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四章 人性使然
倒也不算繁雜。
僅是短短几句話語，林奕便從中得知了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
四十年前，林奕剛離開娜迦星域不久，老家主便過世了，死於曾經落下的後遺症舊病。
一代家主隕落了，自然很快會有下一代家主站出來。
而無論是嫡系的排名先後程度，還是能力，亦或者對圩家的貢獻，新家主之選，正直風華正茂的圩長空，自然是當之無愧的不二之選。
奈何……
因為某些複雜的因素和環境，許多嫡系虎視眈眈，並非想象中的那般順利，其中，圩昊然那一脈的支持者，花費了巨大的代價，斬手足兄弟，手段狠辣，經商手腕也不錯，最終成功地奪取到了家主之位。
對於圩昊然而言，留著圩長空，自然是一個不安定的隱患。
只是，
礙於種種原因，他也不好光明正大地對圩長空下手，寒了一些人的心不說，多多少少也會留下一些詬病被一些有心人拿來不滿說事。
因此，圩昊然一直沒敢動圩長空，但卻不能代表他放棄了這種心思。
他只是，在等待一個合適的契機罷了。
終於，
契機來了。
那便是人族前來採購，尋求圩家幫助介紹渠道，圩家大多數高層都不想去搭理，可圩長空卻是一意孤行，非要大鬧一場，圩昊然一怒之下，拍了圩長空一掌，寒毒之氣也就是在那時入體的……
「一派胡言！！」
見那膽小之人，一下就將這些陳年舊賬給一口氣全部翻了出來，圩昊然頓時慌了。
他臉色十分難看，死死盯著那人，陰沉道：「你休得血口噴人！！」
「我……」
那膽小之人想反駁卻欲言又止，看了看林奕，又看了看圩昊然，沒敢繼續說了。
林奕也沒打算讓他繼續說下去。
倒不是他不想逼對方，只是……後面的事情，他也多多少少猜測出了個大概。
「林客卿，您不要輕信他的滿口胡話！」
圩昊然背後滿是冷汗，連忙解釋道：「事情根本就不是這樣，我又怎會如此去對待長空呢？他的寒氣，我也不知究竟是什麼原因導致，為了醫治，我……」
「所以，你就將他丟在了荒郊野嶺之外，讓其等死？」林奕似笑非笑的說道。
頓時，圩昊然語塞，百口莫辯。
縱使他有天妒之舌，在這等已經足夠明顯了的事情上，也始終無法將黑得說成白的，更何況是在林奕這個比老狐狸更要老狐狸的傢伙面前了。
「真夠無恥的……」
躺座於木椅上的圩長空冷哼一聲，固然虛弱得緊，但卻也不是軟柿子，想捏就隨便捏的。
以前，他有心無力。
而現如今，林奕回來了，他要是連這點復仇的心思都升不起來了，那他也不配為圩家老家主的長子，圩長空了！
「好了。」
事情已經了解得差不多了，林奕拍了拍手，一臉微笑地看著圩昊然，「事已至此，那麼，圩家主您還有什麼話想說的？」
「我……我……」
圩昊然臉色來回變換，既惶恐，又猙獰，而後惱羞成怒，拍桌大吼道：「林奕，你少得意，我圩家自己的事情，還由不到你這個外人來做主，別以為你有點本事，就可以……」
話還未曾說完——
砰的一聲！
毫無徵兆的，伴隨著林奕右手驟然一握，瞬息間，圩昊然便已然化成了一團血霧！
堂中，圩家眾多高層噤若寒蟬，眼皮一陣猛跳。
可令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是，殺完圩昊然後，林奕竟然也沒能再多說半句話，便起身走了，大黑狗固然也疑惑，但也沒當場詢問，也默不作聲地跟在後頭離開了。
圩長空並沒有急著追上去。
他固然病未痊癒，但餘威以及血脈中的長子身份尚在，坐鎮在堂中，林奕走後，他便是話語最大者。
當然了，
前提，是建立在林奕回來了的情況下。
圩長空並非什麼軟蛋，恰巧相反，他手段固然沒有圩昊然那般狠辣，但絕對稱不上仁慈。
當天，圩家大變。
