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第168章 【深山裡的人】
第168章 【深山裡的人】
作為一個劇組。
在場不少人或多或少都對於一個人的行為習慣有些許了解。
不管是像常正偉、張宇明這些演員,還是阿傑、衛康這些工作人員都一樣。
在盧正義開口說『試探』這兩個字的時候,他們就明白,剛才那空姐的反應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確實,如果以試探作為前提,剛才除了盧正義,他們每一個人的反應都很可疑。
就好像是一群人去鬼屋探險,而當其中一個人找到了靈異線索,在主屋召集大傢伙說出『我發現我們之中,其實混進來一個鬼』的可能性的時候,其他人突然笑了,以一種期待的目光看著他。
那空姐多半已經嚇懵了吧。
明明只是猜測,只是隨口的試探,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他們一整個劇組的人的反應幾乎就是告訴她,沒錯,事情就是這樣的。
「她當時好像都直接後退了。」
「對,而且還低頭了。」
「仔細想想,如果真的有陰陽眼的話,不至於說嚇到後退。」
「除非是後天才會被嚇到吧,不然像寧寧一樣,就算真見到鬼,反應也不會很大。」
「嗯,天生擁有陰陽眼的話,那從小到大對於這些東西應該說是司空見慣了,就算不知道怎麼應對,但也不至於說害怕。」
他們回憶著當時的情況。
不過討論的聲音隨著進入機場,人流量慢慢變多,開始減少了。
事情都已經發生了,也沒有什麼挽回的可能。
總不能一本正經的去跟人家解釋,『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我們只是開玩笑』、『根本沒有鬼』……之類之類的說辭,不然多少有點欲蓋彌彰的意思。
一行人當做無事發生,離開機場。
但其實他們也不是特別在意這件事情就是了。
如盧正義曾經所說的那樣,有些事情沒有證據,是沒有用的。
而就算有證據,放出去了,多半也會被掩蓋掉。
觀山道長會有這樣的話語權。
飛機是早上出發的,到吉城是已經是中午。
眾人匆匆在外邊吃了頓飯後,才拿著禮物趕到張煜的家。
畢竟人家現在已經挺忙碌的了,既要照顧一個病號,家裡又有個上高中的兒子。
這麼一大群人鬧哄哄上人家家裡吃飯,不太合適。
看望病人,不是喜事。
「哎呦,勇爺,好久不見啊。」
在盧正義按響門鈴后,第一時間來開門的不是老張的妻子,而是老張本人。
他穿著一件睡衣,不算濃密、黑白摻半的頭髮梳得整齊。
這一見面,他就樂呵呵的看向跟盧正義點了點頭,接著又趕緊跟小忠勇打著招呼。
「喵。」
小忠勇趴在盧正義的肩膀上,很適時的叫了一聲。
而站在張煜後頭,他的夫人顯得有些驚訝,對於這隻貓咪居然這麼有靈性。
「趕緊的,趕緊的。」
接著,老張又示意他們趕緊進屋,幾排拖鞋已經整齊的擺放在玄關。
「身體恢復得還行吧。」
盧正義進了屋,一邊換著拖鞋,一邊問道。
「好多了,已經。」
老張站在前頭,從走路再到客廳坐下,他的行動顯得慢悠悠的,軟綿綿的。
眾人進了屋后,老張的妻子進了廚房,說是水果還沒切好。
而其他人呢,在客廳里一一落座。
好歹也是在這個寸土寸金的圈子裡混了有那麼幾十年時間,老張的家庭情況還是比較富裕的。
房子雖然不是說什麼豪華大別墅,但也是在吉城這邊比較有名的庭園,面積上也很廣。
一個客廳,劇組這麼多人坐下來閑談,也不會顯得擁擠。
「我真的沒想到,你們居然一整個劇組都過來,這太影響你們休息了吧。」
老張坐在一張實木的長椅上,一邊給眾人砌著茶,一邊說道,「這拍戲也挺累的,殺青后得好好歇歇的。」
「而且盧導,你這拍完,不得搞後期嘛。」
