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第六十四章
「啊……」眼看著那木箭直刺自己而來,蘇梅小臉慘白,大張著一張小嘴癱在地上,喉嚨裡面卻連句話都說不出來。
纖瘦的手掌捏著那尖利木箭直抵上蘇梅那身厚實襖裙,蘇梅瞪著一雙濕漉水眸,只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僵直的厲害,甚至連呼吸都憋停了。
「哈哈哈……這娃兒也太逗了吧……哈哈哈……」一旁的羅生看到蘇梅那副僵直著一對短手短腳,瞪著黑亮雙眸,縮著下顎硬生生擠出兩層白嫩雙下巴的驚懼小模樣,忍不住的仰頭大笑道。
伸手將那木箭從蘇梅身上拿起,馬焱伸手撫了撫那被擠壓成一團的木箭尖頭舉到蘇梅面前,唇角輕勾道:「做的箭頭,軟乎的很。」
聽到馬焱的話,蘇梅這才動了動自己那隻僵硬的小胖手,小心翼翼的瞪著一雙眼一把將馬焱手裡的木箭給搶了過來。
只見那木箭之上黏糊糊的歪著一支白色箭頭,在剛才嚇唬蘇梅時已經被馬焱用力的在她的襖裙之上擠壓成一團,扁扁蔫蔫的搭攏在蘇梅掌心裡,軟乎乎的好似糯米糍子。
捏著手裡這隻由製成箭頭的木箭,蘇梅突然扭頭,小身子前撲,用力的伸出小胖手拔過那插在竹欄之中的另外一支木箭,只見那支木箭上頭沾著軟泥,箭頭鋒利無比,銀冷的色澤在淡陽之下顯出一抹鋒冷。
這,這是真箭啊……
瞪著自己那雙濕漉水眸,蘇梅一把甩開自己手裡的兩支木箭,然後小身子晃晃悠悠的從地上站起,直接便飛撲到了馬焱身上,用力的按著他的腦袋壓在自己胸口拍。
蘇梅綿軟的小身子用力的按壓在馬焱身上,那小短手「啪啪」的按著他梳著髻發的腦袋死拍,馬焱的臉埋在蘇梅那浸著奶香氣的襖裙之中,片刻之後才緩慢回神,伸手拎住她的后衣領子直接便將人從自己身上給拖了下去。
「哇啊啊……」氣得牙痒痒的蘇梅用力的揮著小短手要去打馬焱,但卻因為手實在是太短,又被馬焱拎著后衣領子上不去,所以不管她怎麼揮拳踢腳,都碰不到人的一根手指頭。
一旁的蘇洲愉看到這副氣憤小模樣的蘇梅,趕緊上前將人從馬焱手裡抱到懷中,然後垂目看向面前髻發微散的馬焱道:「四姐兒還小,你莫傷了她。」
趴在蘇洲愉懷中,蘇梅用力的鼓著一張白嫩小臉狠瞪了馬焱一眼,然後小嘴一癟,靠在蘇洲愉的肩膀上奶聲奶氣的轉著一雙烏黑水眸道:「四哥哥欺負娥娥……」
聽到蘇梅那奶氣的聲音,蘇洲愉下意識的便身子一僵,只感覺自己手裡那正托著的一團軟綿好似沒有骨頭一般,暖乎乎香噴噴的緊。
沒有聽到蘇洲愉的回話,蘇梅仰起小腦袋看著他那張嚴肅面孔正欲再重複一遍之際,只見一旁茗賞急匆匆的提著裙擺趕到蘇梅身側,身後還跟著一個身形纖細的女子,穿著一襲素白色襖裙,一張白細鵝蛋臉上眉目清秀,氣質乾淨溫婉。
「三老爺,羅將軍,殷參將,四姐兒,四少爺。」茗賞規規矩矩的一一與在站之人行了禮之後,側身讓出身後的女子與馬焱道:「四少爺,這是周大夫的女兒,阮畔姑娘,老太太說四姐兒身子弱,讓阮畔姑娘跟著四姐兒住段日子,調理一下身子。」
聽到茗賞的話,馬焱收回那落在蘇梅身上的晦暗目光,抬眸看向面前的周阮畔。
「四少爺。」周阮畔朝著馬焱盈盈一拜,一雙美眸流轉,纖腰素雅,姿容清婉。
「嗯。」淡淡點了點頭,馬焱抬眸與面前的周阮畔道:「既然你今日來了,那便先給娥娥妹妹把個脈,看看身子吧。」
說罷,馬焱又轉頭看向一旁的茗賞,眼角卻是不經意的斜睨了一眼那正靠在蘇洲愉懷中貼的死緊的蘇梅身上,聲音微沉道:「去,把四姐兒抱回正屋裡頭去,這後園冷風大,莫著了風。」
「是。」聽到馬焱的話,茗賞應聲,抬眸看向身側的蘇洲愉,垂著腦袋有些緊張的朝著他高舉雙手道:「三,三老爺……」
