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如果沒有林家,這天下如今會是大梁的嗎?
大梁北征北齊,南伐西蜀,統一天下二十年之後,老百姓們茶餘飯後還是喜歡談論這個問題,卻依然無法得到一個所有人都信服的答案。
久而久之的,這件事就成了一個怪談,與另外兩件事合併,稱為「林家三怪」。
第一怪便是這林家出身怪。
沒人知道林家從哪裡來,祖籍何處,在哪做的生意,是白手起家還是繼承祖產。
世人只知道當初那場決定天下歸屬的赤水大戰,打空了大梁積攢百年的國庫。
就在鎮南大將軍姜奉陽快要支撐不住了的時候,有個姓林的中年人孤身入京北城,以布衣之身長跪太極殿外,號稱要助大梁一統天下。
說來奇怪,要知道布衣之身膽敢接近太極殿的,可以謀反罪就地斬首的,但是這人竟然沒有被當作瘋子亂棍打死。
百姓傳言,那男子在殿外足足跪了九個時辰,嗓子都喊的發不出聲音以後,在那個雷聲大作的深夜,皇帝親自接他進了太極殿內。
當然,沒人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皇帝親自迎接。
但所有人都知道,在林家家主林未革進城之後不到一個月,便有八百萬石金銀糧食,源源不斷的運到了鎮南大將軍的軍營里。
正是這筆錢糧,撐住了大梁前線的戰事。
得到輜重補充的鎮南軍士氣大振,姜奉陽令旗揮舞,全軍三渡赤水,破釜沉舟,以三十萬鐵騎大敗西蜀六十萬兵馬,從此天下歸梁,中原大地旗幟統一,再無異色。
一個人的財富撐起一場戰爭,翻遍三千年歷史,從未有過。
這第二怪嘛,就是林未革的興趣怪。
說這林未革雖然腰纏萬貫,卻不愛金銀也不戀珠玉,偏偏喜歡收藏奇石。
這塊鎮宅石,據說是林未革花了小半的家產換來的。
要知道林家可是以一家之力,硬生生的讓赤水之戰多打了一年多,小半的家產,那得有多少啊?
老百姓們不敢想,也想不出來。
據說當時黃河鬧水,淹死了不少常年生活在黃河邊,靠水吃飯的人家。
於是乎朝廷緊急下令,讓姜奉陽部下的大將,現任大梁征東大將軍的典午安,領八千虎豹騎去救災。
虎豹騎一直是朝廷的精銳之師,每一個士兵都曾隨姜奉陽南征北戰多年,典午安更是號稱人鬼具畏。
這道聖旨很快傳到了黃河邊的百姓耳中,百姓們無不對當朝皇帝感恩戴德。
然而這隻從戰爭的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精銳之師,竟然在這次治水中遇到了重創。
後來朝廷的批文中只說,是因為虎豹騎雖為精銳,但長於戰爭而短於治水。
因為缺乏經驗,錯誤了估計了黃河水災的威力,才損失慘重。
但根據從黃河邊逃出來的難民講,實際上有「人鬼具畏」之名的典午安,這次真的遇到了鬼!
原來虎豹騎到黃河邊的第一天,黃河的水就退去了大半。
當時百姓無不稱讚,說是典大將軍和虎豹騎,把鬧水的妖怪嚇跑了。
典午安自然不信這種神鬼之說,反正不知為何水已有退去的勢頭,估摸著此次治水也會比想象中的來的輕鬆些。
就這樣,典午安不顧百姓們的勸阻,直接下令在黃河邊安營紮寨,準備日夜不停,用最快的速度補建好河堤。
可就在第一晚,守夜的士兵聽到離安營處不遠的地方傳來了一聲巨響。
那聲音震的幾個守夜官兵五臟皆痛,更是有一個有傷在身的老兵直接被震的七竅流血而亡。
然而奇怪的是,如此巨大的聲響,這隻百戰之師竟一個醒過來的都沒有。
察覺情況不對的從事,趕忙跑到典午安的大帳前彙報情況。
被從事吵醒的典午安本來不信,還要仗打他,直到他看到了那死去老兵的屍體,才意識到大事不妙。
虎豹騎到底是精銳中的精銳,哪怕是深更半夜,緊急集合的號角一吹,不過半柱香的時間便集結完畢了。
於是乎典午安帶隊,按照從事指引的方向,向著發出巨響的黃河岸邊出發。
再後來的事情,難民們就不知道了。只是後來八千虎豹騎,只回來了十幾個人,以及一個重傷昏迷的典午安。
而活下來的幾個人,皆是守口如瓶,到死都沒其他人說過,那晚究竟發生了什麼。