「其實咱們線上視頻聊聊就挺好的,你們大老遠坐飛機過來,真的……真的讓我太感動了。」
他的言語雖然一直勸著他們線上就行了,沒必要真的親自過來。
但那語氣卻還是開心的。
比起於拍攝前,盧正義在病床上看到的那個病懨懨、說話有氣無力的人。
現在張煜恢復得還不錯,甚至比起已經生病前,好像還胖了不少,氣色也好了很多。
看得出來,這段時間他確實有在好好的養病。
「你就先別勸我們休息了,你一個大病初癒的人,才是得多休息的。」盧正義就坐在他旁邊,揮手擺了擺,「現在這麼多人,你沏茶也不夠啊,老張。」
「要不然,咱們還是簡單點吧。嫂子,家裡有沒有那種袋裝的紅茶。」
「這劇組一人泡一杯紅茶,解解渴、解解膩就行了。」
他朝著廚房的方向喊了一聲。
「有有有。」
而張夫人從廚房那邊探出頭來,趕緊點點頭,就打算去拿。
「等等,喝袋裝紅茶算什麼待客之道。」
可張煜喊住了她,有些不滿,「拿個玻璃壺過來,我直接把茶葉放裡邊。」
說著,他看向盧正義,「我這樣,一壺水能沖二十來杯,可以的。」
「我這常年在外,家裡買的好茶都沒嘗過,十幾桶呢,別浪費了。」
「咱們劇組大傢伙來看我,那是看得起我,還記得我,我怎麼可能讓各位喝紅茶了事。」
張夫人聽著,也覺得可以,趕緊去洗了個大號的玻璃壺過來。
拿過來以後,她又說趕緊去把水果切完。
張煜臉上有些無奈,道:
「你們這消息通知得太晚了。」
「上飛機了才說要過來,我們這著急忙慌的,也沒來得及準備。」
「家裡還有些水果,招待不周了,各位。」
「沒事,意思意思就好了嘛,而且你這好茶,我們這裡有幾個會品的?」盧正義笑著搖頭,「常老師可能會一點,衛康是汕城人,他們那邊老家經常喝茶,可能也行。」
「那其他人哪會品嘛,比起這些好茶,還不如點幾杯奶茶、咖啡呢。」
「是吧,年輕人就喜歡喝這個。」
明明只是一個二十五六的年輕人,在場除了個別,其他人基本都比盧正義年紀大。
但聽著他稱呼『年輕人』,居然沒人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就好像盧導的年齡、輩分就應該比他們大一樣。
「張副導一點心意嘛,盧導,您就別勸了。」
余莉笑著搭著話,但很快,她又站起身,「我去幫嫂子切水果。」
「我也去。」
小薇也站起身。
劇組裡幾個女人都起身,往廚房裡走,畢竟夠這麼多人分的水果,可不是一個小分量。
「嘿,看著這小丫頭回來劇組裡拍戲了,我還真有點懷念。」
張煜看著余莉她們一伙人去了廚房,臉上露出笑容,「這麼一想,也就一年吧?」
「一年時間,總感覺過了很久,見識了很多很多往前沒看過的事情。」
「可惜了,這部片子倒是我缺席了。」
一改往日的油膩,他現在竟是有幾分,退休后的老人模樣。
特別是那滿頭的白髮和滿臉的皺紋,更是讓他顯出了幾分『慈祥。』
「合同給他了吧?」
他小聲問著。
「給了給了。」
盧正義趕緊回道,「哪能不給啊,咱們手底下第一個女主角呢。」
「是啊,一切的開始。」
張煜有些感慨著。
他以前倒是沒這麼喜歡感慨過去,看起來這次大病一場,真的是由內而外的在發生改變。
不過很快,張煜的目光又投到了旁邊的長椅上,那空缺著的位子上。
「不先介紹介紹王先生?」
他的語氣有些好奇。
雖然張煜沒參與第一誡的拍攝,但關於劇組裡的事情,他還是很清楚的。
畢竟微信群里,其他人是會時不時聊天的。
關於王曉旭的加入,他也是了解的。
還有梅狸貓劇組打算擴張的事情,他也清楚,也有加那個代表著一面的交流群。
「這不是得一點點來嘛。」
盧正義有些無奈,「王小哥,那你自己介紹介紹吧?」
反正現在張煜的妻子正跟著余莉她們在廚房裡切水果,在這裡亮個相,倒是無所謂。
「您好您好,張副導,我是王曉旭。」
王曉旭顯出了身形,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夥子。
