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冤家路窄了
接連十幾日的大暴雨,在孟千讓的祈禱后,第二天突然放晴,就好像老天能聽到她心裡的話似的。
雨過天晴,天空一碧如洗,如同一塊上好的藍寶石般晶瑩剔透。雖然是夏季,但是下過雨後天氣依然像秋天一樣,帶著一絲涼意。
整個東京城又熱鬧了起來,也許一直都是這般熱鬧,只是前段時日雨聲太大,除了雨聲便再聽不見別的聲音。
孟府上上下下也都在洗刷晾曬,打理著府里的一些瑣事。
在府上休養的這段日子裡,孟千讓和府里的丫頭、小廝們也都混熟了,特別是服侍她的小丫頭阿巧。
孟千讓很喜歡她,阿巧成天在她耳根子旁姑娘長姑娘短的,把她當玻璃人一樣小心伺候著。她就很納悶這小小的身板兒怎麼就有使不完的勁兒呢,想想她十三歲的時候還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呢。
孟千讓想,這古代俊男靚女還真多,從她剛醒來到現在遇到的人,沒有一個是不好看的。就連她的貼身小丫鬟都長得清秀可人,可能是古時的水質和空氣都很好的原因,個個都出落得那麼養眼。
每天這麼好吃好穿的,還真讓她有點不適應,以前的她每天都有很多事要做,行程總是排得滿滿的。再看看現在的日子,雖好過,但卻不充實,很無聊。
她的腦子才開始轉動,就打了個哈欠,眼皮沉沉的,感覺好累,她百無聊賴的往自己的房間走去。回到房間就徑直往床邊走去,二話不說又躺了上去,也不睡覺,就是這樣躺著。
「哎呀,姑娘,你怎麼又困了,從前你可沒有多麼的瞌睡的。」阿巧見孟千讓快中午了才起床,沒一會又躺下,她在一旁小聲說道。
「我倒時差。」也是,孟千讓日夜顛倒了好幾年,如今在這裡晚上並沒有什麼可玩的地方,要做到早睡早起作息規律,確實還沒倒過來呢。
阿巧這幾日聽她家主子說了很多奇奇怪怪,她先前並沒有聽說過的辭彙,所以像「倒時差」這種詞,她也見怪不怪了。
「姑娘,今天你可以好好的躺在這裡,額……倒時差,可打明兒起,你就要回到書塾上學啦。」阿巧離開孟千讓的床榻,來到另一邊她的書桌旁邊,開始收拾起她的桌子。
「上學?這古代女子不是都說——女子無才便是德嗎?」孟千讓聽到上學立馬翻個身,面對著阿巧。
「姑娘之前都是要去上學的,只是你失蹤那幾日,便沒去,後來又日日暴雨,學究索性就放了個長假,我想讓你安心調養身子就一直沒和你說。」阿巧嘴上說著,手上動著把一些筆墨紙硯都收拾起來,放在三層抽屜的手提木盒裡。
「太傅家的小兒子明年科舉考試,他又長期呆在宮裡,所以特地請了曾學究到府上開立私塾授課,姑娘,你也是去了有小半年了。」阿巧繼續說著「這個,姑娘也不記得了?」她帶著點點的疑惑。
自從她家姑娘找回來之後,好多以往的事都不記得了,她也很是自責。
她家姑娘失蹤那天她們是在一起的,可突然出現一批黑衣人,想要劫持她們的馬車,她家姑娘為了她的安危,逃亡途中讓她偷偷跳下馬車躲進草叢裡,自己駕著馬車逃走引開黑衣人。
姑娘回來后沒有說,老爺夫人也沒說,她也就不說了。後來聽她家姑娘說,她醒來是在山腳下的,好像是從山崖上跌落下去的,她就更不敢說了。
一來怕她家姑娘覺得她沒有把她照顧好,危難時舍她而去;二來是怕她告訴了她家姑娘,讓她家姑娘又會整日的提心弔膽;對此她深感愧疚,如果沒有她家姑娘,或許她這個人早就沒了,所以就加倍的對她家姑娘好。
孟千讓單手撐著自己的腦袋想,這古時候的普通人家哪輕易就能去上學的。定是孟伯明和太傅府上是有一些交情的,所以能讓自己的女兒去他府上聽學,也好長長見識。
要去聽學這天她起得比往常早,倒不是她自己有這個自覺,而是阿巧這丫頭,老早就來叫她起床,一會兒過來叫兩聲,一會兒過來叫兩聲,就跟她的鬧鐘一樣,堅持不懈。