聽到茗賞的催促,蘇洲愉抱著懷裡蘇梅這團軟膩,猶豫了片刻之後才小心翼翼的將她給交到了茗賞手裡,那張嚴肅的面容之上明顯的顯出一抹不舍之情。
一把懷抱住蘇洲愉遞過來的蘇梅,茗賞趕緊帶著身側的周阮畔一道回了正屋裡頭。
蘇梅趴在茗賞懷裡,告狀沒有成功,撅著一張小嘴一副萬分不樂意的小模樣,睜著一雙濕漉水眸正欲說話之際,卻是突然發現自己裙裾處有些細癢,她垂首往下一看,只見自己的襖裙處不知道什麼時候裹了兩隻小丑鵝進去,此刻正擠擠挨挨的擁在一處互相啄著嘴。
「呀……」一手一隻的捏住那兩隻小丑鵝,蘇梅將其舉到自己面前,橫著一雙小鹿眼正對上兩雙小黑豆一樣的眼睛。
「四姐兒怎麼了?」注意到懷中蘇梅的動作,茗賞輕聲細語的道。
蔫蔫的搖了搖小腦袋,蘇梅將那兩隻小丑鵝踹進自己的襖裙之中,然後小胖手一圈,就搭在了茗賞的肩膀處,小嘴輕張,悄悄的打了一個哈欠。
後園之中,馬焱伸手撫了撫自己手中的長弩,抬眸看向面前的蘇洲愉道:「父親許久未與我切磋,不如今日與我一試長弩如何?」
蘇洲愉是個讀書人,長弩一類的東西他自然是不會的,但既然是馬焱開了口,他也未曾多想便欣然答允了。
羅生雙手環胸靠站在一側,看著這一大一小往草靶前走去的兩道身影,情不自禁的輕搖了搖頭,轉頭正欲與身側的殷烏石說話之際,卻是猛然發現這人不知在看些什麼,一副痴痴然的模樣。
順著那殷烏石的目光往前方看去,落入羅生眼中的便是蘇梅那正大張著一張小嘴打哈欠,擠成一團的白胖小臉蛋。
「這是人家的小媳婦,你這破石頭不會……」羅生用手肘輕捅了捅身側殷烏石的肩膀,一副調笑模樣道。
聽到羅生的話,殷烏石回神,一把拍開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面無表情的扭頭看向面前正切磋長弩技藝的馬焱與蘇洲愉,一語未發,只那掩在寬袖之中的雙手卻是不自覺的緊緊握成了鐵拳,腦中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剛才那道突兀出現在自己眼中的纖麗身影。
周……阮畔?
……
鹿鳴苑之中,蘇梅正趴在軟榻之上撅著小屁股逗弄著那被她擺在竹籃子裡頭的兩隻小丑鵝,一側珠簾卻是猛然發出一陣清脆聲響,蘇梅尋聲看去,只見那處站著一個身形纖細,姿貌清秀的丫鬟,手裡捧著一株山茶花,正左右遙看著,在看到那縮在軟榻之上的蘇梅時,趕緊上前道:「四姐兒,三老爺可在你這處?」
聽到那丫鬟的話,蘇梅歪著小腦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丫鬟姿貌中等,面容白凈,明眼人一看便是細細收拾過的,臉上不僅敷了,抹了口脂,那套穿在身上別出心裁搭配好的丫鬟服也格外的顯出她那窈窕纖細的身姿。
「不在。」扭了扭小腦袋,蘇梅不欲與這丫鬟多言,徑直垂下眼眸便繼續逗弄著那竹籃子裡頭的小丑鵝。
聽到蘇梅的話,那丫鬟不死心,她捧著手裡的山茶花提著裙擺,小心翼翼的走到蘇梅身側探了探頭道:「喲,四姐兒這鴨子真好看。」
蘇梅頭也不抬的奶聲奶氣回了一句道:「是鵝。」
「……這鵝長的真好看。」那丫鬟僵了僵面色,再次開口道。
「不,丑。」蘇梅小胖手一戳,那兩隻小丑鵝便圓滾滾的擠在了一處,然後兩腳朝天翻了個大跟頭。
捏著手裡的山茶花,如漣臉上的面色顯得愈發僵直了幾分,她垂首看著面前只朝她露出一個後腦勺的蘇梅,略思片刻之後從寬袖暗袋之中掏出一個油紙包遞到蘇梅面前道:「四姐兒,這是新出爐的桂花糕,你可要嘗嘗?」
