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一花開罷百花殺
徐陰立於台上,嘴角微微翹起,帶著淡淡的笑容。
此刻,悠揚的琴聲伴隨著最後一個調子,亦漸漸停止,與他的一舉一動配合的天衣無縫。
只見其朝著台下眾人施了一禮。
這般作態,便是何人見了,亦不會將其認作是一無惡不作的邪魔外道。
「在下徐子卿,很容易各位朋友能夠賞臉捧場,我先在此敬大家一杯。」
這徐子卿自是他的化名。
隨後,台上便走來一端著美酒的曼妙女子。
徐陰舉起酒杯,台下眾人亦紛紛響應。
「今日,良辰美景,子卿兄興此詩會,乃我讀書人之雅事,當浮一大白!我等亦敬子卿兄一杯。」
「我廣陵有子卿兄,實乃我等讀書人之幸,當敬上一杯。」
「子卿兄才學出眾,又重情重義,視金錢如糞土,有古之君子之風,當敬,當敬。」
……
鍾於心看著台下眾人的反應,這徐陰倒是會收買人心。
古往今來的歷史無不表明,善做表面功夫、玩弄人心者,必是不好對付之輩。
飲完杯中酒,那徐陰便拍了拍巴掌。
隨後,只見得七名頗有姿色的女子慢慢走上台,酥胸前皆是豎抱著一支畫軸。
這七名女子,也算是這醉心樓當中難得的佳人。
而且各個身著不同風格的長裙。
台下眾人的目光無疑都被這七名風情萬種的美人所吸引住了。
「不知子卿兄何意呀?」台下一人問道。
徐陰笑道:「今日詩會,鄙人準備了七幅圖,諸位以畫中之物做詩,凡拔得頭籌者,鄙人不僅賞百金,那執畫女子亦可帶走!」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眼中冒光,鼻息粗重。
心中更是亢奮不已,只不過礙於讀書人的體面,一個個憋著一股氣,看似雲淡風輕,實則風起雲湧。
不過台下亦還有幾種人與這幫人不一樣,鍾於心也是在細心觀察。
一者,是那穿著華貴的富貴公子,不求美人和金錢,只為今夜博得一名。
二者,雖身著樸素,不過眼中泛著些許傲氣,雖也惜那美人和金錢,不過更欲求名。
三者,放浪形骸之人,不效他人遮遮掩掩,絲毫不掩飾心中所要,人、錢、名皆求。
四者,那就是同樣坐在一角落,雖一派男子裝扮,可那白皙的脖子卻暴露了她的性別。
鍾於心何等注重細節之人,這般功夫,便將大廳內所有出現在他視線的人,一一打量了便。
那女扮男裝者,雖微微低著頭,可是焉能逃過他的法眼。
分明就沒有喉結。
而且根據其身高比例,胸部寬度,腰圍,以及耳朵,手指,以及行為舉止,目光神態各方面的特徵來看。
無不證明她是個女人。
絕情宮內日日接觸女子,論對女子身體構造和比例、肌膚色澤、姿態、動作甚至體香的辨識,鍾於心自認為研究得頗為透徹。
若非如此,何以能夠在絕情混得風生水起。
攻略對方,第一步便是了解對方,了解對方的第一步,便是了解別人的外在,而後由外及里,層層撥開,一步一步感化對方的內心。
看那女子神色當中帶有三分好奇、三分期待、三分興奮。
渾身上下更是透著一股文氣,這種女兒家的文氣和男兒家的文氣截然不同,前者更多的是體現為一種含蓄和率真,外加還有一種不諳世事的青澀。
就比如她現在悄咪咪的抿了口酒,那臉上的表情,不言而喻。
久居閨閣,未見人間齷齪,心存幻想,自以為外面如那話本中才子佳人那般美好。
這種氣息他見過,和那韓素卿師姐身上有點類似。
不過後者明顯是更為成熟,就好比年輕時「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的李清照和國破家亡后「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的李青松一般。
鍾於心看著她,喝了口酒,搖了搖頭。
這姑娘光從五官來看,絕不輸於他那一眾師姐。
如此,若是被那徐陰注意上,恐怕這姑娘當真是羊入虎口。
外面的世界很殘酷,不好好在家綉繡花,非跑這來瞎溜達。
不知該說你運氣背呢,還是運氣背呢?
