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4章 命案
刑部侍郎瘋狂 起來有多可怕,燕京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為避其鋒芒,可憐的 漁舟進了太尉府喝了一盞茶后搬去了京郊的雲翠別院。據說院中有一位太尉府的表少爺在那兒散心,鍾若瑜沒有說那位表少爺到底是何身份,漁舟也懶得多問。別院足夠大,院落重重,漁舟住進三日後都未曾與那位表少爺謀面,索性將這事忘得一乾二淨了。
竹外桃花三 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蔞蒿滿地蘆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時。
伏案疾書數日,《踏莎行.北俄卷》全部整理完畢,心中一陣輕鬆,又值外面春色正濃,陽光和煦,漁舟臨時起了釣河豚的心思。
闕舒談起過別院的東北方有一個天然湖,府中每年都會往湖中倒不少的魚苗,什麼鯉魚、草魚、鯽魚、東江魚、蝦蟹等,種類繁多。
放眼望去,紫鳶飛翔,綠柳扶堤,佳木蔥蘢,湖光瀲灧。支起燒烤架,食材隨著加熱發出滋滋的聲響,香氣撲鼻,滿滿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晌午過後,河豚未釣到,各種魚倒是祭滿了五臟廟。吃飽喝足正好眠,愜意得恨不得把肚皮都掀開來晒晒。漁舟尋了一處花木濃郁的陰涼處打盹,腦袋一點一點,不一會兒便枕著草木清香與周公喝茶去了。
不知到了什麼時辰,半睡半醒間,似乎有人往湖畔走了過來,隱隱約約聽到女子的絮絮低語,好似隔得很近。漁舟翻了個身,揮手止住了步蘅的出聲,繼續闔目假寐,以為對方只是路過此地,卻沒想到二人居然在湖邊坐了下來。花木掩映,漁舟能瞧見她們,她們卻看不到漁舟。
兩位嬌俏的少女肩並著肩,手牽著手,左邊一襲鵝黃略顯嬌小,右邊一襲淡紫略顯高挑,二人衣料華貴,出身應該不低,但是身邊卻沒有丫鬟跟著,很顯然是想說些女兒家的私密話。
凡事講究個先來後到,漁舟不欲出去多費口舌,索性閉著眼睛裝睡,心安理得地聽起了別人的悄悄話。
鵝黃衣裳的少女先開口,軟軟糯糯地道:「周姐姐,青鸞好些日子沒見到你了。姐妹們都說你被伯母拘在府中秀嫁妝,這是真的麽?」
「哪個嘴碎的又四處嚼舌根了?」那周氏少女點著青鸞的鼻子笑嘆, 「再過一兩年,你也逃不了。」
並未反駁,默認了秀嫁妝一事。
「那議親的是太傅府也是真的麽?」青鸞天真的問道。
「這都是沒影的事兒,你別聽人瞎說。」周氏少女應道。
「大家都知道了,姐姐就別瞞著青鸞了。」青鸞搖著周氏少女的胳膊嬌聲道,「姐姐真是命好,令大家好生羨慕。」
「女子的名聲最重要,這話可說不得。『燕京三傑』之一豈是我們能夠肖想的?清貴之首的門楣也是我們高攀不起的。」周氏少女語重心長地道,「而且,據說東陵公子曾經定下了一門娃娃親。」
「東陵公子早就及冠了,現在還未娶妻,那門親事肯定是以訛傳訛的。」青鸞將腦袋靠在周氏少女的胳膊上,輕笑道,「上次賞梅宴我分明看到東陵公子跟姐姐打招呼了,還不從實招來你是何時勾搭上了東陵公子?」
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撓周氏少女的腰,二人滾做了一團。
周氏少女一邊閃躲,一邊討饒:「停,停,停,小鳳凰快住手!我說就是了,三年前在自家鋪子里,我和東陵公子看上了同一個鐲子,後來我讓給了他。」
「就這樣?」青鸞問道。
「不然呢?咱倆可是打小的情分,姐姐騙你作甚?」周氏少女整理好自己的衣裳,又側過身子去幫青鸞,細心地將她頭上、衣襟上的青草一片片拂去,突然問道,「咦,你的耳環怎麼少了一隻?」
兩人在身邊找了一番,青鸞拍著腦袋道:「哎喲,我這記性真是沒救了。來的時候在馬車裡換了一身衣裳,應該就是那時候弄丟了。我去找找,姐姐在這兒等一等。」
青鸞匆匆而去,獨留周氏少女一人。
漁舟理理衣襟,正欲起身,卻發現又有人往這邊走了過來,步履沉穩,好似一男子。
她果然沒猜錯,正是一年輕的勁裝男子,身材偉岸,五官分明,眸光深邃,好似還往漁舟躺著的地方冷冷地瞥了一眼,目光如鷹,嚇得漁舟連忙將腦袋縮了回去。
周氏少女本是托著下巴看天上五顏六色的紫鳶,見到來人匆忙起身欲行禮,一不小心踩到裙擺,腳步一踉蹌向前撲去,正是勁裝男子的方向,好似投懷送抱。