「其實咱們在群里有聊過的,不過因為我的水平還不夠,所以字是楓哥幫我打的。」
他繼續說著。
「對對對,聊過了。」
張煜點點頭,「你那個楚人美的視頻,我都看過了。」
「看完后,可給我一陣回味。」
「真是有當初剛知道梁老師的存在的感覺,那一個激靈,我本來還躺床上,直接給我嚇得坐起來了。」
王曉旭呆住了,「啊……」
他趕緊道歉,「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嚇您的。」
「沒有因為我的原因,又給您的身體造成什麼影響吧?」 真夠實誠的。
張煜看著王曉旭道歉的樣子,想到了盧正義對他的評價,趕緊擺擺手,回道:
「我就是開開玩笑,就是說你的能力好,跟我們劇組很匹配。」
「咱都是跟盧導拍了這麼多作品的人了,一個幻象,暫時還是嚇不到我的。」
「你放心,沒影響到我的身體恢復。」
張宇明在旁邊也笑起來,「確實,這真鬼都見過了,假鬼有什麼好怕的。」
「不過說起來,張副導,你這段時間除了休養之外,還有做些什麼別的鍛煉嗎?」
常正偉就比較正經了,關心著問道,「這能下床了,能活動了,還是得多活動活動的,偶爾還可以出去晒晒太陽,只要不劇烈,這些……適當的活動還是很有必要的。」
「當然了,我這最近開始學著打些五禽戲之類的,還有打坐。」
提起這個,張煜來了興趣。
「但是拍雙瞳的時候,咱們不是在山上了解不少養生的動作嘛,之前一直沒時間去做,不對,應該是懶得做。」
「這段時間閑下來以後,我都開始真的跟山上的道長們做一樣的功課了。」
「當然了,那些站樁之類的,我就沒有去做,暫時身體還不允許。」
阿傑那邊也趕緊開口,「打坐嗎?我最近也有開始嘗試,不過總是分心。」
「我還好,靜得下來。」
常正偉也跟上了話題,「其實聽著呼吸的節奏的話,還是很容易靜下來的。」
「真的假的?」
張宇明有些驚訝,「沒用啊,我一直想著聽呼吸節奏,但聽著聽著就開始胡思亂想起來了。」
「還是得多練。」
張煜笑了。
一下子,客廳內就從探病局變成了修行局。
他們各自說著自己這段時間,打坐啊、站樁的效果如何。
這就是他們與正常人的又一個區別了。
別人做這些,也就是沖著養生、延年益壽的目的了。
可他們修行,那是真知道有修行這麼一回事。
聽著道觀里的道長這麼說的,學著那些道長們做功課。
作為在場唯一一個算是真正有過修行經歷的人,盧正義卻默然不語,傾聽著他們各自的分享。
小薇:【(圖片)張副導家。】
小薇:【我們在切水果。】
於文秀:【替我跟張副導問好,抱歉抱歉,這邊還在組裡,沒有辦法到場。】
李珍喜:【我也是,寧寧還沒放學,我就替她先跟各位道聲歉。】
張煜:【不至於哈,年輕人,還是忙點好。】
張煜:【@李珍喜寧寧將來打算考什麼初中啊?】
張煜:【還有於老師,你的新戲是不是挺多外景的。】
於文秀:【對,一個……武俠片吧,我現在還在深山老林里取景嘞,這新劇組的導演,還挺負責任的。】
線下,這邊在聊『修行』后,各自身體上的變化。
時不時的,他們還拍了些照片發到微信群里,讓劇組裡其他幾個沒有來得及到場參與的人,也有點參與感。
甚至張煜還關心起了劉保寧的學習情況和於文秀的新戲。
氛圍還是挺輕鬆的,跟拍戲時,片場里休息差不多。
大家都是熟人。
……
而相比之下,於文秀那邊就比較辛苦了。
東城邊緣區域的山林中,一伙人正朝著拍攝地點行進。
作為一個接受過娛樂圈熏陶,摸爬滾打十幾年的老演員,於文秀雖然接了新戲,暫時離開了盧正義的劇組。
但她的目標、想法卻是比之餘莉更成熟一些的。
什麼網劇、電視劇、電影,她無所謂。
但是劇本、製作團隊方面,她卻是有要求的。
但有要求,也就意味著拍攝時的辛苦。
好的片子,總是沒有那麼容易拍出來的。