不過那之後,黃河之水神奇的退去。只有被沖刷到破爛不堪的堤岸和村莊,留下了它來過的痕迹。
再後來,官府在黃河邊的爛泥中,發現了這塊巨石。
百姓們都說,這是遠古時代大禹治水之後留下的鎮河石,這石頭本來是用來壓那水中妖獸赤尻馬猴的,石頭被衝上岸說明那赤尻馬猴也跑了。
包括那典午安和八千虎豹騎,也是被逃跑的赤尻馬猴打敗的。
不過這種神鬼之說,老百姓們雖不質疑,卻也不會太信以為真,只當是平日里的吹牛談資罷了。
林未革知道這事後,便花費了小半的家產,從朝廷手中買下了這塊巨石。
誰知從此這塊石頭就消失了。
有人說是林未革運到了祖籍處安鎮祖墳,好保佑世代家財萬貫;
也有人說是被林未革埋在了林府的地下,讓林府在龍氣逼人的京北城可以不受侵擾;
更有甚者,借著石頭的來源傳說,說是那大禹下凡,抓住了逃跑的赤尻馬猴,又把石頭拿回去鎮壓妖獸了。
總之在眾說紛紜中,這塊石頭就這麼消失了三年。
直到林家長子林安顏三歲生日那天,上門道喜的眾人,突然發現林家後山的雲影湖中央,多了一塊小山般高的巨石。
人們這才回想起來,這塊三年前耗光了林家小半家產的神石怪石,終於還是搬入了林家。
而最後的第三怪,便是指林家長子林安顏的身份怪。
世人皆知,林未革的夫人是當朝皇上欽點的。
當年的赤水之戰後,朝廷論功行賞,都是封王拜將,賞金賜銀,唯獨兩人例外。
一個便是戰場上最大的功臣姜奉陽,皇上親封他為大梁唯一的異姓王,不過和其他王爺不同,姜奉陽不領封地,繼續行大將軍事。
同時皇上恩典,在姜奉陽常年忙于軍務,還未有子嗣的時候,就直接下令,未來只要姜奉陽有了兒子,便讓一位年齡相仿的公主下嫁;
公主下嫁,還是未出生的「指腹為婚」。古往今來,從未有之。
至於另一人,便是林未革,朝廷默許他參與「鹽運」、「漕運」兩大國之命脈的生意,除此之外,皇上還欽點了一位宮女給彼時尚未娶妻的他。
別看這兩樁婚事好似差別巨大。可知道,姜奉陽是一人之下的大梁唯一異姓王,而林未革再怎麼說也不過是個商人。
哪怕是個宮女,就皇上欽點這四個字,也夠前無古人了。
按理說這也不過是令人驚羨,算不上「怪」。可後面發生的事百姓們就想不明白了。
因為這位宮女嫁到林家不過三個月,林安顏就出生了。
京北城當時都在傳,這宮女其實是被皇上糟蹋過了才許配給的林未革,林未革算是被皇上帶了綠帽子了。
百姓們都說,林家富可敵國,連朝廷都害怕這棵搖錢樹太大。所謂狡兔死走狗烹,這是皇上要斷了林家子嗣才使出的下作手段。
隨著林安顏越長越大,他五官也越來越有英姿豪氣,與林未革很是不像。
若只是長相不同,還能解釋為生母漂亮。但是相比容貌,林安顏的性格更是與林未革天差地別。
林未革雖是商人,卻不唯利是圖,還經常仗義疏財。
反觀林安顏嘛。。。京北城的百姓私底下都喊他「林閻王」。
。。。。。。。。。。
「朝廷辦案!」
一陣馬蹄聲傳來,十幾個身穿黑色官府的士兵騎著高頭大馬從鬧市的人群中穿過,雖然他們已經極力的躲避著人群,卻還是有不少行人摔倒在路旁。
天下太平了二十年,百姓們從未見過士兵如此行色匆匆,甚至在嚴禁騎馬的京北城內縱馬飛馳。
「出什麼事了?」
「不知道啊,怕不是皇宮裡出大事了吧。」
「天哪,這得是啥子情況呦!」
百姓們交頭接耳,皆是面露驚恐神色。
那群官兵順著城中大道一路賓士,卻在一個巷子口掉了頭,直扎城北。
那裡有一戶人家,光院牆就長達五里地,高大的院門似乎也只比城門矮上半分,儼然一座城中之城。
院門之上,金筆紅底寫了兩個字:林府。
官兵來到院前,發現一個衣著富貴的中年男子早已在門口等候,為首士兵翻身下馬,恭恭敬敬的抱拳施禮,開口問道:「張大管家,我聽到有人報案。。。真的假的啊。。。」
張才看到士兵一臉的驚慌,也是面露難色,無奈的點了點頭。
「回長官,是真事。林府的鎮宅石昨夜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