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離開花園后,他又來到了御書房,黑衣男子正坐在裡面喝茶。
「哦,你來很久了?」赫連昊笑著坐下,也喝起茶來。
「不,剛來。」
「是來等消息的?」
「正是。」對方笑道。
「嗯,那就與朕一起等吧。」赫連昊喝著茶,臉上滿是悅色。
片刻之後,大將軍肖冰突然跑進來,又立刻跪倒在地,臉色一片蒼白。
見此神色,赫連昊便知他要等的消息絕不是好消息,但還是低沉地說出一個字,「講!」
肖冰講了,講的的確是壞消息。
「昨夜,陳田率軍攻管平城,卻全軍覆沒,陳田本人也,也被俘。」
「你說什麼!」赫連昊站在肖冰面前,俊顏上已是一片陰雲密布。
「末將知罪,請王責罰!」事已至此,作為大軍統帥的肖冰深感自己的無能,嘴裡也只剩下這八個字。
「孫楚林他們不是已做好準備暗地接應了嗎?怎會這樣!」坐於一旁的黑衣男子也是滿臉陰鬱之色。
「據說他們被麴漠發現,早已處死,而其它三個州城的探子和羽顯叛軍也被消滅殆盡。」
「什麼!」黑衣男子猛然站起身,手中的茶杯立刻抖了一下,「全完了?不!不可能!」
「這是剛得到的消息,千真萬確。」肖冰低沉地說了一句,又看看黑衣男子,發現對方的臉已是鐵青色。
「該死!我苦心經營了幾個月,竟然功虧一潰!該死!該死!」一聲怒吼從他口中傳出,在御書房久久回蕩著。
赫連昊看著滿臉怒色的黑衣男子,突然笑出聲來。
其他二人立刻感到莫明奇妙。攻城失敗,難道是件高興之事?
「王,您,您怎麼了?」肖冰臉上已掛滿問號,他懷疑是不是王因此而瘋了?
赫連昊沒有瘋,突然止住笑容,鷹似的雙眼射出兩道駭人的光束,陰沉而平靜的聲音緩緩響起,「朕在想,此刻端木榮飛他們定是在慶賀這次勝利吧!不過,朕是不會讓他們開心太久的!」
「哦?王有何計部」黑衣男子憤怒的聲音已恢復了平靜。
「你知道。」
對方略微思索了一下,忽然揚眉道:「莫非,王真的決定那麼做?」
「朕本來想再過幾日實行,因為戰況一直很好,但是現在……」赫連昊凌厲的目光掃向一旁的肖冰,對方立刻羞愧地低下了頭。
「嗯!現在兵敗管平,看來是時候了!」黑衣男子邪笑一聲,又道,「那上次王答應之事……」
「放心,你要他們死,他們必然活不了!」赫連昊擺擺手,慢悠悠地說道。
「好!那我就告辭了!」黑衣男子抱拳行禮,笑著走出了書房。
書房之內,肖冰還在為兵敗之事自責,當然他也在痛惜和憤恨,因為非旦沒有拿下城池,麾下的一員勇將也竟被敵軍俘虜!這實在是奇恥大辱!
「王,末將帶兵不力,請王責罰末將吧!」
赫連昊卻搖著頭,拍拍他的肩膀道:「噯,肖將軍不必過於自責。你一心為國,近日更是為戰事勞不已,此次戰敗也是所料未及的,朕怎能責罰於你呢!」
肖冰聽完后,粗獷的臉顯得激動不已,就連聲音也略微起來,「王,末將定能拿下這四州,以謝王恩!」
「呵呵!有將軍此言,朕就放心了!」
「王,那您剛才所說的實行……呃,莫非王已想好一計?」
「正是。」赫連昊俊眸一亮,在對方耳邊低語了幾句,而後又笑道,「當然,此計若是不成,那還是要靠將軍啊!」
「請王放心,末將定會竭盡全力!」
「很好!」赫連昊大笑一聲,踱到窗前。窗外的陽光如利劍般射入書房內,其中一束光線照射在這張俊美的臉龐上,映出了一抹邪邪的微笑。
而在御花園的一處草坪上,林雪雲正全身沐浴在同樣溫暖的陽光中。陽光照射在絕美的臉龐上,映出的卻是一抹深深的憂愁。
她剛離開涼亭,原想回去休息,但心中的思念卻再次湧起,因此只好在花園中閑逛著,因為一旦靜下心來,這股思念便越加強烈。
她仰望天空,心中無限感慨。天氣這麼好,要在平日,自己早就拉著麴漠逛街去了,可現在連他的影子都看不到,看到的只是一群深居宮中的女人,一群可憐的僕從,還有一個邪惡的君王。有時,她看著那群妃子們,腦中竟會想到羽顯國的皇宮。相比之下,那裡倒是只有僕從,沒有這些個嬌里嬌氣的女人。
林雪雲其實也納悶,端木榮飛這麼個風流君王,怎會沒有一個妃子呢?真是奇哉怪也!不過,她又想,說不定他有什麼特殊癖好,比如喜歡在宮外風流!林雪雲想到這,不禁瞥瞥嘴。自己為何會想到那隻色狼,真手了!她拍拍額頭,望著萬里無雲的天空,心中還是苦悶,苦悶,苦悶。
林雪雲就這麼漫無目的地走著,這兒風景雖好,但一切都是那麼陌生!她嘆了嘆,繼續往前走。
突然,一個男子的背影引起了她的注意。對方一襲黑衣,正走在不遠處的迴廊中。
這背影怎會這麼熟悉?她非常疑惑,向那邊仔細地望了望。沒錯,這身形,這背影,的確在哪見過!在哪兒呢?
