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時雲月,月下即江湖 第四十六章 曲水流觴
在接下來的十多天里,省吾城再次迎來了眾多來自天淵國各地的年輕一輩,或許是感受到了城中異樣的氛圍,以及知曉了左騫的閉關,他們都沒有如何高調行事,畢竟修鍊多年,不可能把心智修鍊到狗身上去。
同時他們也不是無事可做,許多人彼此之間多年未見,需要相互拜會一番以鞏固感情,待到繼承家族宗門高位之後,這份關係很可能會繼續發展,甚至成為兩派世代交好的開端。因此他們乾脆聯合起來,提議舉辦一場曲水流觴,讓所有人盡興。
到了這時候,省吾樓身為東道主,就需要一盡地主之誼,因為他們同樣需要與各地天驕建立起良好的關係,這其中除了正常的貿易往來之外,還涉及到某些必要的暗中交易。
身為邀請發起者的左騫需要安排人主持,他自己當然可以用「為了不打擾年輕人來往」之類的理由推辭,不過這樣一來主持的任務就很可能落在了左昇的身上。
「就是這樣,我不得不去。」
江逢月嘆息一聲,昨日左騫託人找到她,希望她能夠以左昇老師的身份,去幫助左昇改善與其他人的關係,江逢月有心拒絕,左騫卻答應全數歸還靈石的同時,還奉上三十年間三分利率的利息。
「我也不想的,可他給的實在太多了。」
別院中,江逢月與晨霜整裝待發,眾人約定好每人最多只可帶一位朋友隨從之類的人,因此江逢月和以往一般選擇了晨霜,畢竟晨霜常隨著她出席這樣的活動,知曉有些事該如何去做。
這樣一來,就有個很麻煩的問題……
江逢月很頭疼地看著單游,對方也心不在焉地看著她,從大清早到現在一句話都沒有說,但她知道單游也很想去,此刻看上去像是留守兒童一般,自己則像是狠心將其拋下的大人,心中頓時有了愧疚。
「何霄應該也會去的吧?你要不要讓他帶你去?」
「帶我作甚,肯定是和鍾前輩一起去啊,再不濟也是帶翠兒。」
單游雙手負於腦後,裝作渾不在意的樣子,笑了一聲:「逢月姐,你放心去吧,我的修鍊可不能落下,業精於勤荒於嬉呢。」
「矯情什麼,你們一起來吧!」
孟疏與花祈歸從院落外走進來,顯然聽見了剛剛單游二人的對話才這般說著,從而顯露她那寬廣的胸懷,二女都盛裝打扮了一番,看上去溫婉可人,落落大方,與之前的氣質迥異。
「我事先說明,你那可不算賠罪哦。」
看著這樣的孟疏,江逢月搖頭失笑道。那晚她將孟疏逮住,與對方約法三章,不準打單游他們的主意,然後要答應為她做一件事,最後則是在秘境中不管她與何人為敵,都要無條件站在她這邊。
孟疏答應之後,江逢月才肯放她離去,期間也沒有談及幻兵鏡中發生的事,也算給孟疏留了一些臉面。
「咳咳,那又如何,姐說出去的話還收回來不成?只要不丟我的臉就好。」
「那逢月就在這裡謝過姐姐了。」
江逢月這話說的是相當好聽,她適當地示弱,給孟疏留足了顏面,這樣一來就會讓對方高興一點,也會比嘴上說的更照顧單游一些。
也就某隻鳥被利用了而不自知,還傻乎乎地以為自己的魅力震懾住了對方,想著待會兒要好好表現,幼稚鬼就會更崇拜自己,興許還會將約法三章盡數作廢。
一行人盡皆準備好之後,揣著各自的想法,來到一力為天驕之輩置辦曲水流觴的天宴齋,發現了在天宴齋門前與店家爭議的何霄與翠兒,於是加快腳步,上前問道:
「發生了何事?」
翠兒對此做了一些說明:「何公子之前來過這裡,還說對方的酒菜如豬食,現在被攔著不讓進,除非公子他立下文書,昭告全城是他污衊了天宴齋。」
店家掌柜聞言怒道:「這是自然,我等都是挑選了最好的食材,用了最完美的烹飪手法,怎麼可能與豬食一般?就因為他一句話,這些日子來我天宴齋的人單是常客就少了整整五十人!再說了,如果真的那麼難吃,你還來作甚?!」
何霄對味道這一方面不置可否,看向大腹便便的掌柜,說道:「面對達官貴人時,你討好的樣子像不像一頭豬?豬做的不是豬食是什麼?面對貧民百姓時,你那不是上菜,更像是施捨給牲畜一般,難道不是豬食?」
「你說誰像豬?!」
「……」
單游等人聽得無語,何霄這人哪裡都好,就是這措辭有時用得很不對勁,不過也知道了具體緣由,花祈歸於是站了出來,說道:
