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鳳焰之靈(1)
坐在綠纓碧華台最高處，晚風吹動蝶衣。明亮的晶石明珠閃耀下，丈許長的尾裙泛起水光灧瀲，大袖如煙如霧。乍看仍是黑色，隨著光線的變化，色彩層出不窮。每一道褶皺，每一個動作都泛出不同的絢麗色澤。
光潔的額心已無鳳紫花印，只有一隻黑色蝶。寬闊的腰帶緊緊勾勒出纖細的腰身，她一如三千年前般美麗。
「當年第一次見你，就穿著這身蝶衣。」木梟巍然不動神情矜持，眼神卻泄露出他的心情。
跪坐於前的靈姬素手執壺，著蝶衣侍候。他夢寐以求的事情終於發生。他忍不住撫摸了下漆黑的長發，極滿意此時靈姬能看到的不再是滿頭灰白。
「我第一次出黑沼靈地時，師傅傳下來的。採集了上萬隻蝴蝶的翅膀，以靈力綉於衣衫之上。比武時大多數人都因它而敗。越是美麗的東西越迷惑人。帝尊已經看迷了眼是嗎？」黑沼靈姬淡淡說道。
上天給了他與天同壽的機會，上天註定他將成為仙界靈力最高深之人。木梟被自己變黑的頭髮刺激著，前所未有的自信。他伸手捉住了那雙素手，纖細的手骨，玉一般的指甲，微涼輕顫，彷彿蝴蝶的觸鬚撓動著他的心。
兩個時辰過去了，她沒有把握再把木梟穩住。她給了櫻柔足夠的時間，成不了事只能怪凰羽命薄。櫻柔解不開金蕊絲網，卻能打傷鳳兮，讓他的元神延遲恢復。
木梟已然情動，以為自己投懷送抱來了。但她還沒打算僅為了一個凰羽就搭上自己。
「你已經被它迷住了。忘記了蝴蝶斑斕的羽翅是有毒的。」黑沼靈姬冷冷一笑，抽回了手。
木梟臉色一變，霍然站起。目光凌厲的望向丹室所在，扭頭說道：「是誰？和你勾結的是誰？本尊的丹房設有結界，就算是你，也無法打開。」
「帝尊！是公主！蓮姬親眼所見。她往重羽宮去了。」瓏冰玉飛奔而來。
木梟定定的盯著黑沼靈姬，雙瞳收縮。他現在才發現她額心的黑蝶是繪出來的。借著夜色，借著蝶衣迷惑了自己。木梟大笑：「你放出了蝶神！你活不了多久！」
「是啊，蝶神已經離我而去尋找傳人。黑沼靈地將有靈力高深的新主人出現。」黑沼靈姬笑聲清脆，她旋身站起，張開了雙臂，「凰羽的魂魄和法寶回到靈台鳳池，他會再次孕育出新的元神。紫陌說過，靈台鳳池與天同壽，仙界自然強大的靈地絕不容許骯髒的魂魄踏入其中。你就算吸食了鳳兮的元神魂魄，你也只能得到鳳凰神木的一半。白髮變黑，強聚精元。得不到完整的鳳凰神木元神魂魄，只會加速你的滅亡。木梟，你還有百年壽元嗎？」
煞氣在木梟眉心閃了閃，他大喝一聲，伸手抓向靈姬。他只抓到了滑落的美麗蝶衣。
夜色中響起黑沼靈姬咯咯的笑聲：「蝶神最後一次賦予我力量，它將帶我回到黑沼靈地。有上古十二煞陣在，我會好好活著，等著聽你元神消亡的好消息。」
狠狠的拋下蝶衣，木梟的雙手染上了斑斕的蝶粉。他噗的吹了口氣，蝶粉四散飄落。他望著瓏冰玉說道：「令東極巡衛守住丹房，靠近十丈者殺！如助本尊事成，你要做本尊的仙后也由得你。」
瓏冰玉雙眼一亮，恭身聽令。
櫻柔抱著水晶瓶，懷揣鳳紫翠翎。一步步走向靈台鳳池。
她有些緊張。靈台鳳池會接受她嗎？離得三尺，她不敢再往前走，拋出了鳳紫花冠和飛凰翠翎：「羽哥哥，我會來得遲了嗎？」
鳳紫花冠和飛凰羽翎一入靈台鳳台便停凝在半空中。眩目的紫色光芒與晶瑩的綠意將四周耀得明亮。
樹木草葉漸次放出了熒光。靈台鳳池紅色的土壤在光芒之下像一塊半透明的琥珀。
櫻柔大氣也不敢喘，緊張的看著。
凰羽的身體越來越清晰，漸漸從靈台鳳池中浮了起來。
美麗妖饒的臉已變得透明。他赤裸的浮在半空中，身下靈氣如絲將他和紅色的土壤連成一體。
鳳紫花冠緩緩落在他的胸口，吐放著絲絲紫色的光。飛凰翠翎停在他的眉心，映亮了他的臉。
櫻柔鬆了口氣，又再次焦急的等待著。
