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東極帝尊(1)

  如鉤的月亮升至半空。淡的像畫出的一條線。


  唐淼不舍地說道：「鳳兮，黑沼靈姬就要來了。」


  鳳凰木枯落的樹葉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全力對抗棘刺鬼臉花毒的鳳兮聽不到唐淼的聲音。


  「鳳兮，你要撐下去。我一定會救你。」唐淼拾起一片枯黃的羽狀樹葉，淡淡的木葉清香讓她心酸不己。她小心將它藏在懷裡，站起身，理了理衣裙，退到離鳳兮很遠的地方，靜靜等待。


  雲如流沙般飄過，月只留得一點朦朧的影子。山谷邊緣雪白的棘刺鬼臉花無風自動，黑沼靈姬出現在山谷邊緣。


  一心想奪回帝尊之位，黑沼靈姬知道一切都是帝尊陰謀的話，她會幫自己嗎？這個念頭在唐淼心裡閃了閃就被她否定了。黑沼靈姬恨鳳兮，如果被她知道真相，她不僅不會出手相助，恐怕會立時殺了鳳兮。既能破壞木梟的計劃，又能除掉叛徒，她何樂不為？

  如果鳳兮被自己鄙視，黑沼靈姬會不會因為高興而放緩對付鳳兮？唐淼破口大罵：「老巫婆！」


  黑沼靈姬飄然飛下，望了眼靜立一側的鳳凰神木。棘刺鬼臉花的白色霧氣在樹根處洶湧翻騰。鳳凰木像浮在片白霧之中，不時有樹葉調霧飄落。一切都依照她的計劃進行。她回過頭，上下打量著唐淼，軟軟的嘆了口氣：「凰羽為了帝尊之位出賣了你，鬼面卻為了救你甘願讓花毒入侵元神。鳳凰雙生，哪一個都是仙界翹楚，能得其一，你該知足。」


  她居然知道鳳兮和凰羽是兄弟！唐淼震驚。


  「在綠櫻碧華台前，第一眼看到鬼面的真面目時，我就知道了。」黑沼靈姬笑了起來。她的笑聲輕而細，身上黑紗如漣漪般顫動。


  唐淼忍不住看了眼遠處的鳳凰木。淡淡的綠光，絲絲白霧，黯淡的月華，孤獨的樹。心尖被掐了一把，疼得她擰緊了眉。


  「你胡說！」唐淼尖叫。她只能借著這樣的高呼，讓情緒得以流露。


  「鬼面的心神受你影響，你越痛苦，他的痛楚只會越過你。他體內的棘刺鬼臉花會一口一口噬咬他的元神。你越恨他，他越是難過。將來他生出的毒刺就會越多，密密長滿全身，密密覆蓋他的臉！」


  「你住口！」唐淼打了個激靈，不敢想象下去。


  纖纖素手從黑紗里伸出，一隻黑色蝴蝶飛向鳳凰木。黑蝴蝶扇動著翅膀，吞噬著白霧，體型增大了數倍。綠光暴盛，又黯然消失。


  「他聽不見，卻能感覺到。」黑蝴蝶停歇在鳳凰木枝頭，等待白霧再次洶湧翻騰時又飛下吞噬，綠芒再次閃爍消失。黑沼靈姬轉過身來，「我會控制好時間，看著他的元神一點點變得虛弱。有趣吧？」


  唐淼別開臉，在心裡默默念叨：「鳳兮，我喜歡你喜歡你喜歡你喜歡你喜歡你喜歡你……」眼淚不受控制的湧出，她希望鳳兮能聽到，不會難過不會痛苦。


  黑沼靈姬瞧見她的淚，放聲大笑：「這就是背叛我的下場！你想知道為什麼我一見他的臉就知道他和凰羽是雙生之樹嗎？因為他的臉像極了重羽宮的前任主人。怪不得在我面前要戴著假面不露真容。紫棕老兒，西燭上仙，你們真真是好算計！」


  黑沼靈姬這麼恨鳳兮，除了他的背叛，還因為他的臉嗎？唐淼想起三千年前三地爭奪帝尊之位。黑沼靈地和重羽宮互損靈力，才讓雪櫻族的木梟當上了帝尊。她和重羽宮的前任主人之間僅僅是競爭對手這麼簡單？


  這個女人定是瘋了三千年，激怒她只會對鳳兮不利。唐淼強忍著沒有開口。


  黑沼靈姬揭開了面紗。面容柔美如工筆畫中的纖纖仕女。黑色的蝶停在她光潔的額心，如有生命般輕輕扇動著羽翅。她的手指撫過，黑蝶隱沒，顯露出一枚淺紫色的花印：「認得么？」