「你們不要再吵了,此事我來做主。」
「你是哪裡來的黃毛丫頭?也能替我做主?」
掌柜還想繼續臭罵兩句時,突然看見花祈歸手中憑空出現的印章,頓時熄滅了氣焰,捂著肚子哈著腰,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轉變。
「您說什麼就是什麼。」
「此章你可拿去蓋在你們菜譜的招牌菜上,若敢多蓋,後果你應該很清楚。這樣一來,是否彌補了他所造成的損失?」
「當然!我天宴齋三生有幸,等來了您吶!」
掌柜欣喜若狂地從花祈歸手中接過了印章,讓幾個夥計不再阻攔何霄,那些人也懂得察言觀色,立刻放行了單游等人。
「待會兒你將這章與你們的招牌菜一同帶來給我,我們都在曲水流觴。」
「是是是!」
掌柜旋即安排了下去,閑下來之後如在夢中一般,那印章意味著什麼,國內食齋這一行的人就沒有不懂的,哪怕只有一道菜被蓋上此章,食齋的身價都會暴漲,將會有更多的人前來品嘗。
他盼這一刻盼了太多年,都快失去了信心,沒想到不過是將人打發走而已,竟然獲得了貴人的青睞,對何霄的怒意消失不見,反而有了感激。
同時他也有些后怕,他才知道得罪的何霄是能進入曲水流觴的人,方才自己說得那麼不客氣,對方都沒和他一般見識,這是不幸中的萬幸。不再多想,他趕緊去查看膳房的進度,免得上菜太晚怠慢了貴客。
「祈歸姑娘,恕我冒昧,你這不是助人下石么?怎麼能給他那章,來迫害更多的人?」
天宴齋不小,穿梭在長長的走廊中,何霄很是不解,對花祈歸提出了疑問。
「哼哼,何公子,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這章啊,一共有兩枚,我剛才給他的,只不過是認可菜色的那枚而已,沒有認可其服務態度。懂的都懂,算是一種變相的捧殺吧,真正看章的那些老食客是不會來這樣的食齋的。」
聊著聊著,眾人來到一處露天中庭,中庭長寬皆有十五丈,庭內是一片修剪得當的草地,草地上有假山,有兩道流水,沿著流水放置著許多的蒲團,其中超過一半都坐了人。
沒有案台,那些人就舉觥交談著,談得高興了便喝,喝了便放在膝上,空了便將酒觥倒扣放在流水中的盤子上,而後再取出一杯。
有僕人各自在流水的開端與末尾忙活著,也不出聲打擾,清新與熱鬧對這樣的氣氛來說並不矛盾,或許他們在此地同樣享受著。
以江逢月為首的一行人人數不少,因此同時到來太過顯眼,幾乎所有人都看向了他們,目光中有著驚艷的同時,還有些許訝異。
「我沒看錯吧?雖說沒有那個二竅境離譜,不過四竅境也能來這裡?」
一道粗獷的聲音響起,眾人循聲看去,說話者是坐在左側流水中段的一個壯漢,他這話不止說給何霄聽,同時也是說給最上游的左昇聽的,誰都看得出來他對左昇主持這次聚會不滿。
壯漢的話多多少少都代表著在場幾乎所有天驕的意思,只不過那些人不像他這般直來直去,一個個自詡為雅士,不去理會這句話中的火藥味,而是繼續談笑飲酒。
左昇的身旁空無一人,他全當沒聽見,自顧自地喝著酒,觀察著哪些人到了,又還有哪些人沒來。何霄本人也不太在乎他人的看法,領著翠兒隨意在一處蒲團坐下。
「哼,某些人不僅弱,還慫的很。」
壯漢補充了一句更具挑釁的意味的話,但這明顯的激將法卻無人回應,沒了下文,弄得他很是尷尬,甚至後悔說出了這兩句話。
或許是因為無人前來找他攀談吧,壯漢其實挺想找人談笑的,不管是什麼話,只要能說上便好,結果用了這樣的方式。
江逢月讓單游他們也跟著落座在何霄身邊,自己朝著左昇走去,她畢竟還有著幫助左昇主持的任務在身。
隨著她在左昇身邊坐下,眾人頓時用另一種眼光看待他們,並思考著他們之間的關係,以及自己該不該行動,又如何行動,考慮到江逢月那生人勿進的氣質,眾人最終還是打消了一些想法。
就這樣過了約一盞茶的時間,當最後三人也到來之後,左昇舉觥站起,用所有人都聽得到的聲音說道:「歡迎各位道友來我省吾城,在下左昇,辦此聚會,還望各位接下來盡享宴酣之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