她不知道父親何時會追來。鳳紫花冠正重新連接凰羽全身的經絡。飛凰翠翎正在重建他的識海。只有等它們完成，他的身體恢復生機，她才能將他的魂魄送回。
越是怕是什麼，越是來什麼。櫻柔生出了靈識，抱著水晶瓶勇敢的往靈台鳳池大大的邁出一步。
「櫻柔！」木梟從天而降。他的腳步往前踏出，靈台鳳池湧出強大的阻力，他無奈伸手：「拿來！」
「不！」櫻柔抱緊了水晶瓶，目光焦急的望向身後凰羽的身體，「父親。你已經吞噬了他的元神，還不夠嗎？將他的魂魄還給他，他還能再重修元神。魂魄也沒有了，他只會被靈台鳳池化為虛無。」
木梟放柔了聲音哄道：「難道你就願意看到為父元神消亡嗎？你為了一個不愛你的男人竟然放棄自己的父親？櫻柔，你怎能狠得下這個心腸？」
「元神消亡不是自然之事嗎？你活了三年八百年，母親的壽元卻只得六百年。誰又能讓她的元神多留一天？從小她就告訴我，壽元長短乃上天註定，仙界中人逆天而活不會有好下場。父女之情？你不過是利用我灌醉羽哥哥偷偷換走他的命魂方便控制他。你不過是利用我和他定親，用仙庭事務纏著他讓離開重羽宮進駐翡翠城。你害怕他逃進靈台鳳池，你害怕抓不到他。我說對了是嗎？抱歉，父親。當你為了你的與天同壽雄霸仙界迷失心智時，你就不要和我談什麼父女之情了。」
木梟大急。
靈台鳳池阻止他靠近，櫻柔離他不到三尺，卻恰好讓他拿不到那隻水晶瓶。他心思微動，袖中金蕊絲網朝著櫻柔拋去。
絲網纏上櫻柔身體的瞬間，她咬破舌尖，吐出一口元氣，揭下水晶瓶的封印將凰羽的魂魄扔向了他浮起的身軀。櫻柔痴痴地注視著凰羽，輕聲說道：「父親，你再不能傷害他了。」
青幽魂魄被吸入凰羽體內。他的身體往下一沉，靈台鳳池光芒散盡，回到一片紅土模樣。一切都在霎那間完成。
木梟眼前一黑，他苦心謀划數百年，終只能吞噬鳳凰神木一半元神。
白髮變黑有什麼用？不能吸食到完整的鳳凰神木元神魂魄，秘法終究成空。木梟怨毒的目光落在櫻柔淺淺的笑容上，大喝一聲，雙手回扯。
她的身體被絲網扯得飛起。靈台鳳池突然生出股吸附力粘住了櫻柔的雙腿。
強大的吸附力沿著櫻柔的身軀卷向木梟，他心裡一驚立時放手。眼瞅著櫻柔露出笑容被拉回靈台鳳池邊緣。木梟雙眼微眯，掌心靈力聚成金色的旋渦落在櫻柔身上。
「你好狠！」櫻柔吐出一口心頭氣血，身體筋絡支離破碎，元神渙散。「父親，我知道你必然追來。靈姬宮主拖住你，讓我奪回了凰羽的魂魄法寶。我用我自己拖住你，好讓唐淼去救鳳兮。你出宮的時候，她就已經去了。你趕回去也來不及啦。」櫻柔吃力的說道，柔美的臉上露出笑容，「可是我卻很開心。我可以觸摸到靈台鳳池的土地。靈台鳳池在保護我。」
木梟轉過身，冷冷說道：「你小看了為父的靈力。」
他身影閃了閃，憑地消失。
綠櫻碧華台丹室外布滿了重兵。
丹室院牆內空空寂寂，看不到半個人影。
十丈開外的樹上，唐淼用手肘撞了撞身邊的暮離星君，忍不住低喝道：「大晚上來當賊，你還扇什麼破扇子。」
暮離星君喜奢。就算是換上夜行衣，衣衫上也綉滿了精緻的暗紋。手中牙骨長柄小扇兒拿在手裡慢條斯理的輕搖，彷彿是來後花園散步尋美的優雅公子。
俊美的臉湊近唐淼耳邊低語：「棠棠寶貝，那白衫美人就是瓏冰玉？」
「嗯，交給你了。」
「這是自然。西虞昊的心肝，我最喜歡蹂躪了。」
唐淼朝他翻了個白眼，貓腰離開了。
悄悄沉入湖底，無聲無息穿過光網結界。游至井底。她又看到了石門。
法陣已破，這一次她沒有被吸入畫中的世界。石門被輕鬆推開。唐淼順著飄浮的水到達了石殿之外，她從懷裡掏出一件東西，眨眼間變成了一朵墨色蓮花。唐淼足踏墨蓮影盾嗖的朝著殿頂飛了過去。
她沒有用半點靈力。石殿法陣發動，將墨蓮影盾的靈力吸走。黑色蓮花叮噹變回小小的蓮盾掉進石室。唐淼在腳下變空的瞬間突然調出靈力，身體如箭矢般躍出了冰晶河泥，進了丹室。
