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蠱中之王
第二百一十七章 蠱中之王
待得這些丫鬟們都走了之後,謝如琢這才將房門和窗子盡數打開,只待一人的到來。
卻不想,等了這半日,冷風吹了不少,人卻始終都沒有到來。
謝如琢微微有些倦意,剛走到窗前預備將那扇雕花窗子合上,便見窗外忽然便多了一張臉。
重紫描繪的紋路順著蔓延到右眼之上,一張臉上如剝了殼的雞蛋一般光滑細膩,如此近看,竟然也看不到他的毛孔。
謝如琢一面感嘆這人的皮膚太好,一面安撫著被嚇到的心靈,嘴裡毫不客氣道,「門開著,踩了我新掛的茜紗窗,我追殺你到天涯。」
溫如玉剛預備踩著腳進來,聽了謝如琢這話,憤憤的收回了腳,轉而從正門走了進來。
他進來時,霎時便帶進來一股子的冷風。
謝如琢微微打了個寒戰,之前那幾分的倦意也都在這冷意之中被吹得無影無蹤了。
「小丫頭,這麼著急忙慌的讓阿離傳話給本座,可是想我了?」
溫如玉將衣擺一掀,便預備坐下來。
卻不想,下一刻謝如琢的粉拳便揮舞到了面前,嘴裡還咬牙切齒道,「可不是么,想你怎麼還活著呢!」
溫如玉閃身躲過她的招式,嗤了一聲道,「小丫頭,你這是欺師滅祖,本座可是你的師傅。」
聞言,謝如琢冷笑道,「將我玩弄於股掌之中,我可沒有這樣的師傅。」說著,她又走到桌邊,將沏好的茶抱在懷中,一臉防備的瞪著溫如玉。
溫如玉閑閑一笑,毫不客氣的奪過她手裡的茶,抿了一口方才道,「被為師戲弄,是你的榮幸。」
「是么?」謝如琢突然莞爾一笑,道,「師傅,這茶里我下了巴豆。」
溫如玉剛含進去一口茶,聽了這話頓時噴了個天女散花。
謝如琢早有準備,閃身退後了幾步,看著溫如玉的窘狀,嘖嘖了兩聲道,「可憐了我的一壺碧螺春。」
她這話一出,溫如玉當下便明白自己是被戲弄了,苦笑一聲道,「果真是個不饒人的,還真跟蕭君夕那木頭一個脾氣。」
謝如琢施施然一笑,道,「過獎。」
說著,她又親自斟了一杯茶,雙手奉上,道,「師傅,這杯茶里也是下了毒的,師傅可敢喝?」
溫如玉一把接過,一口飲盡,道,「有何不可。」
謝如琢鼓了鼓掌,笑道,「這杯才是真真切切被我下了巴豆的。」
她的話音剛落,溫如玉便覺得喉嚨處一陣酸澀,那味道果真是摻了巴豆無疑。他微微一皺眉,道,「丫頭,你還來真的啊!」
「對啊,你戲弄我這麼久,難不成還不許我報復回去么?都說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我是你教出來的徒弟,自然要得了你的真傳,不是么?」
眼見著這丫頭牙尖嘴利的模樣,溫如玉又好氣又好笑,搖了搖頭,從袖口處摸了一個瓶子出來,又吞了兩顆藥丸,這才緩緩出了一口氣,道,「虧得本座早有防備,對你這種一肚子壞水的丫頭,不防不行。」
「原來師傅這般高看我不成,還真叫琢兒受寵若驚呢。」謝如琢眉眼彎彎的挑起一抹笑意,明明他是被作弄的人,卻在看到對方這般模樣后,怎麼都生不起來氣。
「罷了罷了,說吧,你這麼著急的喚本座過來,想做什麼?」
見溫如玉先提起這個話題,謝如琢一時倒是不知道從何問起了,索性道,「頭一日相見,你便知道我的身份,我只想問,是三皇子讓你來接近我的,還是你自己打算的?還有後來種種,目的又是為何?」
溫如玉早料到她必會問這些事情,這丫頭看起來不言不語,其實什麼事情都記得清楚著呢。因此坐直了身子道,「蕭君夕那個性子,縱然算計了天下人,也不會在你身上打一絲主意的。這事兒是本座做下的,本座也無甚可隱瞞的。況且——」
他說到此處,又眯著眼看向謝如琢,道,「世人皆傳言謝家四小姐為人自私狠毒,我自然要看一看你是不是果如傳言的。只是不想,世人皆誤你,你們兩個還當真般配。」
謝如琢聽了這話,難得的張口結舌,好一會才道,「師傅可別拿話堵我,那武林大會又是怎麼回事?」
溫如玉笑了一笑,道,「丫頭,你做的事情哪件又能瞞得住本座了?你不許那裘放坐穩武林盟主,不就是因為那廝是蕭君涵的人么。既然你這麼在意對方會不會拿到,蕭君夕自然要讓你心中安穩的,索性本座將這位置給你可靠之人,你好,他也好。」
謝如琢未曾想到事情真相竟然是這般,一時有些難以消化。她一直以為,自己與蕭君夕雖然算不得兩不相欠,可終歸欠下的人情她都記在心裡的。可今日溫如玉這麼一說,她才發現,原來她欠下的債何止一點,對方每每早她一步,將所有的事情替她考慮周全,所以她的復仇之路才走的這樣穩當!
