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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殺人的是我

  是余焺在鼓掌。


  他站起來,雙手放回兜里,走到我們面前:「真深情。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余焺……」


  「顧風塵,你別忘了,當初是誰讓你……」


  下獄兩個字他是用唇語說出來的,然而我還是讀懂了。


  「余焺,你要做什麼?風塵今天一定要跟我走,我要帶她走!」靳辛晁像瘋了一樣把我抱在他懷裡,死活不肯鬆手。


  余焺看著我的眼睛:「你要跟他走?」


  我低頭看著冰姐和她旁邊的女人,深吸一口氣,轉過頭對靳辛晁說:「你走吧,這是我的事,我自己處理。」


  那酒的後勁太大,我的頭越來越暈:「你出去,你先出去!」


  難以想象,如果靳辛晁留在這裡,余焺又會做出什麼樣的舉動。


  我們三個人第一次碰面,還是在四年多以前的晚上,靳辛晁失手殺的人,是余焺派來追捕我們的,所以,那人死後,余焺也來了。


  那是我們第一次三個人面對面,我跟他說,殺人的是我。


  他的表情,就跟今晚一模一樣。


  「風塵,你別傻了,他的為人你還不了解么?你一個人留在這裡,只會……」


  「出去!」我吼道!


  余焺勾起嘴角,然後向我伸出手,聲音溫和:「乖女孩,你過來!」


  「余少……」


  「過來!」余焺的聲音加重了些,「我只給你一次機會,嗯?」


  我想都沒想,就把手伸了過去。


  余焺一把將我攬在他懷裡,然後低頭看我:「真乖。」


  「風塵……」靳辛晁急了,「你……」


  「你出去,我和余少有事需要先處理。」我的頭已經昏到多講一個字都會覺得累。


  靳辛晁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旁邊的余焺,還是決定轉身出去。


  「把你的東西帶走。」余焺把我身上的外套扯下來,扔給靳辛晁。


  他接過,什麼也沒說,走出了門。


  關上門的那一瞬間,余焺的手也鬆開了我。


  「繼續。」


  我二話沒說,坐回沙發,又開了一瓶酒,繼續喝。


  「余少……不要為難哆啦了。」冰姐終於開了口。


  明眼人都看出來了,余焺是故意的,故意要跟我作對。


  可是,也沒有人敢阻止他。


  余焺把我手中的酒瓶子抽走,我愣愣地看著他,胃裡翻江倒海般的難受:「余少,到底是哪裡讓你不高興了?如此大動干戈?」


  「是我不好!」跪在冰姐旁邊的女人開了口,「是我多嘴,我……我告訴別人,說余少不要的女人,現在又……又……」


  我心裡一沉,頓時覺得剛才的酒喝得特別不值當。


  「哆啦,你別多想,她剛來,不懂規矩。」


  「規矩?」我站起來,抓起剛才余焺從我手中拿走的酒瓶,直接走到那個女人身邊,一瓶子砸在她後背,「你知道做這一行必須先學會什麼?我今天就好好教你:不論人事,少七嘴八舌,更特么不要添油加醋!」


  玻璃瓶砸在她的後背上,本來就穿著弔帶衫,後背的皮膚被玻璃渣滓劃出血。


  也許是喝了酒的原因,也許是本來心裡就不痛快,我砸下去的力氣,特別的大。


  以至於,把我自己都嚇到了!