像是現在,他們一行人打算前往東城邊緣山林中的一個村寨,借著那邊的實景來進行拍攝。
那種實質性建築帶來的氛圍感,不是後期處理能彌補的。
當然了,大部分實景拍攝其實是比之特效要便宜一些的。
所以現在於文秀待著的這個劇組,其實都不是特別的有名氣,能夠有很多的贊助、投資。
「快點走了,天快暗下來了。」
「導演,這麼多設備呢,扛起來很累人的好吧?」
「真的有必要大老遠過來借這個景嗎,就算沒錢燒特效,咱們找點人現搭一個不好嗎?」
山林里的路並不好走,而且還不能藉助什麼交通工具。
劇組的一群人抱怨著、吐槽著。
不過有些人只敢小小聲的說,只有那些有底氣的人,才敢大聲的議論,不怕劇組裡的導演、執行導演聽見。
於文秀沒跟著他們討論,默默走著。
像這樣深入山林里拍戲,她並不是第一次。
實際上,僱人手搭個景當然好,但是實景拍攝對於演員來說,更容易入戲。
不過她沒有開口跟其他人解釋,而前邊,導演也默默走著,一句話沒開口。
想來,組起這個劇組對他來說已經極不容易了,若是在這裡發生爭執,導致停拍的話,損失會很大。
不是每個劇組都能像梅狸貓劇組那樣,導演一句話,其他人就趕緊跟上,甚至還查漏補缺。
「等等,怎麼越來越黑了?」
「東城這邊的天,黑得這麼快的嗎?」
「現在才四點多,這才十月中啊。」
「該不會是日食吧?」
「新聞里也沒有說啊!」
但很快,劇組其他人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隨著深入山林,他們的能見度越來越低,周圍越來越暗。
直至最後,他們連手電筒都打上了!
這可是下午四點多!
「老鄉,這正常嗎?」
前邊,導演終於開口,問了一句村寨來的領路。
「……」
皮膚黝黑,蓄著鬍鬚的老鄉沒開口,站住腳步后,眼睛愣神的盯著前路,耳朵時不時還動一下,似是在傾聽些什麼。
「老鄉?」
眼看著後頭的隊伍越來越亂,導演趕緊問著。
而於文秀也從幾個演員里走出去,朝著前頭走。
她也覺著有些不對勁。
不過比起於其他人,她也算是見多識廣,沒那麼怕。
「噓……讓他們都安靜些!」
猛地,老鄉低聲呵斥了一聲,「好像有聲音過來了,不對勁,確實不對勁!」
「安靜點!」
「都安靜點!」
趕緊的,導演朝後低聲喊了一聲。
沒敢完全放開嗓子喊,聲音顯得有些嘶啞。
「什麼情況?」
「安靜點!」
「行行行!」
劇組一夥幾十個人都停下了腳步,一個個安靜下來,不再大聲開口。
不過他們也都跟於文秀一樣,朝前圍了過來。
「我們村寨的老人說,山裡頭有精怪!」
老漢眼神惶恐的盯著遠處,雖然漆黑一片,看不清那邊到底有什麼。
但現在,幾乎每個人都能肯定,那邊有東西正在過來。
「……什麼精怪。」
中年導演臉上的神情有些僵硬,「老鄉,你這話說的,就不科學了哈。」
「科學?」
老漢神情不滿,瞥了他一眼,「山裡頭有條大蛇,從祖爺爺那輩就一直在,我們村寨裡頭的娃兒都是聽著它的故事長大的。」
「那條大蛇,我年輕時候還親眼見過。」
「現在指不定還在嘞,一條活了上百年的大蛇,你跟我講科學?」
這幾句話說出來,中年導演不說話了。
本來劇組裡還在小聲議論的聲音也少了。
這要是在城市裡,聽著老漢這麼說,他們也就是當個樂子聽。
可現在呢,人在山裡,天不見日,這氛圍是完全不同了。
「那現在咱們怎麼辦?」
中年導演趕緊問道,「就在這裡站著?」
其他人也小聲說著。
「還是跑吧,我也聽見聲音了。」
「好像……好像是音樂?」
「好像是笛子的聲音。」
「越來越近了。」
雖然幾十個人,但在這天突然就黑下來的情況影響下,人多並沒有帶來勇氣,反而是恐慌蔓延得更快。
他們一個個側耳傾聽著,本來只有老漢一個人注意到的聲音,現在一個個都說能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