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傷別離

  月過中天，天心月明如素，銀河璀璨。


  東方情站在院中那棵高大的桂樹下，銀色月光透過繁盛枝葉，斑斑駁駁地灑落在她的身上，在地上拉出一個寂寥孤獨的影子。


  此時已過深秋，桂花理應早已凋零，可她麵前的這棵桂樹卻開得極是璀璨熱鬧，一團團，一簇簇，壓滿了枝頭。整個院子裏都飄著淡淡的怡人清香，夜風拂過，一朵朵淡黃色的小花從枝頭飄了下來，在空中漫天飛舞著，最後又悄悄地落了下來，鋪了一地的金黃。


  東方情仰著頭，她似乎看見了一道火紅色的身影正悠閑愜意地倚在樹幹上，鳳眸似閉還開，嘴角還帶著淡淡的漫不經心的笑容。


  “傅青麟……”她垂下了頭，輕輕地念著。


  “情兒！”身後突然有人喊她，她轉過身，看到那片開得正豔的秋菊中，站著一個白衣男子，手裏拿著個水壺，正朝她笑著。他笑得是那樣的開心，那樣的燦爛，讓原本就俊美無邪的他看上去更加得迷人。


  “行天雲……”淚水突然盈上了眼眶，但她卻笑了起來。她笑，是因為她知道，此時的他是開心的快樂的幸福的。


  “水汐姐姐！”草兒走了出來，看到東方情眼中閃爍的晶瑩，還有她嘴角的笑容，明明是開心的笑容，可卻總給人一種淒惻悲絕的傷感。


  “水汐姐姐，夜深了，你還是趕緊回屋歇息吧。”她來到東方情的身邊，無不擔憂地看著她。這次水汐姐姐突然回來了，可是她卻發現她宛若變了個人般，以前她隻會偶而看到她流露出這種傷悲之情。而如今，她的渾身上下無不籠罩在這種淒絕傷悲之中，讓人心生惻然。


  “草兒！”東方情低下了頭，輕輕地問道，“你說……這世上為何會有情？”


  聞言，草兒微怔，然後扯出了一抹苦澀至極的笑容，“可能是因為寂寞吧。”


  “誰說不是呢。”東方情輕歎一聲，抬頭看向了頭頂明月。因為寂寞，所以一顆孤獨的心想要找到一份溫暖，一個依靠，一個隻屬於它的天長地久。可是，如果找到的隻有永無止境的折磨和痛苦，那為何還會有那麽多的人為了那虛無飄渺的東西寧願受盡了折磨，嚐遍了痛苦，甚至丟了性命也不願放開自己的手，甘之如飴呢？

  都說情到深處無怨尤，情，還真是世上最沾不得的毒藥！


  隻要沾上了，等待著的不是夢幻般的天堂，就是萬劫不複的地獄。


  然，就算是地獄，仍有人想要闖一闖，還是那般的義無反顧。


  是癡？


  還是傻？

  可不管是癡是傻，這世上又何止一人，行天雲是，玄塵是，木逸風是，青衣也是，她

  亦不例外！


  東方情望著蒼穹明月，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無耐的淒然苦笑。她扭頭看向了草兒，看到了她臉上那淡淡的悲傷，不禁又垂下了頭，“草兒，你……還在想他嗎？”


  草兒半垂下眼簾，輕輕地道：“我想忘記他，可是我發現我根本辦不到。”她永遠忘不了那個夜晚，那個懷抱，當時已醒的她就在想，如果能永遠地靠在這個溫暖的懷裏那該有多好啊！


  聞言，東方情突然長長地長長地輕歎一聲，“你恨我嗎？”


  “不，我從來沒有恨過你。”草兒抬眼看向東方情，姣美的臉上突然漾起了一抹淡淡的柔柔的笑靨，“其實我是感激你的，如果不是你，我也不會遇見他，如果沒有遇見他，我不知道自己又會有怎樣的一個人生。如果他沒有離開，我想，我現在一定會非常非常的痛苦，離開了，我對他有的隻是無盡的思念，但絕不會痛苦。水汐姐姐，你知道嗎，其實我現在感到非常的幸福，因為這世上多了一個讓我牽掛的人，我可以偷偷地想著他，戀著他。無人的時候，我常常會獨自分享著這個秘密，那便是我最快樂最幸福的時候了。”說著說著，淚水就如泉湧般溢出眼眶，順著臉頰滑了下來。


  “草兒！”東方情動容地將草兒摟進了懷中，心中無比的愧疚。這才發現，原來那個青澀的小丫頭早已長大了，成熟了。可是，就是因為這樣，才會讓她感到更加得心疼和內疚。


  “水汐姐姐！”草兒終於在她的懷中傷心地痛哭起來，哭得肝腸寸斷，好似要把長久以來壓抑的情感全部發泄出來一樣。


  這一夜，兩人誰也沒有睡覺，就坐在外麵的石桌旁，仿佛有說不完的話，一直到曙光乍現的時候，才結束了一夜的談話。


  看了看遠邊的天色，草兒站了起來，笑盈盈地對東方情說道：“水汐姐姐，你還要趕路，還是先去休息一下吧。”


  “不用了。”東方情也站了起來，“我想早點回去把念君接回來。”想起念君，她就充滿了愧疚，從他出生到現在，她都沒怎麽照顧他，真是個不稱職的娘。她打算接回念君後，就回到那個開滿了花的山穀中，帶著念君度過殘生。


  “那到時候姐姐一定要把小念君帶來給我這個姨看一看。”


  “一定，不過你可要準備好一個大紅包哦！”東方情笑了起來。


  “放心，少不了的。”


  知道東方情今天要離開，酒樓裏的所有人都前來為東方情送行，因為她們知道，這一別，不知何時還能再相見。


  東方情與眾人　　道別，最後上馬車之前，王掌櫃突然拉住了她。他從懷中掏出了一塊質地上乘的玉佩，塞到了東方情的手中，“丫頭，這是段氏錢莊的信物，我把這一年來酒樓賺的錢都存在了段氏錢莊。段氏錢莊在全國都有分號，如果你需要用錢，隻要拿著這個玉佩到段氏錢莊去領就可以了。”


  東方情看了看手中的玉佩，又將它塞回了王掌櫃的手中，笑著道：“王伯，還是你幫我收著吧，我怕到時候弄丟了，大家這一年多來就白忙活一場了。如果我需要用錢的話，一定會回來找你要的。”她說著，突然湊近了王掌櫃，在他耳邊低聲地說道：“如果一年後我還沒有回來，你就把這些錢給大家分了吧。”


  “丫頭？”王掌櫃瞪大了眼睛，一臉驚詫地看著她。


  東方情隻朝他微笑著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掀開車簾上了馬車。隱狼沒有作任何的停留，立即揮鞭架著馬車向城外緩緩駛去。一幹眾人依依不舍地目送著馬車離去，直到消失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仍不肯收回視線，每個人的臉上都流露著深深的擔憂。


  馬車搖搖晃晃，直顛的東方情胸口難受得要命，她忍不住掩嘴咳了起來，一陣輕咳後，她拿開手，看著落在掌心中的那抹嫣紅，然後將頭靠在了車廂上，閉上眼睛笑了。


  從石城到龍陽城得需兩三天的路程，因昨夜一晚沒睡，此時一歇下來就感到有些困了，最後實在抵不住漫天襲來的睡意，她索性躺了下來，很快就睡著了，連馬車在中途突然停了下來也沒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