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46章 忠心
某處院子里,張茂安一臉焦急地搓著手,來回在大堂里走動。
見蕭元朗從外進來,雙眼一亮,三步並做兩步,一把扯住他衣袖。
「王公子,你可算回來了?外面情況如何了?」
蕭元朗面無表情睨了眼他扯住自己衣袖的手,眼裡戾氣一閃而過。
用扇柄拂開他手。
語氣淡淡地開口。
「張大人,不是在下不想幫你,實在是外面風聲太緊,現在除了周疏與溫昱庭,還有孫垚在暗中虎視眈眈盯著你。」
「在下一介商賈,如何有那通天的本領將你送出湘州城?」
他話音剛落下,張茂安眼裡的光黯淡了下來。
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見他好整以暇坐進椅子里,又連忙彎腰倒了杯茶,遞到他手中。
「王公子,您既能讓人將本官從縣衙內救出來,想必您定有辦法送本官出城。」
他笑得諂媚,低聲下氣地恭維他。
蕭元朗雙手把玩著風扇,對他的話不置可否。
見有戲,張茂安姿態越發謙卑,甚至在他腳邊蹲下身子,替他捶腿。
蕭元朗對他軟骨頭一個,沒志氣的樣子十分不屑。
眼神譏諷,慢悠悠收了腿,避開他替自己捶腿的手。
「張大人,您是縣丞,在下一介布衣商賈,怎敢勞煩您伺候在下。」
「王公子您是本官的救命恩人,受得的。」張茂安用那張油膩膩的胖臉,擠出一抹討好的笑容。
本就只剩一條縫的眼睛,此刻再一笑,立馬與臉上的肥肉擠成一團,只剩一個小黑點了。
蕭元朗似笑非笑,握著扇柄在他眉間點了點。
「張大人這般禮賢下士,不失為個好父母官,在下就算是拼上身家性命,也定要幫張大人死裡逃生。」
他的話無異於是給了張茂安一顆定心丸。
當即點頭哈腰地朝他磕頭道謝,完全沒有一絲文人風骨。
蕭元朗盯著他肥胖的身子,眯了眯眼眸。
接著伸腳往他肩膀上踢了腳。
張茂安被踢出三步遠,也不惱,臉上仍笑嘻嘻地,像條狗似的,手腳並用,沒多時,就又爬到了他腳邊。
「王公子,你若喜歡,便再踢本官幾腳。」
說著,雙手捧住蕭元朗右腳,往自己身上招呼。
無趣,實在無趣。
蕭元朗嘴角頓時垂了下去,抿直成一條直線,眼裡沒有半分溫度。
像盯著個死人般盯著他。
張茂安被他眼神盯得心頭髮慌,不停流著冷汗。
除去他粗重的喘息聲,大堂里什麼聲音也沒有,靜悄悄的,死一般寂靜。
大概過了半盞茶的功夫。
心腹快步從外而來,走到張茂安身旁,對著蕭元朗單膝下跪,稟告。
「主人,事情已成。」
「很好。」聞言,蕭元朗握著扇子一敲手心,聲音無比愉悅,「這一次,周疏又有的忙了。」
聽他這般高興,張茂安從地上抬起頭,小心翼翼覷他一眼。
他綠豆大的小眼睛剛撩起眼皮,就被蕭元朗抓了個正著。
蕭元朗唇角含笑,忽略他畏懼自己的眼神,朗聲笑道:「張大人,你出城的事,成了。」
張茂安不明白,怎麼自己就能出城了。
儘管不懂,但聽到自己能出城了,他還是不由得高興。
沖蕭元朗道完謝,得到他首肯后,擦著汗從地上爬起來,坐到一邊的椅子上。 方才可真是嚇死他了。
張茂安一邊擦著汗,一邊劫後餘生地想著。
他口乾舌燥得很,見蕭元朗和心腹在說話,沒空管自己。
做賊似的端起手邊的茶盞,喝了口。
溫熱的茶水剛潤濕口腔,還未來得及吞下,就聽得蕭元朗喊他名字。
「張大人。」
「我在!」他嚇了一跳。
慌慌張張咽下喉嚨里的茶水,又因動作太急,嗆到了。
「咳,咳咳——」
蕭元朗不虞地蹙著眉,用扇掩面。
這一下,張茂安連咳都不敢咳了。
雙手拚命捂住嘴,壓抑住喉間癢意。
一張肥頭大臉憋得通紅。
一旁心腹瞧著他這滑稽的模樣,差點忍不住笑出聲。
礙於蕭元朗,硬生生給憋住了。
蕭元朗斜眼睨著身邊心腹,聲音發冷,「想笑就笑。」
心腹搖頭,可轉眼看到張茂安,徹底忍不住,大笑出聲。
「哈哈哈——」
張茂安被無情嘲笑了,敢怒不敢言,如今寄人籬下,就連個下人,也敢對他不敬。
待他出去后,定要……
「張大人,在想什麼想得這麼入神?」
定要後面的豪言壯語,雷霆手段,還未想完,就被蕭元朗面無表情給打斷了。
他當然不敢說實話。
「本官只是在想該如何感謝王公子您?」
蕭元朗盯著他表情,似信非信地「哦」了聲,沒深究他話里的真假。
用扇子輕輕敲著自己眉心,略微苦惱道:「若張大人真想感謝在下的話,現下就有個好機會。」
張茂安:「什麼好機會?」
「泗溢縣後面的那座山,塌了。」他答非所問。
這下,把張茂安說得更是一頭霧水了。
那座山塌了,跟他有什麼關係?
看出他心中的不解,蕭元朗朝心腹使個眼色。
心腹立即會意,上前一步,對張茂安道:「張大人有所不知,泗溢縣後面的那座大山上有一處洞穴,高三丈,深不見底,今晨那處洞穴發生了爆炸,現場遺留下了許多廢鐵。」
話,點到為止。
張茂安好歹也做了十多年的縣丞,瞬間便明白過來其中貓膩。
那哪裡是什麼洞穴?那是孫垚那廝謀逆的證據。
見他已明白了,蕭元朗搖著扇子問:「張大人,您為官數十載,可想通其中的緣由?」
他揣著明白裝糊塗,便是要張茂安自己接下這樁差事。
說是「請」他幫忙,但若他敢不答應,別說是出城,便是能不能活過今日,也未嘗可知。
張茂安快速在心裡盤算著,計較完輕重緩急,他拖著肥胖的軀體來到蕭元朗跟前,朝他拱手作揖。
「孫垚那廝在湘州盤踞多年,橫徵暴斂,作威作福,就連朝廷下派的賑災銀兩,他也敢打主意。本官身居下位,受他威脅,實乃迫不得已,現如今他竟敢私鑄兵器,意圖謀反,本官身為大梁子民,定不能眼睜睜看著他亂國殃民。」
蕭元朗漫不經心地搖著扇子,「張大人高風亮節,在下佩服。」
「只在下一介商賈,有心無力,揭穿孫垚陰謀一事,便只能仰仗張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