  唐淼當然認識。再見鳳紫花冠的花印，她的心情有些複雜。


  「三千年前，重羽宮的紫陌，我，還有木梟爭奪帝尊之位。我是蝶神修仙，在海里靈力虛弱。為了助我渡過五年試煉，紫陌從東荒之地偷偷跑來了南涯海……他的鳳紫花冠進了我的識海，我在他身上種下了蝶蠱。彼此背叛，都將受制於對方。我願意讓紫陌成為帝尊。我只想做他的仙后，黑沼靈地不會因為失了帝尊之位而消亡。東極大比，我相讓於他，收回靈力的瞬間，識海里的鳳紫花冠被激發，害我蝶神被制，從此靈力再無增漲。他是怕我反悔嗎？所以對我下此重手。傷心憤怒之下，我引發了他體內的蝶蠱……木梟這就樣登上了帝尊之位。鳳紫花冠飛出我的識海回到他手中，留下了這個花印。我的蝶蠱卻收不回了。在黑沼靈地，背叛只有死，沒有絲毫迴轉的生機。我很想問他一句為什麼，他連話也說不了啦，只望著我笑……他元神消散，重羽宮的長老們將他葬在靈台鳳池，新的鳳凰神木會重新長出。鬼面和他長得太相似。算算救他的時間，和重羽宮的羽公子靈識覺醒的日子相差不多，我還有什麼不明白？」


  黑沼靈姬佇立在暗淡光影中的模糊身影，幽幽的低語。


  唐淼生出似曾相識的感覺。腦中靈光閃過，冒出了鳳兮在黑幽深淵裡趕她走的時候，佇立於青霧之中的背影。


  又一個被心上人背棄生怨的可憐女人。唐淼心生憐意，小心翼翼的試探道：「會不會你是誤會了？也許都是東極帝尊搞的鬼？讓你們自相殘殺，他從中獲利。如果東極帝尊並非壽元將至，只是一個想毀去黑沼靈地和重羽宮的陰謀，你會相信嗎？」


  黑沼靈姬的目光突然鎖住了她的眼睛。借著幽暗的光，唐淼看到她雙瞳中一雙蝶優雅的舞動著翅膀，美麗如黑色的精靈。


  識海中魔君釋放出靈力，額心水滴狀的印記吐出銀藍色的光。魔君的聲音攸地鑽了出來：「閉眼！」


  她的心被暴喝聲激得狂跳了下。唐淼闔眼再睜開，黑沼靈姬雙瞳中的蝶影消失了。


  蝶蠱不喜歡唐淼識海中水屬性的冰寒靈力。黑沼靈姬並不十分在意，冷笑道：「小丫頭滿口胡言。木梟壽元將至，是我親眼所見。鬼面背叛了黑沼靈地，欺騙了我。這是他應得的懲罰。休想讓我放過他！」


  唐淼急了：「傳說中花紅如血的鳳凰神木能成為東極地最強大的帝尊！你就不怕東極帝尊收拾了重羽宮轉頭就對付黑沼靈地？如果你毀了鳳兮，將來沒有人能對抗東極帝尊！」


  黑沼靈姬戴上面紗，淡淡說道：「我只要看到他與紫陌同樣的臉，我就恨不得現在就讓棘刺鬼臉花毒吞噬他的元神，讓他的臉全長滿尖刺。時辰到了，凰羽來了。你若不聽話，我很樂意告訴他，你和鬼面的事。」


  一條縛仙索靈蛇般飛來。是戰還是束手就擒？唐淼還沒想清楚，就被綁了個結實。黑沼靈姬抓起她衝天飛起。


  唐淼深吸口氣，暗問識海里的魔君：「沒問題吧？」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她扭過頭往下望去。谷里鳳凰神木安靜的佇立。


  鳳兮，等著我。我一定會把你從黑沼靈姬手裡救出來。唐淼默默說道。


  「凰羽出賣了你。你還對他念念不忘是么？看到他，想想你和鬼面。你的心一定像被放在火上烤吧？」黑沼靈姬撩撥著唐淼。


  令她痛苦，就是讓鳳兮吃苦。唐淼抬起頭，露出了笑容：「宮主說的對，凰羽出賣了我，我為什麼還要想著他？鳳兮生得那麼美，能成為唯一霸佔他的女人，我很得意。多謝宮主救我一命。帝尊用不著我了，我離開東極地后，仙界鍾靈毓秀，有的美貌男仙！我不會一棵樹上吊死的！」


  黑沼靈姬笑了笑：「這得看你有無本事從木梟手裡逃脫。你還是北地天后的嫡傳弟子。他用不著你，但也不會讓北地因你與東極地為敵。木梟一定會殺你滅口。我等著那一刻，看鬼面如何心疼。」


  唐淼翻了個白眼。她打不過黑沼靈姬，待木梟替鳳兮驅走花毒，她就要逃走。


  出了黑沼靈地，陰雲消散，夜空驟然明亮。


  凰羽一如來時，穿著身黑色長袍，皎潔的臉依然美得妖孽。只是那雙綠眸冷冷從她臉上掠過，不帶絲毫感情。


  接了人，凰羽面無表情將她擲於腳底，駕雲疾飛。


  他的心情並非如表面看著平靜。他疑惑的想，為何昨日將她送進黑沼靈地起，他就一直不安。直到靈姬將她帶來，他才有鬆了口氣的感覺？是了，帝尊急用五行水性靈力練丹，他擔心出意外罷了。


