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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嬌寵

  「雲岫玉鐲! 」太傅與夫人不約而同地說道。


  漁舟摩挲著手中的玉 鐲,雲紋繁密、繁而不亂,的確名副其實,但是半天沒有看出個所以然來,不過上面一道細碎的裂痕卻是肉眼可見,與宣竹那個雨夜的「傑作」極為相似。


  「這雲岫玉 鐲是太祖皇帝賞給東陵家的傳家之寶,據說取自東海之極、雪山之巔的千年寒玉,經九曝九曬精雕細琢而成,油腥不懼,冰火不侵。這手鐲是我三年前從吏部尚書周大人的鋪子中偶然得到的,掌柜說是從金陵的黑市淘來的。幾經周轉,從金陵查到了最南邊的宣陽城桃花村。可惜哥哥去晚了,那年地動之後,村民死的死,搬的搬,再無音訊。」東陵泛舟傷感地說道。


  「小舟,娘親從來就沒有忘記你,府中也從來沒有放棄過尋找你。」太傅夫人柔聲說道,目光殷切地望著她。


  「這個……這個……」漁舟訕笑道。


  「小舟,對不起,是哥哥不好,哥哥不該把你弄丟!」東陵泛舟朝著她深深一揖。


  「別……不是……」漁舟苦笑道,「你們總得讓我想想吧。」


  「這小子把你弄丟后,整整失憶了一年。想起來之後,四處瘋狂地找你,這一找就是八年。」太傅指著東陵泛舟說道,「你別怪橫槊,他那時候也只有十歲,還是個孩子。」


  鍾若瑜夫婦不住沖她點頭,漁舟沉吟著沒有搭話,實在是無法說出借屍還魂的荒誕事實。


  其實,她並沒有怪罪誰的意思。八年如一日地尋找,就是她自己也做不到。而且,若是沒有太傅的默許,東陵泛舟應該也是無法堅持。太傅夫人自從愛女離去后相思成疾,卧病多年,這就更不用說了。面對如此赤忱的一家人,拒絕的話說不出口,留在高牆大院中又非她所願,真是進退維谷。


  還是太傅經事最多,眼光最犀利,看出了漁舟的顧慮,微笑道:「爹知道你自由自在慣了,你以前如何,回到府中還是如何。你只管平安喜樂,做你喜歡做的事情。這樣可好?」


  「我自小身居草莽,恐怕是當不好大家閨秀。小時候的事情我的確不記得了,倘若我並不是東陵漁舟,將來我自會離去。」漁舟妥協道。


  太傅大人話已經說到如此份上,漁舟覺得自己再一走了之不僅是不通情理,還是天理難容。


  「傻孩子。」太傅含笑摸了摸她的腦袋,招來管家喜不自勝地吩咐道,「大小姐回來了,府中每人賞白銀一兩!」


  東陵泛舟激動得抱住了漁舟,忽而想到妹妹如今已經是個大姑娘了,又手足無措地退開了兩步,羞得滿臉通紅。


  太傅夫人拉著漁舟不肯鬆手,喜極而泣,眼角的皺紋都不見了。


  鍾若瑜夫婦相視而笑,悄悄紅了眼眶。


  外面的奴僕得了賞銀滿面春風,闔府上下沉浸在歡喜中,這是太傅府多年未見的盛景。


  鍾若瑜夫婦知道他們有許多話要問,抱著小糰子請辭,連說過幾日請太傅府小姐過府賞花。


  太傅與夫人滿口答應,東陵泛舟卻變了臉色,陰測測地道:「若瑜,我們也好些年沒有切磋了。今日表兄手癢,你就陪陪表兄吧。」


  也不等鍾若瑜答應,欺身 而上,拳頭如雨,邊打邊罵:「讓你拐我妹妹,誰讓你拐我妹妹了!誰允許你把我妹妹拐到北俄去了!找到我妹妹了也不帶回京,你自己說該不該打!」


  兩人拳腳相加,毫無章法。


  漁舟扶額遮目,不忍直視。


  餘下三人驚愕過後,俱是笑得前仰後合,眼睜睜得看著東陵公子「行兇」,居然無一勸阻。


  鍾若瑜邊防守邊退,繞到漁舟身後,咧著嘴求救:「姑奶奶快救我!你這哥哥可是當年的武狀元,師兄,不是,表哥我可招架不住!」


  最後,鼻青臉腫的鐘若瑜落荒而逃。


  今日又是公堂作證,又是認親敘舊,不知不覺中到了晌午。


  午膳時一家人倒是「食不言」,不過只要漁舟對哪一道菜多去了一筷子,那道菜立刻會立刻端到她面前,讓漁舟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午膳過後,太傅夫人「趕走」了太傅父子,漁舟總算鬆了一口,被一雙眼睛總比被三雙眼睛盯著要輕鬆些,不是麽?


