛才只是試拍。」
盧正義倒是毫不在意對方的身份,直接就指揮著,「那就麻煩你讓他們還原一下,還有,你讓那些個建築工人的表情別那麼誇張,可以學學那些自衛隊的演員嘛,他們就演得很好。」
麻生十兵衛訕笑著抬起頭,「明白了,盧先生。」
但轉過頭時,他的臉色又有些難看。 那些負責扮演自衛隊的群演都是他們社團里的人,可那是演的嗎?
那是真的怕!
自己老爹,現在還在醫院裡躺著呢!
『這盧導,到底是個什麼身份,和國這邊的社團都指揮得動。』
明明是個討論藝術的場所,可安孝周在旁邊看著飛機頭男人點頭哈腰的樣子,再看著身材魁梧的盧正義坐在那裡發號施令,有一種誤入什麼交易現場的既視感。
且不僅僅是安孝周這個主演,以及拍攝現場的其他和國演員,甚至於遠在京都,和寶公司的松羽介社長都感到有些詫異。
「你是說,稻川社那些人主動到工地上幫忙幹活?」
他有些不敢置信的詢問著旁邊的秘書,「他們劇組,照常開拍了?」
「是的,因為您吩咐了,派人在旁邊盯著,確保盧正義導演的安全,所以我們的人一直在那邊看著。」
秘書同樣以不理解的語氣解釋著,「今早,先是稻川社的少主麻生十兵衛親自帶著一群人到現場,一開始,我們的人還以為是這些人要動手,都差點報警了。」
「但仔細一看,盧正義導演就在他們之中,正跟他們交談著什麼,從彼此說話的態度和語氣上,他好像……」
「是佔據主導地位的。」
后一句,他頓了很久,因為不能理解。
「我已經派人簡單的調查了一下情況。」
秘書繼續說著,並且遞上了一份幾張照片,「按照警務廳那邊給的監控記錄,盧導演在前幾日,光明正大的前往稻川社,從正門被迎著進屋。」
「而後,大概進行了長達半個小時的談話。」
「離開時,他被一群人送了出來,並且在事後,稻川社的麻生九一護社長直接被送進醫院。」
這些內容,越調查,他越覺得不可思議。
這是什麼意思?
把老子打了,當兒子的屁顛屁顛過去幫忙?
「這是什麼意思?」
不僅僅是秘書的心裡有了聲音,就連松羽介都直接從辦公椅上站起身,問出了聲,「你的意思是,盧導演衝進稻川社把他們打了一頓,還把麻生九一護打進醫院了,然後他們一個個乖乖聽話了?這怎麼可能!」
是啊,這怎麼可能!
把人家社長打進醫院了,他兒子還能帶著人乖乖聽他的話,幫忙拍攝?
先不說,人家赤手空拳是怎麼在稻川社打人的。
這要是靠打人就能把人打服的話,他們這些人也不會對和國這些暴力社團這麼頭疼了!
「我也不是說,盧導跟他們打起來的意思。」
秘書撓著頭,「我感覺打起來應該是不可能的。」
「但是從監控器畫面和醫院的入院記錄來看,這件事情,好像是這樣的。」
「可這就有點……難以理解了。」
本來他們還打算,要是稻川社繼續為難劇組的拍攝的話,就勸說盧正義先回國,暫避風頭。
但現在人家上門一趟,自己解決了。
「難道說,盧導演願意支付他們保護費了?」
松羽介沉思著,「或者是,陳俊生的關係?我記得陳先生在和國那些社團的眼中,地位也很高。」
他們這些本土企業,雖然有著京都府的偏幫,在面對這些暴力社團時還算是有點兒底氣。
但有時候,為了簡單點解決問題,他們偶爾也是會選擇給錢的方式解決。
簡單,又不得罪人。
或者盧正義是找了陳俊生幫忙。
早年間,陳俊生也曾來和國這邊拍攝過一部與社團有關的電影,當時整個新宿直接清場,各個社團的負責人都很給面子,並且派了不少人到現場支持。
「算了,這件事情既然已經解決了,那就先這樣吧。」松羽介思考了許久,都想不出所以然來,「不管他用什麼方法解決的,解決了就是好事,總算這筆生意沒虧本。」
畢竟他們在這部片子,可是作為實際的投資方之一。
有著咒怨1的成功,如今咒怨2,他們也想坐著這艘大船,好好的撈上一筆。
而有了稻川社的『主動』協助,本來盧正義預計是要拍攝上好一段時間的鏡頭,僅僅只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便結束了。
不過在結束之後,麻生十兵衛還是拐彎抹角的打聽著自家老爹還有多少時間,有沒有延長時間的可能。
看起來他這個做兒子的,倒還挺孝順的。
畢竟有一些這類家庭出身的人,最後都走上了『謀權篡位』的道路,畢竟天下安能有四十年的太子乎?
但很遺憾,盧正義只是隨口一說。
「所以,他被你這麼一嚇,直接進醫院了?」
拍攝閑暇時,盧正義打了個電話給妻子,說了一下結果。
而張雪茗在得知此事的處理結果后,並沒有感到意外。
她在得知劇組在和國方面遇到的問題,原來是與暴力社團有關后,甚至都沒有主動了解過詳細。
張雪茗很清楚,自己很快會有一個結果,可能連拍攝的進度都不會被耽誤。
而事實上,她的想法並沒有錯誤。
這件事情的發生不僅僅沒有影響劇組原本的拍攝進度,而且還在稻川社一群『義工』的幫助下,直接縮短了。
「反正那老頭也不是什麼好人。」
盧正義隨口回著,「我就是想看看,直白一些對一個老人、一個病人說出這種話的後果。」
「我沒覺得不好的,這件事情如果你只是個普通的商人,現在遭殃的可就是我們了。」
電話里,張雪茗的語氣顯得理所當然,「我只是想著,你是不是有什麼言出法隨的本事啊。」
她可不是什麼大善人。
遵紀守法是一回事,從商這麼多年,誰背地裡整了光影,她都記在心裡,事後若是人家出事了,她總是不介意再推一把手,讓人家摔得更慘的,最後是一路跌到谷底,再也爬不起來。
至於言出法隨,她以前就有這樣的猜測。
因為時間總是在印證,盧正義說出來的多數話語,都不是隨口說說的。
「上了年紀的人,都是這樣的。」
盧正義無奈的解釋著,「你若是去跟一個年邁的老人說著,天冷了,容易感冒這樣的話,沒準第二天人就真的感冒了。」
「這種語言暗示,真的能夠讓一個沒病的人,變得有病,而對於老人、病人而言更甚。」
「特別是這種話,是出自我的嘴裡的時候。」
他現在有一種感覺,如果自己告訴老張,他時日不多了。
人家第二天就能咽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