  「哆啦姐姐!」那女人轉過身來抱住我的腿,「我錯了,我不該亂嚼舌根,我不該說你和余少的閑話,我不該說,待在余少身邊,還不如回來當個小姐,我……」


  「你什麼你!你給我閉嘴!」我不知道哪來的脾氣,又是一瓶子砸在她身上。


  然後走到余焺身邊,「余少,人我也教訓了,冰姐跟這件事沒有關係,你要打要罰要出氣,就找她!」


  我指了指那個女人,然後過去拉著冰姐起來。


  「顧風塵。」余焺點燃一支煙,「你很聰明!」


  我愣了一下,余焺這麼容易就看穿我的心思了。


  也對,孫子兵法,圍魏救趙。


  為了救走冰姐,我只能,犧牲那個女人。


  「余少過獎了。」我笑了笑,胃裡依舊難受。


  「好,既然這樣,今晚你留下,她們可以出去。」余焺吸了一口煙,淡淡地吐出煙霧。


  我點頭,趕緊讓冰姐和那女的先出去。


  那女的感恩戴德,又是朝我彎腰鞠躬,又是準備下跪,我實在嫌煩,抽了幾張紙巾給冰姐:「麻煩你了,冰姐,幫她處理一下。」


  她後背上還有玻璃渣子,我看著心裡不舒服。


  冰姐把她帶出去之後,那兩個拿著皮帶的人也被余焺叫出去了。


  整個屋裡一片狼藉,只剩下我和余焺兩個人。


  搖搖晃晃坐回沙發,坐到余焺旁邊:「余少,今天你是專程過來處理這件事的?」


  「不然,我還是專程來看你的?」余焺把煙蒂仍在地上,踩滅。


  我重新倒了兩杯酒,一杯遞給余焺:「來,我們喝一杯。」


  余焺手中的酒杯一斜,一杯酒全都潑在我臉上:「顧風塵,你真賤!」


  我呆了呆,淡定地抽出紙巾擦乾臉上的酒水,弔帶衫早就被打濕了。


  不用想也知道,我現在的樣子,特別狼狽。


  「余少,婊子無情,戲子無義。我以為,剛才我已經算有情有義了,怎麼會賤?」我承認,說出這句話,我就很賤。


  可是又怎麼呢?

  「剛才那小子對你還真是念念不舍,這麼多年了,還這麼深情。」余焺伸手把我攬進他懷裡,兩個人之間的唇距,不超過一厘米,「你說,如果他知道你跟過我,還會這麼窮追不捨?」


  我渾身僵硬一下:「你什麼意思?」


  他笑了一下,錯開我們的距離,嘴唇貼在我耳邊:「你很緊張他?很不恥跟我睡過?」


  「是!」我深吸一口氣,「我是很不恥,和我最痛恨的人睡過。」


  他是什麼表情,我看不清,只感覺到他抓在我胳膊上的手,又緊了幾分:「你後悔了?」


  「對,我後悔了,如果再給我一次選擇的機會,我寧願那天被左三兒玩兒死,也不在電話里向你求救!」


  余焺猛地偏過頭瞪著我:「你再說一遍?」


  「我寧願……唔……唔……」


  還沒把那句話說出口,余焺直接噙住我的嘴巴,開始用力地吻我。


  無論我怎麼反抗,無論我怎麼逃怎麼躲,他總能輕鬆自如地,掌控大局。


  這是第二次被他強吻,第一次在還未成年的時候,在他家裡,在他的卧室里,他奪走了我的初吻。


  第二次,便是此刻。


  我一把推開他:「余少,怎麼?你不是嫌我臟么?」想起之前有一次,我差點在他的車上被他掐死,為了討好他,我便主動要吻他,結果他避開了,理由是,他嫌臟。


  余焺抓住我胸口的衣服:「初吻和初夜都是我的,能臟到哪裡去?」


  「你發什麼瘋!」我被他那句話刺激得不淺,再加上喝了酒,徹底沒有理智。


  「不就是濕吻?我也會。」余焺的眼神冷到極致,「比那個左三兒,技術好多了!」


  說完他直接推開我,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服,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留我一個人傻在沙發上。


  桌上除了酒,還有一桶冰塊,用來加進酒里的,有的客人有這喜好。


  我瘋了一般,提起那桶還沒化掉得冰塊,舉過頭頂,嘩啦……


  冰塊和冰水傾盆而下。


  「呼……」


  彷彿翻過一座冰山,全身冷得快要僵住,濕噠噠地站起身來,一步一步走到門口,打開門,走了出去。


  沒有給冰姐打招呼,也沒有等米雪一起,我直接往Chairman大門口走去。


  剛一出門,一輛銀色轎車上下來有一個人——靳辛晁。


  他還沒走!


  「風塵!」他跑過來,再次把那件外套套在我身上,然後扶著我到車邊,替我打開副駕駛的車門,「給我個機會,好好照顧你。風塵,我不介意,我一點也不介意。」


  他的聲音很好聽,和記憶中相差無幾。


  我看著他,他眼裡的真摯並不是演出來的,也不是一時興起。


  「你一直在這裡等我?」


  「對,我說過,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你不讓我帶你出來,我就在外面等你。」他輕輕笑著,眉頭卻有些皺。


  以前,我老因為他眉間的「川」字,笑話他是一個小老頭。


  而現在,「川」字也有「川」字獨特的魅力。


  「你可憐我?還是同情我?」我說話有氣無力,「或者,你只是在贖罪?」


  「不,不是的。」靳辛晁一把抱住我,死死地抱住我,「風塵,我沒有可憐你,也沒有同情你,我更知道,我的罪無法償還,沒資格求你原諒。我只是想好好照顧你,只是想好好照顧你啊!」


  這一刻,我忽然覺得那桶冰水沒那麼冷了。


  這段時間,小野,余可馨,余焺……


  他們一個一個,每一個,都比那桶冰水更讓我感受到刺骨寒冷。


  我終究還是沒有上車,沒有。


  但我接受了靳辛晁的外套,可以讓我暫時抵禦寒冷的外套。


  已經快要深冬,太冷了。


  走在大街上,燈光昏暗,沒有那麼多車水馬龍,卻有一束車燈,在我身側,替我照亮路面。


  比街邊路燈,管用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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