最後她也不忍心折磨這丫頭了,在叫到第五次的時候終於不情願的起床。
洗漱用完早飯後,孟千讓吩咐了阿巧一定要把她裝扮得能有多漂亮就多漂亮!然後衣服,首飾,一套套,一件件的看,又一套套,一件件的否決。屋子裡床上桌子上攤滿了。
阿巧見此狀,搖了搖頭笑著說:「姑娘以前要有多樸素就有多樸素,我想給你好好打扮一番,你還不讓呢。」
孟千讓整天整天的聽著阿巧叫自己奴婢奴婢的,她實在不忍心,她也很喜歡這個小丫頭,就不再讓她叫自己奴婢了。
「衣服首飾這麼多,不穿怪可惜的。」孟千讓笑著說,是的她就是喜歡購物,什麼春季新款,夏日限定,走秀款,她都會買,化妝品口紅,從來新貨不斷。女孩子不就是應該買買買,然後美美的嗎她心說。
「對了,你這衣服也太樸素了,改天重新給你置辦一些,這麼好看的臉,必須要好好打扮的。」孟千讓說完往阿巧臉上摸了一把。
阿巧羞得低了頭。
孟千讓出了門口,小廝們迎上來說馬車已經備好,她看了兩眼,除了駕車的人,馬車後面還跟了四五個身高馬大的侍衛,一看就是練過的。
她也沒多想,只是驚了一下,心說又不是押送金銀珠寶,只是送她去上學,還請了這麼多人。
孟千讓和阿巧先後上了馬車,她趴在窗口,撩開車簾一直往外看,街上人熙來攘往,店鋪林立,馬車過處,人們都主動往兩邊讓路,所以人雖多,但馬車的速度卻不算很慢。
她對太傅府上書塾的位置自然是不了解的,阿巧跟在她後面一會兒跟她說往左,一會兒跟她說往右,她就乾脆把阿巧拉到她前面去帶路。
這座府邸不知道比她們那個將軍府大多少,一路上又是花園,又是假山,又是圍繞著河流的小樹林。就這樣七彎八拐的,終於看到前面有一座四面都是鏤空的兩層大樓房。
「姑娘,前面就是了。」阿巧回過頭來對著孟千讓,笑著說,她三兩步退到後面,跟在孟千讓的身後。
走近可以看到在一樓的大廳里,擺了兩豎排的長條棕色檀木桌子,矮凳上都放了圓形花紋不同的椅墊,中間的正前方是學究老先生的桌椅,更大些。左右各三個位子,一共六張桌椅。
此刻右邊前面的兩排上已經坐了兩名男子,左邊第一排也坐上了一名女子。
「阿巧,二樓是什麼呀?」孟千讓低著聲音側頭問身後的人。
「姑娘,二樓我是沒去過,聽說是一些詩詞字畫的展示,姑娘你之前去過的,曾學究還把你寫的詩詞筆墨擺放在二樓呢。」阿巧開始是遺憾,後來又一臉無比的自豪。
「我?我的字有那麼好看?」孟千讓一臉難以置信的指著自己對阿巧說。
她有點懵,這句話說得有點大聲,一時沒能收得住,引得前面坐著的三人都紛紛回過頭來望向她。
三人回過頭來目光都像是震驚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平靜,其中的兩名男子都對她微笑點頭問好的意思。只有那名女子,震驚之後翻了一個白眼又把頭扭回去了。
「姑娘,快些進去吧,曾學究馬上就要來了。」阿巧說著就拉了一把孟千讓的手臂,讓她趕緊進去。
孟千讓聞言徑直往左邊的第二排座位走去,阿巧見勢剛想說什麼,可孟千讓的動作太快,瞬間就在那名女子的後排坐下,拖拉凳子時傳來聲響,引來前面的女子再次回頭。
這名女子身穿一件月白色和玫紅色交雜的錦緞長裙,袖口處有大朵大朵的紫鴦花,煞是好看,腰間扎一根粉白色的腰帶。如雲的秀髮,彎彎的柳葉眉,一雙充滿靈氣的大圓眼睛,小巧的鼻子,微微嘟翹起來的嘴唇,皮膚白皙,論相貌也是絕色了。
只見這名女子正嘟著嘴,瞪著她的大眼睛,憤憤地看著孟千讓,沒說話。活脫脫透出一股子刁蠻任性勁兒,孟千讓猜這或許就是阿巧說的那個林家小女兒了吧,還跟現代的她是同一個姓呢。想到這裡,她不由得笑了一下。
見孟千讓笑了,女子眼睛瞪得更大,很不服氣地開口道:「你的坐在最後。」說完立馬把頭轉了回去,不願再多看她一眼。
