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報警訊
闔外甲看到土根的心語,覺得是得趕緊去看土生了。他很是贊成土根對兒子的祝願,這小子無論自內還是從外來看,他確實和小毛不是一個檔次的孩子。
這已經是念清被刺殺幾天後的一個下午了,土生此刻正在學校旁的網吧上網。闔外甲隱身來到土生身邊,通過儀器讀出了土生的回憶片段:
那天,土生刺殺念清之後,盡量避開馬路關鍵節點的視頻監控,連夜搭上了兮水縣開往州府的汽車,在汽車於次日凌晨到達州府之後,他在廁所里裝作解大便,關上蹲位的門,扯下了使他頗有些不舒服的乳膠面具,暫時塞進自己的背包里,然後走出來在洗手處用手捧冷水在臉上洗了兩把,再把沾有念清血跡的小刀和面具一起扔進了垃圾桶。扔掉了與兇殺有關的東西后,土生扭頭四顧,因為是凌晨時分,他沒有在這裡碰到一個人。然後,土生輕車熟路,搭乘地鐵和公交車,很快就回到了他在三水大學的寢室,輕手輕腳地倒在自己的床上便熟睡了。
現在上網的土生,目的主要有兩個:一是暗中監測兮水縣的幾個主要網站和相關論壇,看看警察對念清被刺一案的關注度和偵察的進展情況。雖然他自認為做得隱秘,逃脫時既無目擊者,又儘力避開了視頻監控,警察會因為難以找到他而把這個不算大的案子慢慢忘掉,但這畢竟是件放了血的案子,如果被警察逮到,肯定要進監獄,所以他不得不密切關注了。二是在和他認為有必要聯絡的網友的聯絡之餘,溜進以前曾經看過紅霓裸體的網站去和她進行所謂凈身聊。當土生把耳機戴好之後,先是通過搜索,找到並進入兮水縣最大的官方網站,在上面看到的最醒目的標題是「本縣房價領漲,豬牛跟進」之類,他在該網站以「刑事案件」搜索一通,得到的仍然只有「縣教育局某副局長被刺」一條,下面的文字很是簡練:「昨日18時30分左右,縣教育局某副局長(兼任某校校長)被刺,傷勢不重,原因不明,兇手在逃,警方已經立案偵辦。」。土生的心語:這個老狗,他一定運用了自己的人脈資源,還有金錢,把縣內的大網站的嘴都封住了,所以都只有這樣的鸚鵡學舌般的報道,而沒有誰來深挖這其中的原因。哼,這樣也好,警察就難得找到老子了!再查***或相關論壇,最近幾天確實沒有新的資料掛上來,這讓土生感到一絲欣慰。於是,他便立即在瀏覽器的地址欄內輸入他稔熟於胸的紅霓所在的網站。網站照例是很快就被打開了,但他要與之凈身聊的和糜歆很像的美女的圖標卻是灰暗的,這說明她此刻不在線。土生在沮喪之餘,只好隱身打開自己的天友網賬號,想藉助與合適的聊天對象的胡吹神侃混混時間,以等待紅霓的上線。就在土生的天友網賬號剛剛登錄成功時,一個他熟悉的圖標在頻頻閃動。他把滑鼠靠上去定睛一看,顯示的昵稱是老狐,毫無疑問,這是艾媚在他沒有上網的時候給他留了言。
土生的心語:這個老大姐,又找我有什麼事?她其實不在乎電話費的,怎麼沒有直接打電話過來?噢,是的,自從刺了那老狗之後,這幾天我的手機很少正常開機。
土生現在反正有空,且想知道艾媚找他有什麼事,於是,立即點擊了和老狐對聊的按鈕。聊天窗打開了,老狐發過來的內容是:「帥哥,最近幾天總是在網上見不到你,打你手機也不通。請你看到這信息之後立即回復,我有急事和你溝通!」後面附著一個火燒屁股的小娃娃圖標。
「媚姐,什麼急事?」
闔外甲看到土生以媚姐相稱,感到好笑,也懶得查找他何時開始在網上這樣稱呼艾媚了。
土生的信息發出了將近半分鐘了,沒有得到回應,土生再仔細看看老狐的圖標,是個沒有在線的灰色狀態。他的心語:TMD,關鍵時刻這網路卻幫不了忙,那就還是用手機吧!
