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月半,你先將人放下來吧。」蘇梅看了一眼那被龔月彎勒著衣襟,面色漲紅到幾乎喘不過氣來的王公元鼎,聲音有些猶豫道。
聽到蘇梅的話,龔月彎垂首看了一眼手裡的王公元鼎,略思片刻之後才點了點頭道:「今日便先放你一馬。」
說罷話,龔月彎單手一松,那王公元鼎立刻便捂著喉嚨疲累的坐在地上開始猛咳起來。
「對了,我剛才聽到說,你是這公府裡頭的嫡四姑娘?莫不就是那個新封了長樂郡公主的嫡四姑娘?」拍了拍自己沾著細灰的手掌,龔月彎抬眸看向面前的蘇梅道。
「唔……應該是我吧。」踩著腳上的繡花鞋走到龔月彎身邊,蘇梅抬手招過一旁的幼白道:「將王公公子扶起來。」
「是。」幼白上前,伸手將王公元鼎從地上扶起,然後又細細的替他拍去身上的梅花細瓣和草渣子。
「對了,你剛才……喚我什麼?這次我可沒聽錯。」將視線從王公元鼎的身上收回來,龔月彎眯眼看向面前的蘇梅道。
剛剛這嫡四姑娘分明喚的是她的小名,而上次在教坊司之中她隱約好像也聽到她用小名喚了自己一聲,只是被這人忽悠過去了,但這次她可是聽得真真切切的,容不得狡辯。
「你自個兒睡覺的時候說的夢話。」聽到龔月彎的話,蘇梅雙眸一轉,極其自然的回話道。
「是嗎?」疑惑的看著面前的蘇梅,龔月彎的臉上顯出一抹懷疑神色。
「自然是。」頂著龔月彎那極其有壓力的視線,蘇梅硬著頭皮點了點頭道。
「那便算了。」對上蘇梅那雙純稚水眸,龔月彎皺了皺眉,最後還是未糾結於此,只伸手捻去蘇梅髮髻上落下了一瓣素梅拋擲於地道:「既然你已知我的名,那是不是應當告訴我你的名兒啊?」
「我大名喚蘇梅,便是這落瓣梅花的梅,小名喚娥娥,取自周穆王之列子,娥媌靡曼者。」聽到龔月彎的話,蘇梅點了點頭后聲音細糯道。
「娥娥?這小名倒是有趣又風雅的緊。」聽罷蘇梅的話,龔月彎抿唇輕笑道:「既如此,那日後我便喚你娥娥,可好?」
「名兒取了,自是讓人叫的。」伸手拂落身上那細細碎碎粘上的素梅花瓣,蘇梅皺著一張白嫩小臉,萬分不喜道:「我們換一處地方吧,我最不喜這梅花了。」
「你大名帶梅,怎的還不喜這梅了?」聽到蘇梅的話,龔月彎略微驚奇的瞪大了一雙眼道。
「你不知,我……」蘇梅的話剛說到一半,一道清雅嗓音突兀自一旁傳出,段於鄢踩著腳上的素白長靴緩慢走到蘇梅與龔月彎面前道:「蘇姑娘。」
「你怎的又跟來了?」蘇梅嫌棄的看了一眼面前的段於鄢,語氣不耐。
「這……自是過來賞梅的。」伸手捻下一朵素梅置於掌中,段於鄢將其托捧到蘇梅面前,那雙風流桃花眼細膩眯起道:「人比花嬌,這嬌梅在蘇姑娘面前,也是黯然失色……」
「這小白臉是誰啊?」打斷段於鄢的話,龔月彎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段於鄢后道:「長的倒還真是不錯,細皮嫩肉的。」
聽到龔月彎的話,蘇梅隨口接道:「你要嗎?送你吧。」