孟千讓看了看她前面的背影,又看了看阿巧。阿巧欠身用手擋著嘴,在孟千讓耳邊小聲說:「這就是太傅家的小女兒——林初墨。」
聽完阿巧的話,孟千讓就不禁笑出聲,小聲說道:「啊,林初墨?我只知道『熊出沒』,嘻嘻~」她吐了吐舌頭,對著阿巧小聲的笑著,
聲音還是隱約能傳入前面那人的耳朵。
林初墨猛的回頭:「笑什麼!」
孟千讓作出不解的表情道:「沒什麼,啊,這裡有人嗎?」
聽到這話,林初墨更氣了,感覺她在明知故問,整個身體跟著頭轉了過來,用手敲了敲這張桌子,一字一句地道:「這裡沒人,但是——你得坐在最後!」
「果然很刁蠻任性。」孟千讓自顧自的喃喃了一句,這句話說的很小聲,但還是被林初墨聽到了。
「你說什麼?」女子的聲音變大了,她雙手在桌上拍了一下。
「嗯,嗯!墨兒,別鬧。」旁邊第一排的男子清了清嗓子,對林初墨道。
「二哥,你看她……」林初墨一臉委屈地望著剛剛發聲的男子撒著嬌道。
孟千讓也被那名男子的聲音吸引過去,望向他。他身穿一件藍色雨花錦長衫,腰間綁著一根石青色捲雲紋腰帶,一頭烏黑的的頭髮,有著一雙清澈明亮的俊目,就算是坐著也能看出他身形挺拔,當真是從容不迫一表人材呢。這位或許就是林初墨那明年要科考的二哥了吧。
在她將目光收回來的時候,她看見那位林公子後面的男子正望著她笑,伸出手對著她比了個大拇指的手勢。
孟千讓不知道他是誰,但看他也是儀錶堂堂,明眸皓齒,笑中又帶點痞氣。
見狀,孟千讓也回笑著向她抬了抬下巴。那名男子似乎有些心虛的趕緊收回手轉過頭去,不敢再看她。孟千讓心裡納悶自己有這麼嚇人么?
「坐好!」林公子對著林初墨道,聲音柔和了一些,但還是略帶堅定。
孟千讓直點頭表示肯定:嗯——是個當哥哥的樣子。
林初墨很不情願的轉過頭來又給了孟千讓一個白眼,接著轉過身去坐好,她剛坐好就猛得把背往後靠在孟千讓的桌上,桌子順勢晃動了一下。
孟千讓心說「老套」,這讓她想起她之前上學的時候,同學們都愛這樣玩兒。
後面的同學還會故意拉一下桌子,讓前面的同學一個不穩就摔下去。
這樣想著想著,孟千讓的手就不聽使喚的拉了一下她的桌子,果然,靠在桌上的身體就驚得大動了一下,好在這不是那種高桌高凳,沒有讓林初墨摔下去,只是嚇得她條件反射的伸出一隻手撐在了木地板上。
林初墨受到驚嚇馬上轉過頭來,一張臉都皺成一團了,看起來委屈無比又奶凶奶凶的。
在她剛準備開口說一些狠話時,她的目光就被最後入口處進來的人吸引了過去。
「王瑱哥哥~」她表情換得可快了,瞬間一副溫婉可人乖巧聽話的模樣。
孟千讓搖頭嘖嘖嫌棄了一下,跟著所有人一起回頭,看到了剛走進來的王瑱。
他朝著林初墨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孟千讓身上馬上收回,又向前面回過頭的兩位公子點了點頭,便坐在了最後一排的座位上。
「既然林姑娘想讓我坐到最後一排,那我就坐到最後一排吧。」孟千讓故意提高音量,語氣里還帶些無奈,讓屋內所有人都能聽得到。
說完她起身就往後挪,在她看不到的後腦勺的地方,林初墨紅著臉說不出話來,最後只得丟出了一個「哼」再不管她。
她在位置上坐定后,一邊整理裙邊,一邊側頭看向王瑱,王瑱感受到來自旁邊不斷的注視,也把頭側過來看著孟千讓,孟千讓隨即做了個Wink的表情。
王瑱瞬間就把臉別了過去。
孟千讓不放棄,她伸出手放在桌上,撐著自己的腦袋,一直看著王瑱,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麼看怎麼像王田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