土生想到了通過互聯網路發手機簡訊,這是個既省錢又方便的方式。於是,他立馬登錄了自己的手機服務網頁,給艾媚的手機發去了這樣一條信息:「媚姐,我現在已上網,你有事通過網路或手機與我聯繫都行。(土生)」
其實,這對括弧及其裡面的內容是可以省略的,但土生為了艾媚能夠儘快地看清楚是誰發來的簡訊,所以他就多了這點手腳。
很快,土生的手機即收到了艾媚發來的簡訊:「請即到我們上次吃飯的意歸餐館,我們邊吃邊談。一定要來!」
土生現在不好細問,更不能推脫,只得回復了「好的」兩個字,立即關掉他打開的所有賬號和網頁,匆匆離開了這間網吧。
艾媚所說的「意歸」餐館,就是土生剛來州府上大學報到的那天她請土生吃晚餐的地方,就在離土生剛才上網的那間網吧只有幾百米遠的同一條街上,土生不用幾分鐘就走到了。他對餐館前面對應的人行道上的停車位仔細看看,雖然有空車位,但那些停著的車裡沒有艾媚的車。正在土生張望著,準備走到設置在不遠處供行人休憩的長條凳上去坐著等的時候,卻見一輛紅轎車朝他開了過來,他正要躲避,那車卻剎住了,然後開始把車向停車位倒。汽車揚起的風把地上的落葉「嚯嚯」著吹開。土生仔細一看那車號,正是艾媚的車,馬上對著車笑起來。車停好了,艾媚笑吟地走了出來。
土生迎上去:「我在想,是誰的車要把我抵走啊?原來媚姐這麼快就到了!」
「還快?還有幾條主要大街沒有徹底修復,我剛才出去辦事偏偏就要走其中的一條,所以比你遲了些。」艾媚拉了拉土生的袖子,「來,我們進去。」
他們走進大廳,裡面的桌子有一半是空著的,但艾媚對迎上來的男服務員問:「樓上的那個小包間空著吧?」
「嗯,是的!」
「你帶我們上去吧!」艾媚對男服務員揮了揮手。
「好的,兩位請跟我來!」男服務員說著,領頭在前面走上了一架不太寬但比較陡的旋轉樓梯。艾媚走在中間,她的棗紅色長統靴閃著亮光,鞋跟雖然不高,但鞋底是比較堅硬的那種,在樓梯上叩擊出「括括」的聲響。上完樓梯,樓上整個也就4個包間,最裡面的那間就是小的。服務員推開包間的門,在裡面側身把艾媚和土生讓了進去:「兩位請坐,可以點菜,我去叫服務員來給兩位上茶。」說著,他走了出去。
土生對牆上的一幅擠牛奶的油畫瞟了一眼,然後問艾媚:「姐夫會來么?」
「他呀,說不好,十有八九來不了,所以我也懶得邀他。」艾媚的心語:今天,我才不會邀他吶!
「是啊,你們都很忙!」
「他忙個屁,應該極少忙正事。不管他,來,你先點幾個菜。」艾媚把點菜單推到土生的面前。
「媚姐點了就行,我不懂。」
「帥哥你說什麼呀,你自己喜歡吃什麼都不懂?你點兩個總可以吧?一葷一素!」艾媚下命令似地對土生說。
土生沒有辦法,只好把菜單瀏覽了一下,在一個才進來的年輕女服務員給他們上茶的時候,把茄子煲和西紅柿炒雞蛋兩道菜前面的小空格勾選了,然後把菜單遞給了艾媚。
艾媚看了看,笑了:「你要給我省錢呀?年輕小夥子,還是要吃好嘛!」說著,拿起筆在菜單上又勾選了4個菜,然後把菜單遞給了在旁邊等著的女服務員。
「媚姐,你可不要點多了菜,我們倆吃不完就浪費了的。」
「不怕,如果真的吃不完,你可以打包,少到食堂買,不就沒有浪費了嗎?」
「呵呵,媚姐你真會安排!」
「你知道我為什麼這樣安排,還這麼急么?」艾媚收斂了微笑,現出嚴肅的神情。
艾媚的這種嚴肅,對土生來說,真是少見,他回答艾媚的提問很簡單,那就是搖了搖頭,而且也顯出了嚴肅的神情。
艾媚對土生努努嘴:「把門關嚴。」
土生側身一看,包間的門確實開著很大的縫,他便立即起身把門關上了,正要走回來,艾媚又對他說:「把電視機打開,不要管它是什麼節目,把音量開小點,只要有一點聲音就行了!」土生照辦,然後坐回來認真地看著艾媚。
艾媚把聲音壓低了好幾度:「這事得從你姐夫談起,前幾天的一個晚上,他回來很遲,我問他幹什麼去了,他神秘兮兮地說,干特工去了!我罵他屁話多。」
土生「嗤嗤」地笑了。
「你別笑!他在我的追問下,說了一個消息,還讓我真的笑不起來。你猜他說了什麼?」
土生微笑著搖搖頭:「嗯嗯,我猜不到。」
艾媚把頭往土生這邊盡量偏過來,聲音又稍微降低了一點:「他說,兮水縣的警察來到你們大學,搜集你們兮水縣的學生的視頻資料。」
土生的臉色馬上變得晦暗起來:「找我們的視頻資料幹什麼?」
「幹什麼?我的帥哥,你是裝傻還是真不知道?」艾媚直愣愣地盯著土生。
「真的不知道。」土生搖搖頭,聲音也變得很低了。
「我告訴你,干我們這一行的是特別敏感的,我立即在網路上搜索你們縣的爆炸性的新聞,雖然好像沒有,但有一條教育局某副局長——他還兼任某校校長吶,那官員被刺的新聞,還是很刺眼的。你說這個被刺的傢伙是不是我們打官司的對頭念清?」
「不會吧?」土生裝傻。他的心語:這個女人厲害,怎麼就聯繫到那個老傢伙了?真TMD是經常和案子打交道的!
