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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從天堂至地獄

  清冷的燈光下,溫淺的臉色蒼白的不見一絲血色。


  她咬緊著唇瓣,那一雙明亮的水眸卻是凝著顧庭東,像是就想從他的嘴裡能夠聽出一些不一樣的答案來。


  但凡他回答一句,不是。


  然而,總是事與願違。


  顧庭東在她身旁坐下,目光深沉複雜看著她,「阿願,如果可以的話,我寧願這些事情從未發生過。你要怪,就怪我吧,如果當初我的態度能堅定些,就不會把你推出去了。」


  如果不是他那時的遲疑……


  「為什麼我一點印象也沒有?霍聿深那五歲的兒子我見過,他們長得並不像。」她愣愣的問著。


  顧庭東沉吟,良久才道:「阿願,當初替你辦理入院手續的,是霍家長女霍明嫵,也就是霍聿深的長姐。而後來,錦城霍家莫名其妙多出來一個孩子,生母不詳。我不知道這裡面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不管怎麼樣,離開霍聿深吧。」


  溫淺撇開臉,依舊不願意相信。


  半晌,她聲音悶悶地說:「庭東,我記得……我大概不到十歲的時候,就對著你母親說,以後想要嫁給你。在遇上你的時候,我就打定主意,這輩子會一直纏著顧庭東。」


  她說著,臉上浮現了涼涼的笑容。


  年紀尚輕毫不懂事的時候,清俊的少年救了她一次,從此她把顧庭東三個字印在了心裡。


  第一次分開,是少不更事時。


  第二次分開,是無可奈何的荒謬。


  顧庭東的眸色劃過一抹慟色,他想要伸手抱住這個瘦弱的身影,可每次卻又都停滯。


  他有沒有這個資格?

  「對不起。」顧庭東喉間輕滾,只說出這三個字。


  可溫淺想聽的,哪裡是他這一聲不值錢的對不起?


  溫淺用雙臂抱著自己,也不看他,只是低聲問:「庭東,你知道我為什麼跟著霍聿深?」


  無人應她。


  她笑了笑又說:「當初江小姐把我騙到那個酒店,我看到那個混混公子出現的時候就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恰好那時候我遇上了霍聿深,說我是為了自保也可以,可還有一點,誰都不知道……」


  「阿願,別說了。」顧庭東止住她,並不想聽她說接下來的。


  溫淺卻搖搖頭,抬眸看向他:「當時我想的是,反正顧家都嫌我不幹凈,那我索性就不幹凈的徹底些,或者在想你若是知道,心裡會不會也堵得慌。」


  然而現在想來,竟然都是她的自以為是。


  「阿願……」


  「你不要說什麼對不起的話。」她打斷他,「其實如果一早你就和我說這些,是不是就會不一樣了,庭東,是你錯了還是我錯了?」


  若是他一早說了,她或許會覺得荒謬,或許會承受不了,可她這輩子就不會再遇上霍聿深。


  到底又是誰錯了?

