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最痛苦的交談
顧明鈞家。
「這是什麼?」
顧明鈞端著一隻細瓷碗,用勺子挑起一點裡面的東西,湊到眼前看了半天。
「白米粥啊,這麼明顯。」坐在他對面的林安安正在大口大口的吃著自己做的晚餐。
「哪裡有這樣的白米粥!」顧明鈞把勺子往裡一插,勺子居然直愣愣的立在裡面,紋絲不動。像一塊豐碑似地宣告了這碗粥的死亡。
「只是水稍微的少了一點。」林安安絲毫不以為然。
「幸虧我是跟你要的白米粥,要是我說想吃米飯,你還不給我端一盆爆米花出來。」
「又有粥的口感,還能像米飯一樣填飽肚子,多好。」林安安繼續吃著。
顧明鈞看看桌上泡在醬油里的茄子,鹹得不能入口的西紅柿炒蛋,以及燒糊的青菜。他實在是提不起任何食慾。
啪。顧明鈞把筷子放回桌上。
「總裁你不吃啊?」
「我已經叫了外賣了。」
「什麼!你叫了外賣還要我做飯?」
「任何人聞到廚房裡飄出這樣的味道都會本能的跟快餐店打電話的。」
「你……」林安安還沒罵完,忽然一陣手機響。
顧明鈞看看時鐘,有些意外:「今天送得還真快。」
「喂,你快送上來吧。」
「什麼上來,你快點跑。」秦洛在那邊急得不得了。
「秦洛?你打錯電話了吧,我是林安安。」林安安捧著電話,歪著頭看著顧明鈞。顧明鈞一聽不是外賣,早就倒頭又睡下了。
「孔藝兒和慕言馬上要來看顧總裁了,不想被他們發現你們同居,就快點跑。」
「什,什麼同居,我和總裁不是在同居!」林安安氣得對著電話大吼。
顧明鈞一下子坐起來:「秦洛在說什麼?」
「來人了,我掛了。」秦洛果斷掛斷了電話,一回頭,慕言正推開男廁所的門,拿著他的外套等他。
林安安對著話筒餵了半天,這才確定秦洛真的已經掛掉了。她獃獃地看了顧明鈞兩秒鐘,突然把手機往空中一丟,就往自己房裡跑。
顧明鈞反手拉住她:「站住,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慕言和孔藝兒要來看你。你別拉我,再不走就來不及了。」林安安死命掙脫。
「他剛才不是還在說什麼同居嗎?」
「他說不想讓慕言看到我們同居,就快點跑。」
「秦洛怎麼會知道這件事?你告訴他的?」顧明鈞的臉嚴肅得像塊鐵板。
林安安用力甩掉他的手,眼眶裡含著淚水,滿臉都是焦急的神色:「我怎麼會告訴他,我誰都沒有告訴。被別人知道了,慕言會怎麼想我!」
顧明鈞想想也在理:「先不管這麼多,趕緊把家裡收拾一下,你的東西都要藏起來。我來收拾客廳,你去陽台收衣服,快。」
倆人火速把房裡林安安的衣服鞋子,丟得到處都是的化妝品,奇怪的動漫周邊,漱口杯、毛巾、髮夾、水杯,統統都丟進林安安的卧室。
一看時間,已經過去快十分鐘了。
「慕言有車,開過來應該馬上就到了。你穿暖和一點,找個地方先呆著,他們走了我就給你打電話。」顧明鈞抓起沙發上的羽絨服往她肩上一披,推著林安安往外走。
林安安一看,門口的鞋都被收起來了,也顧不得那麼多,穿著拖鞋就往外跑。顧明鈞環視了下房子,應該沒有破綻了,握著手機,手心冒汗。
沒一分鐘,門就響了。顧明鈞深吸一口氣,正要裝作有氣無力地去開門,忽然覺得有些不對。
咚咚咚,咚咚咚。
敲得分外急切。
「總裁,是我,快開門。」
林安安又穿著羽絨服跑進來了。
「你怎麼又回來了!」
「我剛出電梯就看到他們正在往裡走,所以趕緊跑回來了。」
「快躲進房間,千萬別弄出聲響知道不知道!」
林安安捂住嘴,很用力的點頭。
說話間門又響了。林安安躡手躡腳地鑽進房,顧明鈞理了理睡衣,擺出一張疲憊的臉,去迎接他們。
「真是沒想到你們還會來看我,還是北京的人情味濃啊。」關門的時候,顧明鈞不小心和秦洛對上眼,對方眼裡滿是不屑。他也不好發作,只得裝作沒看見,繼續把笑容掛在臉上。
「是孔藝兒想得周到,還特地去便利店買了吃的。總裁好點了嗎?」慕言放下袋子。
「誰娶到孔藝兒絕對是十輩子修來的福氣。你們坐吧,我來泡茶。」
四個人坐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孔藝兒環視下四周:「這是兩室兩廳的格局吧,總裁一個人住,還真是挺寬敞的呢。」
「也就是圖它離公司近。」
「好漂亮的陽台啊。」
