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先生,可會療傷?
臨陽朝癸巳年,深冬,溪澗城外,楓雲山林。
處處白雪皚皚,大雪已經封了山。
山林深處的溫泉內,一位男子單手撐下頜,微閉雙眸斜躺在天然的山石上,身材高大而健碩,水汽氤氳繚繞著,長睫間直挺的鼻樑唇色緋然,雙頰微微泛紅,酒後微醺一般撩人……
此刻俊美無鑄的臉上,帶著淡淡的不悅,
這男子正是未君。
「唉,」
他嘆了口氣,
躲這麼遠還是有人來擾我清閑。
隨即起身穿上了白狐大氅將自己裹了起來,拿起一根六寸銀針簪插入了髮髻。
果然,不多時,遠遠便見雪地上有一匹快馬狂奔而來,馬背上的人一襲金絲挑線艷紅紗袍,狂風吹拂下,衣袂飄飄,遠看彷彿一團烈火在這純白天地間熊熊燃燒……
快到他跟前時,馬背上的人收攏了韁繩,
她禁不住悶哼一聲,嘴角流了一絲血……
只見眼前的少年,赤身裹著純白色的大氅站在雪地里,清澈如水的眸子靜靜的看著她,任由風雪為刃,卻置若罔聞。
玉足輕敲馬兒,打馬向前,背挺的筆直,
清冷的聲音,居高臨下:
「先生,可會療傷?」
未君正待說不會,
馬蹄轟然跪下,馬背上的紅衣女子直接摔落了下來,一動不動……
未君沒有興趣管這閑事,正要換了衣裳離開,不禁輕蹙眉頭,
「又來了……」
身後十幾個胡人著軍甲,快馬幾步就到了跟前,看見這麼一個赤腳站在雪地里的絕世美人,紛紛沖他吹起了口哨,打馬圍著他轉。
一眼看到了旁邊的溫泉,更是笑的放蕩,
「小娘子,怎麼一個人在這裡沐浴呢?哈哈哈……」
「嘿嘿,就是,我們來幫你更衣可好?」
……馬背上幾人不斷的調笑,甚至越說越下流。
「現在離開罷,給你們一次活命的機會。」
未君清冷淡漠的聲音響起,修長的手指系好了腰間的系帶。
「哈哈哈,弟兄們,這是個公的!打眼一瞧,還以為是個俏娘們呢!」
領頭的話音剛落,揮手甩了一記鞭花,正想要甩到未君臉上,一道細微的銀光閃過,「砰!」地一聲,這男子便直接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眾人不知道怎麼回事,趕緊打馬上前來看個究竟,竟不想過去的人一個一個從馬背上倒下。
「是他!這個男人邪性!我看見他手動了!兄弟們退!」其中一人看出古怪慌忙後退。
「不是、說好了,只有一次活命的機會嗎,你們要去哪裡……」
平淡的語氣,一雙彷彿可以望穿前世今生所有哀愁的黑眸,此時在這漫山雪地里極為耀眼,亦讓人膽顫心驚。
看著這男子好似邪神,這些胡人連忙直接調轉馬頭就想跑,結果一個接一個紛紛落馬,最後一人見勢不妙,趕緊拉開了信號火硝放上了天空,這也是他臨死前看到的最後的畫面……
事了,未君才慢條斯理的拿起衣服換好了,正想看看地上這人死了沒,結果發現她眼睫竟在輕顫,那剛剛他換衣服……
「裝暈是么?」
女子迷迷瞪瞪的半睜眼,看著他扯了一下嘴角,
「不裝暈……怎麼能,看得到,臨陽朝第一美男的酮體,可比萬里江山,都美……」
未君聽聞此言不禁微微紅了臉,見她言語輕佻,些微有些不自在。
女子見他如此青澀反應,唇邊笑容擴大,
眼前視物卻漸漸開始有點模糊……
「你可別死,你死了我不是白殺這麼些人么……」
末了輕踢她一腳,
「用人不清,該死……」說完聲息漸弱,昏了過去……
輕嘆一聲:「女人真是麻煩!」
未君用銀針封住了她的命門和三關血脈幫她止了血,脫了上衣將背後的箭拔了出來,清理了一下傷口,有一隻箭差點將她肩頭射個對穿,背上布滿了大大小小許多新舊傷口,讓人看了只覺得觸目驚心。
「看來,我果然是救了個大麻煩……」
未君看著這些傷口淡淡道。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玉石瓶,倒出了一粒藥丸,藥丸倒出時,四周都溢滿了葯香,可見是續命良藥,
「這麼珍貴的靈丹,便宜你了。」
未君心疼自己好不容易煉製的靈丹,還是去了附近山林里就近找了一些療傷的草藥,搗碎了敷在她的傷口上,配合古法點穴手法幫助她恢復內傷,當他觸到女子的膻中穴時,想起她之前輕佻言語,眸子不由得深了深——這簡直是在考驗我的意志力。
女子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當她醒來時,只見一位身穿白衣錦服的男子正躺在火堆旁,似乎是睡著了。
待得清醒一些,環顧四周,好似是身處某處山洞中。
身子微微一動,她立時警覺的發現自己正裹在一件寬大的大氅中,上身竟未著一褸,正要習慣性的去摸腿上的匕首,結果手一動,牽扯到背上的傷口,
「嘶!」
好疼!
她定了定神,一眼瞧見衣裳就扔在不遠處,慢慢挪動著去夠,
結果,夠到一半,
衣裳被一根樹枝叉起來遞在了她手邊,
她登時瞪大了雙眼側頭看他,想起自己正『空空如也』,立即縮回去,結果背上拉扯著傷口太痛,不得不停在半檔,只好用手擋住上身,見他望著,挑眉瞪了他一眼……
未君見她這樣的反應,略微有些不解,但也直接幫她蓋上了衣裳,體貼的背過身去。
女子頓時鬆了一口氣。
「你不用擔心,我已經看過了。」
「……」
女子默默的翻了個白眼,只好再慢慢挪回大氅里,將自己嚴嚴實實的裹了起來,摸索了幾下自己的衣裳,頓時心驚,反覆確認幾遍,
「你是在找這個嗎?」未君手裡垂落一掛玉牌。
女子抬頭一看,她的玉牌正在他手上!
「這個是我的東西!」
「是嗎,上古黃玉雕刻著五爪金龍。」未君語氣淡漠,沒有一絲波動,背影卻透著一絲蕭殺。
「這是我的……」
未君聞言直接將玉牌收進了自己的袖袋:「君子愛物,在於取之有道。」
女子知他是把自己當盜賊了,又默默地翻了個白眼。
「你為何要救我?」
女子悅耳的聲音響起。
「呵……」未君輕笑一聲,「順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