但願不要生出什麼幺蛾子,好好在一旁嗑嗑瓜子,當個安靜的「美男子」。
見台下眾人皆是躍躍欲試的模樣。
徐陰也不再多買關子,示意最左邊那名女子,打開畫軸。
畫軸徐徐展開,一幅傲俏的梅花圖便展露在眾人眼前。
「第一幅畫,乃梅花,諸位可一展文墨,若有詩作,皆可一一呈上。既是我來點評,亦由諸位共賞,何人能技高一籌,諸位請灑潘江,各傾陸海。」
言罷,眾人皆在台下開始構思起來,一些才思敏捷的,不過多久,便成詩。
還有一些則亦是事先有所準備,故而也是很快成詩。
至於鍾於心依舊在悠哉悠哉喝酒。
「公子,要不你也作上一首,給奴家們看看。」
「就是就是,也好讓奴家長長眼。」
鍾於心自是不慌,他便是沒有那般筆墨,但不會作詩他還不會抄嗎?
也令這些異世之人,欣賞欣賞中華民族的優秀傳統文化。
他如今是地球的唯一代言人,抄詩,他義不容辭。
何況,若不展露那兩手,焉能讓這徐陰上鉤?
「去給本公子取些紙筆來。」
「奴家這就給公子準備。」
此刻,已有不少詩詞被呈上台。
那原本手執梅花圖的女子便開始一一念起來。
「第一首乃張冕公子所作,題:梅花。」
「二月東風吹雪融,廣陵山色分外妖。一聲玉簫無人見,無數梅花落雪橋。」
徐陰聽完后,亦是點了點頭。
意境不俗,當屬佳作。
「張兄果然大才!」台下眾人也是紛紛稱讚。
「好一句無數梅花落雪橋,當浮一大白。」
鍾於心聽著亦覺得不錯,詩詞不會寫,不過鑒賞還是不成問題。
看來這些人也並非皆是濫竽充數者。
後面又聽了幾首,不過亦是一般般,要麼是文辭虛浮,要麼是陳詞濫調,要麼就是意境不佳。
此刻他亦是寫好,而且一下寫了三首,論賦梅之作,此三者當可冠為絕唱
要抄,索性一次性抄個絕頂。
台上,那名女子已然將手中的詩詞一一念完。
便道:「可還有人再呈上,若是沒有,那就開始抉擇今日詠梅之魁首了。」
剛說完,台下便傳來一聲。
「姐姐,且慢。」
只見一身材婀娜的女子走上台前,將手中的文稿呈上。
台上女子打開一看,看著上寫的名字
唐伯虎?
往日在這廣陵城內倒是沒有聽聞過。
女子緊接著道:「作者乃唐伯虎唐公子,執筆三首。」
「第一首,題曰:山圓小梅。」
「眾芳搖落獨暄妍,佔盡風情向小園。
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
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斷魂。
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須檀板共金尊。」
伴隨著那名女子一一念來,台下眾人眼中儘是震驚之色。
而那徐陰嘴角更是不斷嘀咕著那「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一句。
此聯可謂是將那梅花氣質風姿寫盡寫絕,其中之意境更是幽獨超逸。
這詩篇一出,眾人所作,盡皆黯然失色。
只聽得台下一容貌邋遢、有些放浪的中年男子,喝了口酒,道了聲:「此乃傳世之作也。」
文人相輕,那只是建立在文采伯仲的基礎上,但凡有一碾壓他們的佳作而出,他們自當是識貨。
徐陰朝著那女子說道:「其餘兩首,速速念來。」
「第二首,題名:暗香。」
「舊時月色,算幾番照我,梅邊吹笛。喚起玉人,不管清寒與攀摘。何遜而今漸老,都忘卻春風詞筆。但怪得竹外疏花,香冷入瑤席……又片片、吹盡也,幾時得見。」
「第三首,題名:疏影。」
「苔枝綴玉,有翠禽小小,枝上同宿。客里相逢,籬角黃昏,無言自倚修竹。昭君不慣胡沙遠,但暗憶、江南江北。想腰佩、月夜歸來,化作此話獨幽……等恁時、重覽幽香,已入小窗橫幅。」
余后兩首念完,醉心樓內已然是鴉雀無聲。
原本在喝酒吃菜的眾人皆是沉醉在那詩詞的美妙意境之中。
第一首寫盡梅花風姿魂骨,第二首和第三首,取第一首「暗香」、「疏影」兩詞,側重寫絕梅花風情。
三首詠梅之作一出,詠梅詩篇,唯此三詩而已,世人恐再難與之比肩爾。
「妙哉妙哉!」
「絕世佳作也。」
「去休去休,吾不能比也。」
「今日聞此佳作,當不虛此行也。」
鍾於心扇著白紙扇,看著眾人的反應。
毫不吃驚,正常爾。
他現在是穩坐小桌旁,閑飲美酒猶自若。
看那徐陰動心不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