男子眉頭微蹙,疾退了兩步,伸手扶住了周氏少女的胳膊。
匆忙之間出手,周氏少女的胳膊上還墊了一方手絹,可見男子出手之快,為人之謹慎。
周氏少女站穩后,立刻退開幾步,恭敬地行了一禮,坦蕩地道:「多謝東陵公子!」
原來來者不但與周氏少女相識,而且還是二人前面提到過的東陵公子,真是說什麼來什麼。
東陵公子收回手,眉峰高攏,雙目如電,面無表情地道:「你怎麼在這兒?」
「家母受太尉府老夫人所邀前來湯浴,我隨母親一同來的。」周氏少女拘謹地應道。
「今日院中人多口雜,小姐身邊還是帶著丫鬟比較好,萬一被什麼人唐突了就不美了。」東陵公子淡淡地點了點頭,邁開步子就走。
「公子的手絹……」周氏少女囁喏道。
「扔了!」東陵公子丟下這兩個字,頭也不回地走了。
已是夕陽西下,漁舟遠遠地看見那位叫青鸞的女子去而復返,睡了大半天,又聽了好一會兒的牆角,肚子開始唱空城計了。於是她帶著步蘅不聲不響地從花叢後面退了出去,拐了幾個彎繞回了自己的院落。
數日後,漁舟十分慶幸那日心血來潮的垂釣。
晚上過後,漁舟在院中喝茶。突然聽到外面一陣喧鬧,僕從行色匆匆。式薇打探消息回來說,吏部尚書周府上的小姐在別院中溺水而亡,兇手是住在別院里的表少爺。
別院中除卻太尉府老夫人,還有數位有誥命在身的夫人,其中就包括禮部尚書夫人,出了命案,自然而然地驚動了朝廷。刑部和大理寺哪敢怠慢,連夜趕了過來。
連夜趕來的還有鍾若瑜夫婦和太傅大人,霎時別院里三層外三層被圍了個水泄不通,無論何等身份都只許進不許出。上至太尉府老夫人,下至掃地粗使,一視同仁,逐一被招去問話。
漁舟是客,問話自然比較靠後。外面侍衛把守,風聲鶴唳,擾人心緒,左右睡不著,她索性拿了話本子來消遣。
鍾若瑜夫婦進來看到的就是她邊嗑瓜子邊翻話本子的閑適模樣,步蘅與式薇分別坐在她的左右邊,正在專心致志地剝瓜子,九嶷和黃芪不在院中,應該是出去打探消息了。
「讓你碰到這樣的事情,真是對不住。」闕舒滿臉愧疚。
「無妨,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誰攔得住?」漁舟輕笑道。
步蘅與式薇雙雙起身,各自行了一禮,給鍾若瑜夫婦添了熱茶。
「外面的侍衛過一兩個時辰就會撤了,他們沒冒犯到你吧?」鍾若瑜也關心道。
「無礙的,只是不許出門而已。」漁舟淡淡地道,「嫌疑犯好像是你們表少爺,你們不用去前院招呼麽?」
「老祖宗和太傅大人在那邊,我們放心不下你,特意過來看看。」闕舒雙眉緊鎖,顯得憂心忡忡。
「我這邊沒事,你們去忙吧。」漁舟揮手,突然頓住,「太傅大人也來了?師兄你那表少爺是什麼身份?還有那位沒了的姑娘是不是穿紫色衣裳?」
「太傅府少主子,東陵泛舟。」鍾若瑜連忙問道,「千帆,你見過他們?還是今日聽到什麼動靜了?」
「額,現在人呢?」漁舟答非所問,暗自嘀咕,「不會吧,隨便釣個魚都能成目擊證人?」
「人已經被大理寺提走了。千帆,你是不是發現什麼了?」鍾若瑜抓住她的胳膊,神色間是少有的失態。
「你們關係很好?」漁舟反問。
「太傅大人是我姑父,我與他情同手足。姑奶奶,都這時候了,你就快說吧。」鍾若瑜這是有點兒病急亂投醫了,畢竟漁舟住在別院中,心思又細膩,自然而然地將希望放到了她身上。
「黃金十兩,我幫你將人撈出來。」漁舟笑眯眯地說道。
「你個小財迷!」闕舒哭笑不得,手指輕點她的額頭,「你若真能證明東陵公子是清白的,千兩黃金又算什麼!」
「師兄知道的,我從不做虧本買賣。」漁舟頑皮地吐著舌頭。
鍾若瑜聽了心中卻是一陣感動,太傅府少公子豈是是區區十兩黃金可以衡量的,不過是她不想讓自己覺得欠她人情而已。
「要我出手,還有一個別的條件。」漁舟又接著說道,那眸光閃動的模樣,倒真像個不折不扣的商賈。
「你說吧。」鍾若瑜無可奈何地道。
「今夜能不能別招我去問話,我困得狠,半夜三更被叫醒的話,一定會有起床氣的。」漁舟伸著懶腰,打著呵欠說道。
「都依你。」鍾若瑜道。
「對了,京中有沒有哪個少女的閨名是叫青鸞的?」漁舟揉著眉頭問道。
「青鸞?這個名字好似有點兒耳熟。」闕舒思索了一會兒,沉吟道,「褚貴妃的外甥女好似就叫青鸞,今日隨老夫人一同來了別院。怎麼了?」
漁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卻什麼都沒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