不少身份不幹凈的高層，被唰了下去，家主之位轉換，圩長空上任，取而代之。
有林奕那層關係在，沒有一人敢反對。
順理成章的，圩長空得到了他應得的，內心百感交集，話雖如此，但內心卻時刻謹記著，只要死站邊林奕，自己這大半輩子就不可能會失敗！
「潛龍啊……」圩長空唏噓不已。
當年連個進城費都交不起的出顧茅廬小子，如今已經足以在一方土地上，隻手遮天。
世態無常，說得便是這般。
然而，圩長空也明白，自己之所以能夠得到今天的這一切，追根究底，還是因為自己重了那一份義，倘若不是因為自己始終沒忘林奕安頓的那一批人，恐怕……自己今天還會不會重回輝煌，還是一個未知數。
圩長空內心固然十分好奇，那批人……究竟是林奕的什麼人？
可他並不會去問。
聰明人，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林奕一直沒有說，便不是他能夠去窺探的。
在這方面，圩長空看得極為透徹——
扶持，相助！
他內心暗自下定決心，無論以後發生什麼，只要自己以及圩家，永遠死站邊林奕安頓的那些人，想盡辦法照看扶持他們，不說多的，至少千年以內，圩家不會衰竭！
「林客卿……」
翌日，林奕再次登門圩家，意氣風發的圩長空第一時間前來迎接。
林奕瞥了他一眼，微微點頭，算是回應了。
比起昨日，圩長空顯然臉色好轉了不少，不難看出，他體內的寒氣已經消散了大半，基本上沒什麼大礙了，只是身子仍然有些虛弱，調整一陣子便可徹底痊癒。
「正好，我還苦惱著該去找林客卿您……」
圩長空話還未曾說完，林奕便擺了擺手，說道：「不必麻煩了，處理一些小事，辦完就走。」
圩長空略微疑惑。
可下一刻，他便明白了。
「啊——！！」
慘叫聲，在圩家家宅中響徹不覺，光是隔著老遠聽聞這絕望的凄慘嚎叫，便會下意識地忍不住打個寒顫。
死人了。
是林奕殺的。
殺完后，林奕一句話都沒說，便直接離開了。
第三日，他又來了。
依舊與昨日一模一樣，也不怎麼說話，殺完人就走，來得快，去得也快，只是留下那血肉模糊、凌亂不堪的屍體，等待圩家的人去處理。
第四日，第五日……
一日復一日，林奕每隔一日便登門一次，每一次都殺一人。
如今，圩家已經惶恐不安，店鋪好一陣子沒開門做過生意了，而圩家的那些高層，也沒這個心思。
他們不知道，
下一個會死的，會不會就是自己i……
有心之人，已經漸漸察覺出來了端倪，似乎每一次林奕殺的人，都是昔日對他安頓的那批人，強烈不屑過，甚至是出言侮辱過。
「這是來複仇的啊！」
圩長空暗自咂舌，對此，他自然不會多說什麼，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種日子，連續持續了大半個月。
依舊是老樣子，
每一日，死一人，死法不同，但痛苦的程度都是相同的，也不知林奕究竟是施展了什麼手段，那慘叫聲，滲人的慌。
這段時間以來，圩家所有人都處於一個極度壓抑的狀態下，人心惶惶。
終於，
有那麼一日，林奕又來了。
但奇怪的是，原本就要下殺手了的他，不知為何卻忽然停了手，沉默了一番后，便放了那肝膽俱裂的傢伙一馬，轉身離開了。
「為什麼？」
酒樓內，大黑狗吞雲吐霧地抽著香煙，終究忍不住了這段時間以來的強烈好奇心。
「你一直對人好，忽然有一天對他不好了，他便會埋汰，甚至是怨恨你。」
林奕擦拭著劍鋒上的血跡，頓了一下，沙啞道：「可倘若你對一個人不好，突然有一天對他只是變得正常了一些，他便會喜出望外，甚至是感激你。」
刺……嗡！
劍鋒入鞘，林奕收回無用，客房內頓時陷入了沉寂當中。
大黑狗沉默不語。
直到今日，他才發現，原來在人性這方面，自己遠遠沒有林奕了解得深，看得透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