「算了,還沒鼎子好呢……哎?我的鼎呢?」
「什麼鼎?」伸手拉住那四下亂轉的龔月彎,蘇梅一臉疑惑道。
「王公元鼎啊,他人呢?」反手握住蘇梅的手,龔月彎聲音急切道。
聽到龔月彎的話,幼白從一側走出,伸手一指那踉踉蹌蹌的往假山石壁處跑去的王公元鼎道:「王公公子在那處。」
順著幼白的手指看到那衣衫凌亂,腳步踉蹌的往假山石壁處跑去的王公元鼎,龔月彎趕緊擼了自己的寬袖,提著裙裾就沖了上去。
隔著一層假山石壁,那頭是鶯鶯燕燕的一群文國公府旁支嫡女,王公元鼎不知,一頭扎了進去,直惹得那些正捻梅細秀風雅的女子嚇了一跳。
「在下,在下翰林學士王公元鼎,多有冒犯,多有冒犯,請恕罪……」一抬眼看到面前這群嬌艷女子,王公元鼎趕緊垂首賠禮道歉道。
只是他現今這副衣冠不整的狼狽模樣,所說的話根本就容不得人信服,那些女子紛紛往側邊躲避,一邊喊著「登徒子」,一邊往王公元鼎的身上扔東西,什麼器皿酒杯,食碟果盤,一個不落的都丟在了他的身上。
「喂,你們這群醜東西,幹什麼呢!」當龔月彎穿過假山石壁走到梅林之中時,就看到王公元鼎那沾著酒漬果水的狼狽模樣,當下便炸了氣,伸手一把猛力推開那正欲拿手中青瓷小碟往王公元鼎身上扔去的女子。
龔月彎的身量比之平常女子高了許多,身形也豐腴非常,這一把下去,直把那女子推得一個踉蹌,跌倒在厚實的梅瓣地上。
「哎,你怎麼打人呢?」站在一旁的另一個女子看到那被龔月彎推倒在地的女子,趕緊放下手中瓷碟將人從梅瓣地上扶起,然後嬌聲軟語的與龔月彎對持道。
「我打人?是她要砸我的鼎子,我才推的她好嗎?」聽到那女子的話,龔月彎叉腰揚聲道。
「什麼你的鼎不鼎,你打人便是你的不對。」說罷話,那女子順手拿過一旁案几上的茶碗,直接便往龔月彎的方向扔去。
其餘女子看到,也紛紛將手中的物事往龔月彎的方向扔去。
看到那迎面朝著自己飛來的碗碟果盤,龔月彎趕緊伸手一把舉過一旁的宴案頂在自己頭上。
宴案上頭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青瓷細碎聲,龔月彎怒紅著一張臉,一腳將王公元鼎撥到自己腳邊道:「蠢鼎,你離遠一些。」
說罷話,龔月彎猛地將那手中的宴案往前頭一砸,那些女子驚恐的四下奔散而走。
「呼……」粗傳出一口氣,龔月彎還來不及擦一把額上的熱汗,就看到剛才那些女子髮髻鬢亂的又朝著自己沖了過來,聲音嘰嘰喳喳的嘈雜非常。
「喂,你們幹什麼?」看著面前那一群氣勢洶洶的人,龔月彎瞪著一雙圓眼,氣勢一點不弱。
「打她!」那群女子之中突兀的傳出一道尖細聲音,龔月彎只覺眼前一黑,自己瞬時便被人給圍住了。
當蘇梅帶著幼白到達梅林之時,就看到那聚在一處打的歡實的一群女人,龔月彎髮髻凌亂,面頰帶血的用力揮著自己的胳膊,然後趁著轉身之際一腳將那伏在自己腳邊的王公元鼎給踹了出去。
王公元鼎抱著腦袋滾到蘇梅腳邊,那張白凈面容之上黏糊糊的沾著爛泥花瓣,整個人狼狽不堪。