鳳兮獃獃的看著一道人影從身邊飛出，落下。那張叉著腰喘著氣的臉越看越熟悉。他難以置信的自語道：「真的來了？」
唐淼拍著胸口暗自慶幸，被末揚訓練了好幾天，總算成功的臨時發力跳了出來。
她望著盤膝坐在修鍊台上的鳳兮，飛快的奔過去，什麼話也沒說，伸手緊緊抱住了他：「鳳兮！」
鳳兮想抱她，卻被金蕊絲網束縛動彈不得，恨得咬牙切齒。他剛想說話，唐淼已捧住他的臉，找到嘴唇將唇狠狠壓下來。
柔軟的紅唇靈巧的舌讓他不由自主的張開了嘴。唐淼顯然只是激動，並不擅長技巧，聽到牙齒被碰得輕響，他忍不住笑了。被女子輕薄倒是頭一回，但他卻極喜歡看她酡紅著臉主動親吻自己的樣子。
鳳兮低下頭，嘴唇摩挲著她細長的頸項低喃：「丹室外有靈力衝撞，木梟回來了。是紫薇星使布下了玄武陣吧？暮離星君不方便露面，把鎮守流光城的北方七星宿衛偷調出來了。木梟設下的結界不懂得方法開啟不了，你真聰明，知道從石殿上來。」
胸前微涼，唐淼對他的判斷毫無回應，一把撕開了他的衣襟。
鳳兮不由愣住，玩味的看著她。幾日不見，丫頭越來越大膽了。她獨自進入丹室，總不會是想他太急，想現在就和自己……
小手按住了他激跳的心，在他胸前輕柔的撫摸著。鳳兮的臉漸漸有些泛紅，身體極自然的變得緊繃。他尚有理智，無奈的苦笑：「玄武陣擋不住木梟。暮離星君就算出手，也不是他的對手。」
衣襟碎裂，金蕊絲網便粘在他的肌膚上。唐淼的手指劃過金蕊絲網沒頭沒腦的說道：「就是它讓你動彈不得？」
鳳兮大言不慚的說道：「你解不開金蕊絲網。不過，我不介意被你抱著離開。」
「這樣也好。」如果他知道自己把鳳焰還給他，他恐怕會拒絕吧。玄武陣只能替她拖延時間。暮離星君只能在暗中替她引開一些東極巡衛。東極地的事情，若非拿實了證據，北地天尊也不好插手。唐淼雪白的牙輕咬在唇上，指甲用力劃下。
「哎！」鳳兮嘶嘶吸著涼氣，胸口已被指甲劃出一道血痕來。
唐淼拉開了自己的衣襟。
紅如火焰的鳳焰花印與雪白的肌膚在鳳兮眼前一閃，唐淼已摟住他的脖子貼身緊緊抱住了他。
柔軟的雙峰擠在他胸前，勾得一顆心卟通亂跳。熟悉的馥郁香氣盈繞鼻端。
唇舌糾纏和胸前的柔軟讓他血脈賁張。鳳焰之靈從她胸口湧向自己，清涼的靈力冷卻了鳳兮的衝動。唐淼是要將鳳焰之靈還給他？鳳兮想起了她那拘不住元神魂魄的破敗肉身，頓時嚇出一身冷汗。
身體動彈不得，她的手緊緊捧住了他的臉，用柔軟的嘴唇堵住了他的聲音。她像一個士兵靠著激情與決心不顧身死勇往直前。
鳳兮掙扎著往後仰起頭大喊：「你瘋了！停下來！」
唐淼摟得更緊，臉貼在他頸邊輕聲說道：「不！」
「你沒了鳳焰之身，你的元神魂魄會離體。我拿著它也無用。」
「不會離體的。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
唐淼鬆開手，掩上了衣襟。心已經空了，身體的一部份飛進了鳳兮身體里。她微笑著坦然面對鳳兮懷疑的目光，眼睛緊盯著她，唐淼笑得無比燦爛。肌膚瑩瑩，眼神柔美，鳳兮頓時鬆了口氣：「嚇死我了。」
唐淼撲哧一笑：「如果你重得鳳焰，連金蕊絲網都無法衝破，是你沒本事。活該咱倆今天死在一起。」
鳳兮正想說話，體內的鳳焰突然爆發。
它發現了冰晶河泥傳遞而來的靈氣，像一隻飢餓了很久的精靈展開了貪婪瘋狂的吞噬。
冰晶河泥緩緩流動，青蒙蒙的靈氣洶湧翻騰，傳進了鳳兮體內。他的識海被迅速填滿，轟然炸碎。靈氣再次洶湧灌入，修補擴充著他的識海。
鳳兮被動的任由鳳焰在他體內製造出一隻漩渦，將沉水碧璽的靈氣吞噬。他能看到能聽到，卻說不出話動彈不得。只能苦苦的等待著鳳焰主動停止吞噬。
密密的汗珠掛滿了他的額頭，鳳兮的臉蒙著一層如玉般皎潔柔和的光。他的眼神變得空茫，不知不覺中進入了修鍊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