「實話對你說,我就覺得很有可能!因為你們縣裡教育局副局長兼任校長的應該只有他一個人。於是,我就到你們學校的網站上查兮水縣籍的現在還在校的學生,一共也就20來個。現在警方來找你們的視頻資料,是不是他們的懷疑對象就在你們之中?」艾媚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又用疑惑的眼神看著土生。
土生被看得不自然起來,便把目光移開,咕噥著:「為什麼?」
「為什麼?你以為警察會比我們傻?告訴你……」看到兩個服務員端著盤子,把他們點的6個菜一個個放上桌,艾媚暫時停下來,把那些用塑料薄膜包裝在一起的餐具用筷子的大頭戳穿,然後撕開來,擺好那些碗碟。土生仿照著艾媚的動作,慢吞吞地擺好餐具。
「您要的菜都上齊了,請問二位,要什麼酒或者飲料?」沒有走出去的女服務員問艾媚。
「噢,我們都不要。」艾媚回答完服務員的問話,轉向土生說:「今天特別,就不要那些了,噢?」
「當然,吃點飯最好!」土生連連點頭。
艾媚轉頭對服務員說:「現在就給我們把飯端來。」
「好的!」服務員答應著,立即在包間裡面牆角的消毒櫃里拿出飯盆和勺子,在旁邊的電飯鍋里打了一小盆飯端過來,「二位慢用!」說完立即退了出去,把門帶上。
土生馬上拿過艾媚面前的飯碗給她把飯添上,再給自己也盛了一碗。
艾媚沒有馬上吃飯,而是拿起另外一個小碗,先用湯碗里的大勺舀了兩勺湯到那小碗里,翹起嘴唇輕輕吹了幾下,再用調羹舀了一點點來喝,感覺還是有點燙,便放下了,繼續前面的話題輕聲說起來:「你以為警察都沒有你聰明?人家只要對與當事人有密切關係的人進行排查,就能找到很多線索。這些線索有的就是很有用的,譬如誰和被刺的人有利害關係?或者和被刺的人有密切關係的人有密切關係?」
土生把吃飯的動作放得很慢了,時不時地看著艾媚。
「我這不是繞口令,我就是這樣調查的,實話告訴你,我與兮水縣的某些知道一些情況的人有過聯繫,所以根據人家提供的情況對你們20來個學生的情況進行了搜集和整理。嗯,等我喝了湯,吃點飯再說。」艾媚把不再燙人的湯喝了,開始吃飯。「哎,你還是要吃菜呀!」
「嗯、嗯!」土生點點頭,在離得近的菜盤子里夾了一些菜,拌和在飯里時快時慢地吃。
艾媚吃了幾口飯,又開口了:「誒,我還是喜歡給你問題思考,你猜我通過搜集整理,大體上得出了什麼結論?你可以不急,在吃飯中慢慢思考後再回答。」
「嗯,好嘍!」土生看起來在專心吃飯,但心裡「撲通」得厲害。他的心語:看來這個老姐得到了那老東西被刺的答案?他猜到了是我么?不可能吧?
土生轉而快速地把碗里的飯扒完,又盛了一碗,繼續快速地吃著。
「不要吃得太快!」艾媚對土生投來略帶責備的眼神。「這樣對身體不好。多吃菜!」
「嗯嗯——」土生答應著,但還是幾口就把飯扒拉完了,然後用自己的小調羹慢慢舀湯到飯碗里,再把碗往前稍稍推一推,看著艾媚說:「我知道了你的結論。」
艾媚帶著一絲不易覺察的笑問:「你知道了?那你說說看?」
「你認為是我乾的!」
艾媚也放了碗:「請說明理由。」
「通過和念清在一起的糜歆找,肯定就能找到我了!那你現在會告訴警方把我抓走啰?」
「切!胡扯!如果我要向警方密告你,我會把你找來?說你聰明你又愚蠢,說你愚蠢你又聰明,哎——」艾媚嘆口氣。她的心語:這小帥哥還是嫩了點,其實我是找施舒打聽的,他並沒有告訴我和念清在一起的女孩是糜歆。是那傢伙不知道還是故意隱瞞就難以揣摩了。
「我要告訴你的是:既然我們非專業的破案人員都能直逼事實真相,那掌握了許多信息的警察就更容易找到你了。既然現在警察已經在你姐夫他們那裡搜集你們的視頻,當他們比對清楚了的時候,他們就會來找你了。所以,我要提醒你,立即做好一切準備,隨時準備開溜,知道么?」
「謝謝媚姐!」
「你就不要客氣啦!你現在的事是要服務員給你把這些好帶的剩菜打包,準備聽我的通知去躲避。至於那些後面的重要事情,我已經給你考慮了。」
「太感謝了,媚姐!」
「你現在不要說這些廢話,快叫服務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