  太傅夫人領著漁舟進了幼時居住的蒹葭苑,苑如其名,一進去就是一汪碧湖,湖中有紅頭翠鬣,黑翅黑尾的鴛鴦,有綠意盎然的初荷,還有一大片在風中搖曳的蒹葭,還時不時有調皮的魚兒躍出湖面在陽光下跳舞。


  「蒹葭是你自己種的,鴛鴦是你哥哥捉的,荷花是你父親撒下的。這麼多年過去了,你沒在,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倒是長得十分茂盛,好似知道主人會回來一般。」太傅夫人牽著她的手徐徐而行。


  「夫人,大概這就是書上所說的草木化精,萬物有靈吧。」一邊撐著油紙傘的嬤嬤說道。


  「你們有心了。」漁舟聞著淡淡地草木香,嘴角微微揚了起來。


  太傅夫人立刻喜上眉梢,沿途所見,一一詳說。其實她本不必如此,可派個貼身丫鬟過來即可,可是不放心,總怕怠慢了失而復得的女兒,容不得她再受半點委屈。


  繞過湖邊可見森森萬竿,蒼翠夾路。復前行,可見泉水叮咚,輕煙迷曲徑,冷翠滴迴廊。花木掩映中現亭台樓閣,奇草仙藤穿石繞檐,幾處早鶯爭暖樹,一步一景,頗有道家風雅,不像女孩的閨房,到更像是出塵高人的雅居。


  主院中金獸燃瑞腦,溫香雋永,玉枕紗櫥纖塵不染,很顯然時常有人在用心打理。箱籠中四季衣裳疊放得整整齊齊,從八歲到十六歲每年十六身,即便太傅夫人不說,漁舟也能體會到她盼著女兒早日歸來的那份急切心意。


  太傅夫人命蒹葭苑的下人全都聚到了院子中聽新主子訓話,漁舟並未著急立威,只是按著花名冊認了個臉。


  院中有四名大丫鬟,八名小丫鬟,十六名粗使婆子,兩個廚娘,六名護院,共三十六人。太傅夫人尋思著不可悶壞了寶貝閨女,撥了一名車夫過來,又怕漁舟壓不住下面的奴僕,還放了一個老嬤嬤到漁舟身邊。再加上步蘅、式薇二人,供漁舟使喚的就有四十人了,令人咂舌。不知是世家大族的小姐都是如此,還是太傅府財大氣粗。


  漁舟合上花名冊,慢慢地說道:「步蘅與式薇跟隨我已有兩三年了,我也用慣了她們。所以,將她們二人提為貼身丫鬟可好?院中其餘人各司其職,暫時不動。我身邊用不著這麼多人伺候,若是看到偷奸耍滑的就賣了。您看如何?」


  她這話自然是在向太傅夫人討主意,也是說給院中的下人聽的。


  「你院子里的事情,你拿主意。」太傅夫人笑眯眯地道,一副有女萬事足的模樣,「明日,娘讓嬤嬤將他們的賣身契都給你送來。」


  太傅夫人輕若羽毛的一句話奠定了漁舟不可撼動的地位,蒹葭苑中的下人立刻打起了精神,不敢心生怠慢。


  漁舟見太傅夫人略顯疲色,給一旁的嬤嬤使了個眼色,二人溫言軟語地將她勸回正院歇息。太傅夫人再三叮囑,若是蒹葭苑有半分不滿意的地方立刻換了,直到漁舟頻頻點頭,這才一步三回頭地離去。


  太傅夫人前腳剛走,太傅父子後腳就進來了。


  漁舟遣散院中下人,將二人迎了進來,將這些年的遭遇有選擇地說了一些,桃花村的日子一帶而過,至於可憐的宣竹名字都未曾提起,只是含含糊糊地說曾有過一位名義上的夫婿,後來因性情不合和離了。


  父子二人怕她傷心,哪敢細問。兩人俱是一臉心疼,心中發誓要好好待她。


  漁舟談起西門先生,三人倒是找到了共同話題。太傅與西門先生是舊識,東陵泛舟也是見過西門先生的。聽到漁舟與他結下不解之緣,最後連祖墳都不願意進,唏噓不已。當太傅大人得知愛女得到了故友的賞識時老懷甚慰,當他得知凄涼地客死他鄉時又暗嘆世態炎涼。


  當然,自己在撰書立說一事,漁舟也並未瞞著。父子二人十分感興趣,連連表示一定要看看。


  隻字未提北俄之行,父子二人也未問起,因為有鍾若瑜同行,他們自然會去尋鍾若瑜。


  漁舟最後坦白地說道:「師父臨終前命我兩年內不許插手西門府中的事情,如今已快三年,心中也一直難以釋懷。此番上京,我本意是來處理此事的。我有兩位江湖朋友,先去打探西門府的消息了,過些時日再與你們引見。」


  雖然對她有江湖朋友感到詫異,但太傅大人並不是一個拘於門第之見的人,立刻說道:「既然是小舟的朋友,請到府中好生款待才是。」


  漁舟笑笑,並未多說。


  夜裡漁舟竟然睡得十分香甜,還做了一個夢,夢中那個十一二歲的女孩與她長著一張同樣的臉,跪著朝她再三拜謝,最後微微一笑化作了一縷青煙。


  漁舟醒來心中若有所悟,而窗外的夜色正好,似乎聽到了花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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