  凰羽找到了合理的解釋，不再深想下去，催動靈力疾速飛向綠櫻碧華台。


  風吹動他的衣襟，鼻端又傳來他身上的草木清香。望著他，只看到一張漠然的臉。唐淼突然想起了那些過往，心頭酸澀莫名。難道被拘走了留有過往記憶的魂魄，他就真的一點也記不得了嗎？唐淼仍想一試。


  「凰羽，你還記得嗎？我初到東荒之地時你教我引出靈力學會用馭水之靈。我不懂控制靈力將自己淋成了落湯雞。你笑得滿樹枝葉亂抖。我氣得揍你，沒打疼你，卻把自己的手弄疼了。」


  「我那時候可傻了。一個勁的想你是木仙，應該怕火的。可是你殺了異獸給我烤肉吃，根本不怕火。對啦，我還給你取了顆沙角蛇的元靈。凰羽，你把它扔了沒？」


  「……在西地你找到我的時候，我們一起戲弄西虞昊。當他的面編瞎話，看他疑惑，又識不穿，忍不住偷笑。」


  「對啦，那匹雪龍馬在東極地嗎？我給它編的麻花辮還在不在？你威脅那傢伙說要砍了它的羽翅烤給我吃。」


  凰羽彷彿沒有聽到腳邊唐淼的怨念。他記得在東荒之地她用馭水之靈引水，那是她需要自己幫助達成的交易。根本不記得在西地和她一起馴過雪龍。他冷冷的瞥了唐淼一眼。這個妖女，竟敢當他的面胡說一氣！

  「鳳兮為了你被斷根遠棄。他在黑沼靈地蟄伏了四百年，只為了你能當上帝尊。他是你的兄弟，你難道忘了嗎？」


  「你在黑幽深淵認出我來了對吧？你沒有追來，鳳兮說，你是故意放我們走的。你從來都沒有恨過他。」


  「凰羽，你為了鳳兮決定離開我。你為了他連喜歡的女人都願意放棄，你怎麼能夠任鳳兮陷在黑沼靈地？」


  不，不是這樣的！鬼面為了報斷根遠棄之仇蟄伏在黑沼靈地。他處處與自己做對，他視重羽宮為敵。凰羽腦中頓時浮現出唐淼胸前火紅的鳳焰花印和千絲化為朽木的情景，心如撕裂。他低下頭，綠眸如冰雪般清冷：「鬼面斷根乃是重羽宮為保靈台鳳池靈氣只奉一主的慣例。他懷恨在心與重羽宮為敵。他毒死了我的千絲。你在東荒之地引水助我歷煉成功。我很感激。但你不該和他勾結在一起。你趁我不備暗中出手救走鬼面，阻我為千絲報仇。你還敢顛倒黑白蠱惑於我！」


  一片綠葉飛來準確的封住了唐淼的嘴，凰羽冷笑了聲，再不看她。


  明明知道凰羽元神魂魄被拘，聽著他的話，唐淼仍氣得吐血。她在心裡默默問魔君：「如果偷不回他的魂魄，他就找不回真正的記憶嗎？還有沒有辦法？比如一棒子狠狠打醒他？」


  「記著他真實記憶的魂魄被抽走。他腦中留下的只有木梟因勢導入的意念。如果他識海夠強大，或者有些事印象特別深刻，沒準兒他也會想起來。」


  「我要賭一賭。」唐淼下定決心，望著下方點點燈火，咬牙雲朵外翻滾。摔下去，從百丈高空摔下去，凰羽會記得為她擔心的感覺嗎？

  眼見她要滾下雲端，凰羽冷冷說道：「果然是個不老實的！」


  指尖一團綠芒閃出，唐淼胸口如壓巨石，眼前一黑，悶得暈死過去。


  柔柔的花香沁入肺腑，唐淼嚶嚀了聲。


  「醒了？」


  唐淼發現縛仙索已經解了，靠坐在軟榻之上。她坐起身抬手揉了揉眼睛，迅速的往四周一望。殿堂寬敞，掛著重重白色輕紗，窗邊垂下怒放著花朵的藤蔓。這裡就是綠櫻碧華台嗎？


  對面案几旁坐著一名男子，正放下手裡的捲軸，含笑望著她。


  「你是誰？」心裡有了七分把握，唐淼仍問出了口。


  「本尊是綠櫻碧華台的主人。」


  果然是東極地帝尊木梟。他和她心裡的東極帝尊形象差得太遠了。她一直以為東極帝尊木梟是個老頭兒，沒想到竟是了個丰神俊朗的成熟男子。若非一頭灰白的頭髮，唐淼看不出木梟有半點壽元將至的跡象。


  木梟順著她的目光捋了下頭髮，苦笑道：「本尊壽元無多，聽說姑娘擁有馭水之靈和冰霜之寂，正是純正的水屬性靈力，冒昧想請姑娘助本尊煉成固元神丹。凰羽太急切，讓你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