見謝如琢這表情,溫如玉十分滿意,因道,「丫頭,那人是個榆木腦袋,認定的事情從不回頭的,你可莫要辜負了他。」
謝如琢默了一會兒,方才苦笑道,「師傅,你可曾記得當日在流光城,我是如何同你說的么?他本是皎皎明月,何苦被我拖下凡塵呢。」
「本座只知道,子非魚焉知魚之樂。你不是他,又怎麼知道他這一生最大的願望,是不是被你拖下凡塵共度此生呢?」
聽得溫如玉的反問,謝如琢難得的沒有反駁,而是靜默了下來。
溫如玉不知道她是重生之人,身上背負了太多的仇恨,也就註定了她永遠不能夠全心全意的去愛蕭君夕。她這一生要做的事情太多,保謝家平安,送仇敵下黃泉,其後,才能與心愛之人攜手。
然而這世道向來公平,人生又哪能事事如意呢?況且她走的這條道路又是極其艱險,一不留神便會喪命。她又怎麼捨得將對方也拖下水呢!
溫如玉知道她一時半會也想不通,搖頭嘆了一口氣道,「這人吶,往往是當局者迷,罷了,你便自己悟吧。」
謝如琢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意來,發了一會兒呆,這才正色道,「是了,晚間之時,你說三皇子是中了蠱,我當時不便詢問,現在是想問問你,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聞言,溫如玉嗤笑一聲,道,「本座就知道,你遲早都得將這事兒問清楚。不過你這反應倒也不慢,終於想起來問了。本座原本也沒打算瞞你,他中的蠱乃是苗疆的蠱中之王,此蠱最惡毒之處便在於,子母蠱一體。以人養蠱,蠱死人亡,蠱生人生。」
「什麼意思?」謝如琢聽得一頭霧水,只覺得隱隱抓住一點線索,卻又瞬間消失不見。
溫如玉極為耐心的解釋道,「苗疆的蠱毒,別的蠱雖分子母,可一般母蠱都是在飼主身上,除非飼主死,否則蠱毒不可解。可蕭君夕的體內是兩隻蠱同時存在,一隻為母蠱,在心房處攀附著,若取了便會頃刻咬了他的命;另一隻則被我困在了他體內,雖靠近不得心房,可也須得防止它跑出,因為一旦子蠱跑出,那蕭君夕也就完蛋了。」
說到這裡,溫如玉又嘆了口氣道,「只是,這蠱便是同時存在他的體內,也不是長久之計。此蠱的母蠱十分兇惡,三十年便須得一次交配,我觀他的情形,這母蠱在他體內至多待25年,便會咬破他的心房破體而出。也就是說,若在此之前取不出來的話,他至多活不過25歲。」
謝如琢先是一愣,繼而便想起先前見到的場景,不由得渾身發麻道,「那就沒有辦法可以同時將子母蠱取出來么?」
溫如玉嗤了她一眼,道,「若是有辦法,本座早就試了,何苦等到現在?」
「難不成,真的沒有解決的辦法么?」謝如琢呢喃了一聲,又抬眼看向溫如玉道,「他們不是喊你神醫么,莫不是吹出來的吧?」
「小丫頭,激將法也沒用,本座不吃這一套。」
溫如玉鄙夷的望著她,而後又換了一抹無奈的笑意道,「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這解決之法倒是有一個,可惜啊,蕭君夕不幹。」
「什麼辦法?」
「這辦法倒也簡單,須得同心愛之人水乳交融,屆時母蠱受女子精氣吸引,便會順著氣息轉移到女子身上。母蠱出的同時,再將子蠱以血氣吸引出來,二者同時引出之後,再點住他的七處大穴,防止血逆倒施,他便無礙了。」溫如玉砸吧了一下嘴,道,「不過,同心愛之人行房之時,任誰都不願意旁邊還有一個旁觀者吧。更何況——」
溫如玉說到這裡,便住了嘴。
謝如琢卻敏銳的察覺到了其中的信息,旋即問道,「那女子會如何?」
溫如玉緩緩吐出四個字,「登時斃命。」
他的話一出,謝如琢的心便涼了半截,也瞬間明白了為什麼蕭君夕不這麼做的原因了。他是那樣重情重義之人,又怎麼會用心愛之人的命來換的自己的平安呢。
再聯想起沈婧慈那日的話,謝如琢便只覺心如刀絞。沈婧慈說,三皇子不能行房。可她現在才明白,他哪裡是不能行房事,分明是怕害到了別人!
她原以為,蕭君夕那樣的人雖然是病骨一身,卻還算活的愜意。誰料想,他竟然那般的苦!
想到這裡,她突然想起一事來,遂問道,「你之前不是說過我的血乃是藥引子么,若是用我的血可以治他的病么?」
溫如玉詫異的望了她一眼,而後搖了搖頭道,「之所以用你的血來壓制蠱,一則你是他的心上之人,二則你是至陰之女。這至陰之血本就是克制蠱毒的上選。只可惜,只能剋制,不能根除。」
聞言,謝如琢原本亮起來的眼睛瞬間便黯然了下去。若是如此說來,她便再無別的辦法可以救蕭君夕了么。
蕭君夕今年已經二十有三,明年便是二十四了。這麼算來,也就是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