  顧庭東沉默著。


  直到很久過去,他才敢伸手抱住她,輕柔的吻落在她的額前,「對不起,是我一開始的懦弱,我自以為是的認定怎樣才是最好的解決,只是越走越錯。」


  他自以為,不能讓母親毀了溫淺,才和她徹底分開。


  可這潛意識裡,有他的逃避和懦弱。


  就是那一瞬的念頭,嫉妒,不甘,瘋狂的融合在一起,讓他在做出第一步時,就把她越推越遠。


  溫淺任由他抱著,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無力。


  甚至連再多說一個字的力氣也沒有。


  她閉上眼睛,那些曾經在夢裡出現的絕望混合著殘破的畫面侵襲著她的思緒。


  好像有無數的人在說話,可她卻聽不清隻言片語。


  她那平白無故消失的一年記憶,欲蓋彌彰的被人刪掉的資料……


  ……


  溫淺整整燒了兩天,整個人都是迷迷糊糊,好像這樣就能逃避一些事情。


  盛夏的驚雷聲轟鳴著響起,閃電將夜空劈得四分五裂。


  溫淺睡的不安穩,整個晚上都顫抖著說著夢話。


  直到第三天,針頭扎進血液里的刺痛感讓她醒了過來。


  是個年輕的女醫生。


  「你醒了,現在還有感覺不舒服嗎?」女醫生的動作很快,替她重新紮好針以後便柔和的笑笑。


  她搖了搖頭,忽而問:「請問……生過孩子的女人和沒生過孩子的,正常的檢查是怎麼能看出來?」


  女醫生顯然沒想到她會無緣無故問這樣一個問題。


  「一般看子宮頸口可以辨別是否生育過。生育過的女性的子宮頸口是橫裂狀的,沒有生孩子的是圓形的。普通的婦檢就能看到這一步。」


  溫淺瞭然,難怪呢,當初不過是做了個檢查而已。


  「那能再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您說。」


  溫淺抿著自己的唇瓣,好一會兒聲音沙啞著說:「平白無故的像是少了一年的記憶,任憑怎麼想也想不起來,好像發生過,又好像從來沒發生過似的。」


  女醫生思量著,「有生過什麼大病或者是腦部損傷嗎?」


  「沒有。」


  溫淺搖頭,或許是她不記得。


  「人的記憶是不會平白無故消失的,除卻物理性的傷害也許會損害到腦部的神經系統導致遺失,那就只有心理上的自我屏蔽,也或者是……人為催眠。」


  「謝謝。」溫淺沒多問,喉間輕逸出這兩個字。


  ……


  午後,陽光最明媚的時刻。


  顧庭東帶著她走進了一間心理醫生的工作室。


  在醫師助手的帶領下,她走進了最裡面的診療室,用舒服的姿勢躺下。


  鼻間嗅到的是安神的熏草香味。


  老教授事先問過她問題,在她的意識處於半睡半醒間,徐徐問:「十八歲之前,你叫什麼名字?」


  「霍如願。」


  「那一年,你說是生了場大病,是什麼呢?」


  「我不知道。」她皺著眉。


  「那這些,你是從哪裡知道的?」


  對啊,這些她是從哪裡知道的呢?

  溫淺早就忘了這一個認知到底是何時出現在她的腦海里,卻又好像根深蒂固了一般。


  教授的聲音不緊不慢,「再想想,是從哪裡聽到的。」


  她緊蹙著眉頭,眼前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清楚。


  「有人……有人告訴我的。」


  「很好,你再看看,告訴你的這個人,長得什麼樣子呢,又是誰?」


  「我不認識他……」


  「那有你認識的人嗎?」


  有……


  霍家老宅里的人,熟悉的傭人,司機,管家。


  從霍家老宅那棟熟悉的小樓,畫面最終的停留,是醫院。


  溫淺的身子開始痙攣,渾身輕顫著囈語,那種身臨其境的絕望夾雜著當初的畫面,如潮水一般蜂擁而至。


  ……


  那一年,她叫霍如願。


  如願在睡夢中被驚醒后,害怕到幾乎忘了反抗,覆在自己身上的那人力氣很大握疼了她的雙手,不耐煩地撕扯著她的睡衣。


  「你放開……」她的聲音顫抖,卻被那人伸手捂住唇。


  「別出聲。」男人嗓音暗啞帶著稍許凌厲,濃烈的酒味伴隨著睡衣被撕裂的聲音,讓她徹徹底底慌神哭了出來。


  害怕,恐懼佔據了她所有的思緒。


  後來的一切,她不大記得清楚,恐懼讓身體上的疼痛無限放大,只能憑著本能不斷地掙扎,而那一聲聲叫喊伴隨著窗外的風雨聲,無任何人聽到。


  她抽噎地哭著喘息,狠狠地咬住了男人捂住她唇的手掌,嘗到了滿口的血腥味兒也不曾鬆開,似要將自己所受到的疼痛數倍還給這個瘋子!

  那一夜那個男人的出現讓她原本平靜的生活,從天堂至地獄。


  那天很多人安慰她,讓她就此將那件事忘卻。


  而不諳世事的她只知道一個勁的哭,躲在爺爺懷裡哭得聲音嘶啞。


  後來,五個月之後,爺爺因為一場意外去世,她在葬禮上哭到暈厥。


  她再醒來的時候,是醫院的一片死白。


  醫生說,她懷孕了,那天醫院在場的人看她的眼光瞬間都變了味兒。


  她本就身型瘦弱,卻也沒想到,一直等到了這麼大的月份才知曉。


  後來,霍家來了人,開始井井有條照顧她,從飲食起居到每一次醫院的檢查。


  五個月後,她在安都住著的第三個月末尾,她生下了那一個孩子。


  這快一年來的時間,感覺就像做了場夢,當她接連著兩天不曾見到孩子的身影,心想看來是霍家人抱走了。


  生完孩子的一周后,正午,陽光最暖的時辰。


  一個年輕男醫生出現在如願面前,伸手覆著她的眼睛,而她像是條件反射一般地反抗。


  「別碰我!」


  是那件事情后留下的陰影。


  年輕男人生得溫潤俊朗,打量著她戒備緊張的神態,緩緩啟唇,「別怕,我給你講個故事,你慢慢聽。」


  男人的嗓音像綻放於夜色的罌粟,誘人沉淪。


  「你叫霍如願,十三歲那年霍家的管家領養你做孫女。十八歲的時候,你的父母找到了你,以後就回自己家裡生活,和霍家再無一切關係。高三這年,你只是生了一場大病所以休學,很快就好了……」


  她慢慢閉上眼睛,腦海中漸漸放空,好像只要聽著這聲音睡上一覺,就能徹底將那些煩擾忘了。


  只是生了場大病……


  從今往後,霍家的一切和她再無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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