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何冬的變化

  八歲那年秋天，我上了小學一年級。


  老胡家見我養母那麼摳的人都允許我上學了，於是在虛榮心和攀比心的慫恿下，把胡娟也送進了學校。


  那年胡娟十一歲，和我同為一年級。


  村裡的學生少，學校又簡陋，所以全村的學生都擠在一間教室里上課。上課的方式也和正常的學校不一樣，當一年級上課的時候，其他年級的學生就上自習，以此類推。


  學校里除了校長，就只有一名任課老師，姓孫。她包教一到六年級的所有課程。我聽養母有時候和別人嘮嗑的時候說，孫老師也是被拐來給個瘸子當媳婦的，拐來那年十七八歲，念過不少書呢。


  村裡人不知道我上學是因為有了葉耀宇爸爸的資助，他們都以為養母有一顆金子般的心，所以人前人後地誇她善良，心眼好。


  見我也一起上學，可樂壞了何冬，每天天不亮就爬起來，穿上從城裡帶回來的衣服，等著跟我一起上學。


  我們一進教室，教室里的男生們就開始大聲的起鬨，說何冬你綠帽子上面都長綠毛了居然還這麼開心，果真是個傻子，你知不知道你媳婦這段期間天天跟人家城裡來的男生膩膩歪歪的。


  何冬一聽，立馬揪住我的頭髮就往課桌上撞，一邊撞一邊嘴裡還不斷地罵著：「我媽說你欠揍，你還真欠揍！我對你不好嗎，你居然跟別的男生好！」


  我的頭被迫一下一下地撞在課桌上，撞得我頭暈眼花，額角都流血了，可我依舊緊緊地咬著牙，盡量不讓自己哭出來。


  何冬打夠了，一把把我推開，然後用手一指那些看熱鬧的男生說：「誰******再說老子是傻子，信不信我******把他打出屎來！」


  說完，何冬暴躁地伸腳就把旁邊的課桌踹倒了。


  自從參加完那檔節目，從城裡回來的何冬就變了性情，和以前大不一樣，變得煩躁易怒，尤其聽不得別人說他是傻子。


  養母對這些變化不以為意，她說這是何冬開竅了，男孩子哪有不打架的，這才像個爺們。


  我不知道在城裡的那段時間，何冬的身上發生了什麼，以至於他變成現在這樣。我只知道這樣的何冬很可怕，讓我不敢接近。


  我坐在地上，用手摸了摸額頭，木然地看著滿手上都是血，安靜地從地上爬起來，想找一個空位置坐下來。


  可是女生們一個個像是避瘟疫躲著我，誰都不願意和我一張桌。


  這時候我突然想起了葉耀宇，他笑著跟我說， 現在我倆是同桌了。


  正當我愣神的時候，胡娟伸手一把扯住了我的袖子，把我拉到了她旁邊的位置上。


  我很詫異地看著她，因為她一直都特別討厭我，這兩年我不知道被她吐了多少口水。


  「你不用那麼看著我，我只是不想耽誤上課。」胡娟冷冷地白了我一眼，然後低下頭，專心地看著手中的課本。


  當校長和孫老師一同走進教室的時候，所有的一切都已經恢復了平靜，每個學生都像乖寶寶一樣，用虔誠認真的目光看著講台上的校長。


  校長是個四十多歲的半禿男人，他站在講台上，和藹地對著我們每個人笑，然後說新學期新氣象，希望我們每位同學都能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將來能考上好的初中，高中，甚至大學，做一個對國家，對人民，對我們小村子有貢獻的人！

  校長慷慨激昂的演講並沒有得到太多的反響，或許，他每年開學都這麼說吧。


  演講完之後，校長的眼神無意中看向了我和胡娟這邊，雖然他在笑，可我卻覺得他的眼神很可怕。在他走下講台，慈愛地拍了拍孫老師的肩膀，說孫老師你辛苦了的時候，我明顯看到孫老師的身體顫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