「快,去喊人。」伸手推了一把身側的幼白,蘇梅擼著袖子就準備加入戰局,卻是被身後的段於鄢拉住了胳膊道:「蘇姑娘莫去,當心受傷。」
「哎呀,你放開!」被段於鄢拽住了胳膊,蘇梅根本動彈不得,她蹬著自己的小細腿,用力掐著段於鄢的手,但那人卻是怎麼都不肯放開她。
「放開。」低啞暗沉的嗓音透著一股危險的蘊怒,段於鄢還未反應過來,便感覺自己後背一痛,整個人不由自主的往那一堆混亂的女子之中衝去。
收回自己踢向段於鄢後背的腳,馬焱單手拎住蘇梅的后衣領子往自己身側一拉,然後一把擰開段於鄢那覆在蘇梅胳膊上的手。
馬焱的戾氣極大,段於鄢只感覺自己指骨一痛,耳邊清晰的出現一道清脆的「咔擦」聲。
「啊……」捂著自己的手指,段於鄢面色扭曲的被馬焱又補了一腳。
直愣愣的倒進了女人堆裡頭,段於鄢身上那件白狐氅衣被踩得面目全非,他一陣抱頭鼠竄,趕緊連滾帶爬的從裡頭鑽了出來。
一旁,王公元鼎抱著龔月彎的腰,努力的將人拉離戰局道:「別去了……」
「老娘不弄死她個……你給我放開!」龔月彎揮著胳膊,用力的拍打著那抱在自己胸前腰間的王公元鼎,那帶著抓痕的細嫩臉蛋之上圓眸怒睜。
「嘖……」被龔月彎拍的越發低了腰的王公元鼎面色一沉,雙手一舉,直接便將龔月彎攔腰扛到了自己的肩上。
「啊……」龔月彎還沒反應過來,就直接便王公元鼎扛著往馬焱的方向走去。
「鼎,鼎子……王公元鼎!你別嚇我啊……你快放下我……」呆木木的任由王公元鼎扛著,龔月彎將臉緊張的貼在王公元鼎的後背之上,雙眸之中滿滿都是驚恐神色,她甚至連一根手指都不敢動,就生怕自己動了一下,那扛著自己的王公元鼎就要被自己給壓垮了。
「閉嘴。」不耐煩的扛著龔月彎走到馬焱面前,王公元鼎一改先前的窩囊模樣,那雙溫潤雙眸之中顯出一抹沉蘊暗色。
「借你的廂房一用。」說罷話,王公元鼎直接便扛著肩上的龔月彎往一旁的假山小徑之中走去。
「哎,王公元鼎!王公元鼎你發什麼瘋啊……」
蘇梅被馬焱拎著后衣領子,呆愣愣的看著那龔月彎被王公元鼎瘦弱的小身板扛遠,忍不住的暗暗咽了一口口水道:「那,那是……」
「從小力大無窮之人,也不知裝什麼窩囊腔。」伸手替蘇梅拍去髮髻之上的落梅,馬焱一把將人摟到懷中,用寬袖替她遮去這漫天飛舞的細嫩梅瓣,然後漫不經心的垂眸看了一眼面前那連滾帶爬的抱住自己一隻腳的段於鄢,唇角泛出一抹冷笑,雙眸之中漸漸浸出一層深晦暗色。
「馬焱!你個重色輕友的混蛋,我為了你做牛做馬的……啊……」段於鄢話剛說到一半,那隻完好無損的手立刻也落入了馬焱腳下。
慢條斯理的捻著段於鄢那隻深陷入泥的手,馬焱聲音低啞暗沉道:「段於鄢,你的狗爪碰那裡呢……嗯?」
聽到馬焱的話,段於鄢抬起自己那張被抓的血痕斑斑的臉,聲音委屈的道:「我就抓了抓裙裾……我是不小心的!」
蘇梅垂眸,看了一眼自己那沾著段於鄢手印的裙裾,暗暗咽了一口口水,然後小心翼翼的抬眸看了一眼頭頂面色陰沉的馬焱,趕緊拽著自己的裙裾往一旁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