「我當時能這麼快定下這間房,也是因為這個陽台,要去看看嗎?」一提起自己養的花,顧明鈞就有說不完的話,可惜林安安這個粗人,從來也跟她談不起來。
四個人一起走進陽台,孔藝兒認真的辨認著品種,時不時跟顧明鈞交流一下種植的心得。
慕言東看看西看看,忽然看到了一個魚缸。
「怎麼只有一條金魚啊。」
顧明鈞一下子想起在花市碰見他倆的事情了,心中暗暗叫苦,怎麼就會把金魚忘記了呢,千萬別發現跟當時林安安手裡那條一樣才好。
「哦,這個金魚啊,本來養了好多,結果都死了,就剩了這麼一條。陽台上冷,咱們回屋裡坐吧。」
雖然並不清楚金魚事件,但是看顧明鈞尷尬的樣子就知道肯定又在隱瞞什麼。秦洛一面在心裡狠狠的罵他,一面又實在沒辦法讓自己這麼揭穿這對狗男女。投鼠忌器的滋味真不好受。他只得開口:「總裁你身體沒事我們就放心了,也挺晚了,我們就先回去吧。」
「就回去了?也好也好,改天我請你們吃飯。」顧明鈞巴不得他們趕快走。
走到門口,慕言忽然想起了什麼,問到:「總裁,你這是29棟12樓嗎?」
「是啊。」
「我怎麼記得上次送林安安回家,她好像也住在這裡,你碰見過她嗎?」
我靠,林安安,你這個麻煩精。
顧明鈞腦子轉得飛快:「可能有遇過吧,我開車,也不太怎麼留意路邊。明天下午的飛機去上海參加年會,你們別忘了。」
「白吃白喝的事,絕對忘不了。」
慕言走到樓下,又回頭看了看樓門洞,真的很像啊。
「慕言,你在發什麼呆?」孔藝兒拉開車門,見他還不上車。
「沒什麼。」
把一切都看在眼裡的秦洛打算在上海年會結束后,把他知道的都告訴慕言。就這麼被那對狗男女玩弄在掌心,慕言也太可憐了。
第二天,上了飛機。顧明鈞故意走到了秦洛身邊,要和他一起坐。
秦洛挪挪腿,讓他擠了進去。
「我和林安安不是你想的那樣。」趁著飛機起飛的聲響,顧明鈞壓低嗓音。
「我想的哪樣?」秦洛笑笑,繼續低頭看雜誌。
「我們不是同居。」說到同居的時候,顧明鈞聲音更小了。
「終於承認你們住在一起了吧。」
「但我們只是合租,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如果你們沒鬼,為什麼我昨晚給林安安打電話的時候,她會那麼驚慌。」
「她不希望慕言知道我們的關係。她是下了好大的決心才跟慕言在一起的。你不能因為你這些意象害得林安安半年來的努力都白費。」
「好吧,就算我相信你說的。但是你呢?你對林安安一點意思都沒有嗎?之前我們在辦公室里喝醉酒,她是怎麼回家的?你抱回去的嗎?你那麼在意她的感受,你敢說你一點都不喜歡她!」
面對秦洛一連串的質問,顧明鈞啞口無言。
喜歡林安安!
這是顧明鈞從來沒想過的。他怎麼可能喜歡她呢。亂七八糟的房間、黑暗料理界殿堂級會員、負數的談戀愛情商、看起漫畫來笑得在地上打滾的樣子……他怎麼可能喜歡她!
看到顧明鈞不回話,秦洛更加氣不打一處來:「你們到底有沒有考慮過慕言的感受,難道打算一直欺騙他下去嗎?」
「秦洛,我知道我說什麼你都聽不下去。但是我覺得這件事由林安安告訴慕言最好,你能不能把這個機會留給安安。」
秦洛想到慕言談論起林安安的神色,也覺得於心不忍:「好吧,但是今天,她必須今天把這件事告訴慕言。如果做不到,就由我來說。」
看來林安安這次真的會跳黃浦江了。顧明鈞嘆了口氣,回頭看了看坐在慕言身邊一臉幸福的林安安。如果一開始就知道會要面對這麼多的困難,她肯定寧可一個人老死算了。
一直到會場,林安安幾乎都和慕言呆在一起,顧明鈞根本沒有找她單獨說話的機會。
在顧明鈞的焦急無奈中,年會開始了。
董事長做完致辭,忽然開口說道:「今年北京部門做出了很大的成績,雜誌的銷量不僅多了兩成,還和資生堂舉辦了一場很成功的新品發布會。下面就請北京部門的總裁顧明鈞上台來為大家說幾句話。」
台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顧明鈞走上台:"北京分部能有今天的成績是所有人的功勞,我準備了一些照片,來和大家一起回憶北京同事所付出的努力。"
他側了下身子,讓出投影熒幕。
照片出現了,會場一片嘩然,儼然不是剛才無精打採的樣子。底下的人們竊竊私語,而有一桌人瞬間變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