鼻息之間聞到那甜膩的桂花香氣,蘇梅禁不住的聳了聳小鼻子,她一把抓過如漣手裡的那個油紙包就捏在了手裡,然後粗魯的用小胖手扯開上頭的細繩就將那桂花糕掰碎了扔到面前的竹籃裡頭去。
兩隻小丑鵝擠擠挨挨的湊在一處,伸長了細脖子垂首急啄著。
「吃,吃,鵝鵝吃……」伸手撥弄了一下那兩隻小丑鵝,蘇梅歪著小腦袋聲音奶氣道。
看到蘇梅的動作,如漣站在一旁幾乎要氣歪了鼻子,她下意識的便捏緊了手裡的那株山茶花,在感覺到那因為自己的力道而從根莖之中浸出的粘稠汁水時,卻是猛然一驚,趕緊鬆了力道垂首往自己手中看去。
可是那山茶樹已然沒了剛才那股子嬌艷氣勢,蔫蔫的搭攏著根莖,一副頹氣模樣。
暗暗咬了咬牙,如漣再次對著面前的蘇梅開口道:「四姐兒,奴婢可是看著三老爺進院子的,你真的不知道三老爺在何處嗎?說謊的孩子可是會受到懲罰的……」
聽到如漣的話,蘇梅抬首,一雙黑烏烏的水眸定定的落在面前的如漣身上,然後突然伸出小胖手遙遙指了指她身後道:「三叔父在那裡。」
一把握住蘇梅那隻小胖手,如漣皺著一張臉,面上顯出幾分怒意道:「四姐兒,你若是再如此哄騙奴婢,奴婢可要去告訴老太太……」
「告訴老太太什麼?」一道低沉的聲音自如漣身後響起,帶著一股明顯的蘊怒之意。
咋聽到身後響起的低沉嗓音,如漣整個人一驚,趕緊扭頭看去,只見蘇洲愉手裡拿著一把長弩,正身型挺拔的站在自己身後,面上神色難看,眼中蘊含清怒。
「三,三老爺……」如漣戰戰兢兢的低垂著腦袋站在蘇洲愉面前緊咬著唇瓣,她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捏著的那株山茶花,顫抖著唇瓣開口道:「這,這是三夫人,讓,讓奴婢帶給您的,您的……」
「三夫人?」打斷如漣的話,蘇洲愉雙眉緊皺道:「果然是趙氏手底下的人,沒規沒矩的一般德行,跪下!」
聽到蘇洲愉的話,如漣下意識的便「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纖細的身子抖成一團,看上去楚楚可憐的緊。
蘇洲愉垂首看著跪在自己腳邊的如漣,眼中卻毫無憐惜之情,他狠皺著雙眉,片刻之後隨手揮過一旁鹿鳴苑裡頭的婆子道:「去,把人壓回趙氏院子裡頭去,然後再當著那趙氏的面,將人給我亂棍打出去,打死便罷。」
「是。」一側的兩個婆子疊聲應了,然後拉扯起地上的如漣硬生生的便直接拖拽出了屋子。
「三老爺,三老爺……」如漣被那兩個婆子架著往外去,她驚恐的瞪著一雙眼,嘶聲裂肺的吼叫著,卻是被那一旁的婆子一把給捂住了嘴狠狠抽了一嘴巴子。
「就你這破爛貨還想上樹,也不看看自個兒幾斤幾兩,我呸……」
如漣手中那大朵的嬌艷山茶花掉落於正屋院口,那婆子狠「呸」一聲,毫不憐惜的直接一腳踩過。
山茶花落青石板磚,被碾落成泥,細嫩的花瓣變的臟污不堪,漾出一圈細小水痕。
如漣纖細的身影被越拖越遠,一側照壁角落處卻是突兀的出現一個纖麗身影。
紅蕖穿著一襲素色衣衫站在那處,片刻之後捏著手中的巾帕緩步上前,然後彎腰拾起地上那朵被碾壓的滿是臟污泥點的山茶花,嘴角輕巧的勾起一抹笑。
以為她說三老爺最歡喜山茶花,那便就是山茶花了嗎?蠢笨之人,就算是從她這處去了那趙氏的院子裡頭又如何,到頭來不還是落了個如此下場,竟然還妄想攀高枝,她難道以為自己這幾年盡心儘力的服侍那趙氏是白挨過來的嗎?
不過也多虧這蠢丫頭,她才能更安心一些……
手中一用力,那朵山茶花便徹底被紅蕖黏落成泥,那青澀的汁水滴滴答答的順著紅蕖的手指縫溢出,浸濕了她手中的巾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