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再見了，沈先生
良久，席雪梅將目光轉向窗外，幽幽的、哀傷的落下一句：「你別忘了你爸爸是怎麼死的……」
——你爸爸是怎麼死的……
顧雲兮的心猛然痛，就像被人生扯住了心臟上方的血管，拚命的拉拽著。
淚水，脹滿眼眶，模糊了視線。
她怎會不記得呢？
正是因為這樣，她才……
顧雲兮偷偷的背過身，悄悄擦掉馬上要掉下來的淚水，然後故作平靜道，「我不會忘記的，永遠不會忘記。」
席雪梅的眼眶一點點浸濕，最後輕嗯了一聲，結束了這個話題。
她仰頭看著遠方，思念就像攀藤，一點點的往上爬。
如果可以，她真的想就這樣攀上去。
可是，她還不能。
他們的兮兮不能這樣孤孤單單的留在這裡，他們的兮兮不能再過那樣的日子了……
……
半個月後，席雪梅要出院了。
病房裡來了不少人，唯獨不見沈默的蹤影。
顧雲兮下意識的朝門口張望了一下，她其實並沒有想見他，可是……就算是晚上，他也很久沒有來過了。電視上說，寰宇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如今的南城早已經不再是沈默的天下了。
顧雲兮的心沉了沉，要說不擔心，那也是假的，可是如今，再擔心又有什麼用呢？
畢竟不管曾經還是現在，他們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一旁，沈老爺子率先開口，「雲兮，你家的房子爺爺已經給你買回來了，你媽媽身體剛好，還是先在南城住著吧！」
顧雲兮扶著母親站起來，靦腆道，「不用了，我和媽媽已經商量好了，車票也買好了。」
而相比顧雲兮的淡然，席雪梅看著這一屋子的人，面上的神情卻非常的冷。
那是一種恨！
家破人亡的恨！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眼前的這一家人！
更讓她無法忍受的是，事到如今他們才來裝這樣的好人！
呵……
買下了他們的房子，還要他們繼續住在南城？
安的什麼心？
「老爺子，您的好意我心領了。我知道以前發生的一切都不可能改變，人死也不能復生，可你們不會明白我們心裡的痛。我們顧家也不欠你們任何東西，我的女兒更是付出了所有，所以，如果你們沈家真的心懷愧疚和歉意的話，就放過我們孤兒寡母吧！就當是積德行善可以嗎？」
席雪梅的話，字字扎心，就連老爺子都無法再繼續往下說了。
顧雲兮垂著眉眼，不敢看母親。這幾天，母親的情緒一直都在變化，她不想惹母親生氣，而母親說的也沒錯。
她不該再想她和沈默的事情了，不應該再繼續留在這裡。
離開聖德亞，顧雲兮和母親坐上了北上的火車。
那是個陌生又遙遠的地方，那裡沒有她們的親人，那裡很寒冷。
還記得有一次父親去北方出差給她帶來了一個水晶球，水晶球里是一個噴泉的模型，稍稍一晃就會雪花在裡面飛舞。她還記得那時父親常說起北方的事情，但父親說得最多的還是哪裡都沒有南城好……
顧雲兮看著窗外漸漸遠去的景色，明明還沒有離開南城的範圍，她卻已經想念得不行了。
席雪梅看著身旁神思怔怔的女兒，鼻子酸了，心，也酸了。
「兮兮……」她輕喊著，目光落在窗外。
這裡，也承載著她的記憶啊！
可如今……
席雪梅的心裡其實比任何人都難受。
顧雲兮聽見母親的聲音，立刻將心思藏了起來，「怎麼了媽媽？」
她問得很輕，模樣有些小心翼翼，而更多的則是她不希望母親再為自己擔心。
席雪梅自然明白，她輕輕握住女兒的手，有些哽咽的開口，「我呢……一直都不贊同你爸做生意，可是你爸要強，希望干一番事業，也希望證明給其他人看，當年我沒有選錯人。而事實也證明，嫁給他，真的是我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我不後悔跟著他背井離鄉，相反的，我倒是有些慶幸。這些年，如果不是你爸爸，我可能也沒有這麼多快樂，也可能都不會有你……我真的很愛他！可是……兮兮啊……你要記住！我不是真的要你去記恨誰，但媽媽真的接受不了，至少目前，絕對不可能……」
眼淚，最終還是沒能忍住。
顧雲兮捂著眼睛點頭，呼吸就像岩漿一般灼燒著，她懂得，真的都懂！
席雪梅的淚水也跟著落下，她輕輕的抱了抱面前人。
同樣的痛心。
但願時光，能夠成為這劑良藥……
……
車站外，沈默濕了目光，他看著那熙熙攘攘的人群，多少次，差點衝出去，拉住她，多少次，他都幾乎失控。
可是他不能……
不能再讓她為他為難，不能讓她再傷心難過。
她那麼美好，那麼善良，又那麼的脆弱……
她這麼一走，也帶走了他的心。
明明知道這只是暫時，可他卻連一秒都是煎熬……
沈太太……
沈默止不住的在心裡低喊，就算沒有回應，依然不斷的重複。
「不要忘了我，沈太太……不要那麼快就忘了我……我會找到你的！等我……一定要等我……」
……
沈默回到公司，衛斯理正準備離開。
上午，他並沒有去醫院送行，雖然有點想去，但是回想自己和顧雲兮說過的那些，他還是覺得自己應該避避嫌。
見到沈默失魂落魄的回來，衛斯理的眉頭皺了下，索性推掉了母親的飯局，用電話點了兩份外賣。
推開辦公室的門，果不其然沈默正在抽煙。
衛斯理看著煙霧中那張頹然失神的臉，沉了口氣。
「走了？」他問。
沈默沒有回答，指尖的煙灰被抖落，露出裡面猩紅的點，就像此時自己那顆被灼燒的心。
刺目的瘢痕，灰敗的想念……
衛斯理站了幾秒，挨著沈默坐下，「沒吃飯吧？我叫了外賣。」
頓了頓，他又說，「要不我陪你喝點酒？」
沈默依舊不言，他仰頭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那隻拿煙的手就這麼搭在額頭上，火光，一閃一閃的，卻壓抑的讓人無法呼吸。
衛斯理索性也不說了，現在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沒用。
一個男人傷情的時候，只有那個女人能夠撫慰！
沈默的傷，只有顧雲兮這個葯能治！
……
顧雲兮離開后的第四天，南城又迎來了一場大雨。
沈老爺子坐在輪椅上看著大門口的方向，許久都沒有回神。
近來，一改浪子本色的沈天新順著老爺子的視線往外望去，感慨道，「這要是能一場雨就把小嫂子衝到家裡的話，大哥鐵定回來了。」
老爺子聞聲眉頭一皺，怒目道，「就知道在這裡說說說，你這回來都多少天了？實在沒事兒，不知道去你大哥公司幫幫忙啊？」
沈天新扯了扯嘴角，「我倒是想去，關鍵是大哥不要我，我就是個閑人！」
「你也知道你閑啊？閑你不知道找點事兒做？啊？」老爺子一臉不高興，看著沈天新更是頭疼。
沈天新從果盤裡拿了一個蘋果，斯條慢理的啃了起來，而後一邊吃，一邊說：「爺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能力有限！再說了，大哥早就和我說了，讓我不要干涉他的事情。你天天這樣壓迫我，我也無能為力好嗎？」
「嘿！你這個兔崽子！」沈老爺子真是氣得直瞪眼，「我還壓迫你？不就讓你找找你嫂子的地址嗎？這就壓迫你了？真是白養你這麼多年了！一點忙都幫不上，就知道氣我！」
沈天新看著老爺子暴跳如雷的模樣，扯了個無奈的笑臉，「爺爺……你就別難為我了！如今鬧成這樣，你以為我想啊？我雖然一開始是有點不太喜歡小嫂子，可是我也沒想她怎麼著啊……」
老爺子頓時拍桌道，「你還好意思說，你啊你……要不是你搗亂，把那個姓安的女人招進家裡來，根本什麼事兒都沒有！」
聞聲，沈天新嘴裡嚼著的蘋果頓時都苦了。
該死的安曉靜！！！
而此時的老爺子，回想到安曉靜在沈家的那些時候，頓時也陷入了沉默中。
哎……
……
寧城的一處小區里，顧雲兮用父親留給她們的錢，按揭一套兩居室。
和母親輾轉了好多地方后，她們選了眼前這個地方。
很清凈，很小的地方。
這裡的一切都不同於南城，更談不上什麼繁華，但是很適合平淡的生活，平淡的過日子。
席雪梅也很滿意這間屋子，雖然是二手房，但並不陳舊，就她和顧雲兮兩個人，住著剛剛好。
顧雲兮花了兩天的時間終於辦妥了所有的手續，從銀行出來的那一瞬間，她也終於展露了多日來的第一個笑臉。
未來會如何，她還想不到，但現在走的每一步，都會一天比一天好！
她也希望……
遠方的那個人，同樣這樣想著。
翻開手機，她下意識的搜索了他的消息，看著新聞上說他現在已經整裝重新出發，寰宇也開始恢復生機，她淺淺的笑了。
只是……
當她回神時，卻淚如雨下！
「再見了，沈先生……再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