她正思慮著,對方就在此刻轉過了一個拐角,他的正面也完全在眼前。
林雪雲頓時驚駭萬分,不禁後退幾步,兩隻大眼睛直直盯著那張臉,那張肥胖的臉,那張已經死了的臉。
「端、木、輝!」下一秒,她條件反射般地低吟出三個字。對方竟然是端木輝!可他不是已經死了嗎?怎麼又活過來了?難道看錯了?她機械地揉揉眼睛,又細細一看。沒錯!真的是他!他沒死!
沒死之人正逐漸消失在視線中,林雪雲呆愣半天,才挪動腳步追上前去。但是晚了,他早已不知所蹤。
天!端木輝竟然還活著!那他怎會出現在酋元國的皇宮中?難道……難道!
林雪雲突然驚叫一聲,因為她想到了一件非常不好的事情。難道端木輝死裡逃生后又和赫連昊勾結在一起了?難道他們又有什麼陰謀?難道和近日來的邊境不寧,隴西遭襲有關?一個個疑問冒出來,也一次次被肯定。她不再想下去,也不敢想。
不敢想的時候,一個柔柔的聲音突然響起。
「王后,您怎麼在這兒?王請您多休息,還是回寢宮去吧。」
林雪雲猛得一回頭,發現原來是幾個宮女。
「哦,我是要回去,只是迷路了而已。」她嘆了口氣,轉身向後走去,心中仍然忐忑不安,驚訝不已。
她預感到,將有事情發生,而且,極不好。
隴西軍營深夜時分
赫連昊的愛妃被跺成肉泥已過去一日,現在,羽顯國的皇帝端木榮飛正一臉悅色地坐在行帳中喝茶。他之所以如此高興,是因為管平城並沒有落入酋元軍手中,而肖冰手下的一員大將也被擒獲。更令人振奮的是,管平、全陽、岷星、楊山四個州城中的敵軍姦細和叛軍已被徹底消滅。這是幾日以來,他聽到的最好的消息,一直緊鎖的眉頭也終於微微舒展開來,「太好了!如此一來,赫連昊要想拿下這四州是不可能了!」
坐於一旁的麴漠點點頭,劍眉卻擰得更緊了,「但仍有五個州縣落在敵軍手上,幾日來的突襲也不見成效,他們的防守可謂侍若金湯。而且……雲兒還在赫連昊手中!」
「骸那個混蛋!」聞此言,端木榮飛的俊顏又陰沉下來。是的,五個州縣還沒有收復,更令他憤怒與擔憂的是,雲兒還在敵人那!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揪結在了一起。痛,撕心裂肺的痛,隨著無數條神經立刻傳遍全身。
同樣備受煎熬的還有麴漠,還有一旁始終沉默不語的端木蕭逸。
剛得到的勝利在三人腦中只停留了片刻,又被一陣憂愁和焦慮佔據。不能立刻解救雲兒的憤懣充填於胸,卻無處發泄。
「該死!難道就真的束手無策了?」端木榮飛的怒吼換來的是更沉悶的氣氛。
三人頓時沉默不語。
不過,更令他們氣憤的還在後頭。
就在此時,一個軍士慌慌張張跑進了行帳內,手中還握著一個黃色信封。
「報,酋元軍方面送來一封信!」
「剛才?」
「是的,將軍。」
「下去吧。」
「是。」軍士將信封遞於麴漠,便退了出去。
這封信,猶如千斤巨石般,頓時壓在三人身上。他們知道,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事實證明,的確不是好事。
麴漠拆開信封,抽出信紙,仔細一看,而後臉色巨變,一把將信紙重重拍在桌案上。
「怎麼了?」其他二人異口同聲問道。
「赫連昊這混蛋,他竟然要用雲兒換取隴西九州!明日午時讓我們三人帶著交城文牒去連雲谷見他和雲兒,否則就殺死雲兒!」
「混帳!」端木榮飛抓起信紙一看,果然是如此言語。
「這會不會又是他的詐術?就像上次連雲谷那樣?」端木蕭逸冷靜下來,拿起信紙,低頭琢磨著。
麴漠點點頭道:「有可能又是一個陷阱。」
「去了便知!萬一雲兒真的被殺,我,我……」端木榮飛不再說下去,緊握的拳頭正發出咯咯的響聲。現在他越來越不能失去雲兒,如果真要用九個州城換回她,他也認了!他只要雲兒回來!
「大哥,你……真的想用隴西九州換回雲兒?」
「還能怎麼辦!難道眼睜睜地看著她死?」
「可現在的情形還不明朗,我們不能冒然前去。」
「不明朗什麼!赫連昊這混蛋肯定是要急於奪取隴西九州才會想出如此惡毒之病明日去定了!」
麴漠和端木蕭逸看著他,沉默片刻后也點了點頭。
麴漠更是焦躁萬分,他萬沒料到,赫連昊竟如此卑鄙,會用雲兒做威脅!去,要是對方仍像上次那樣用易容術怎麼辦?不去,要是雲兒真的被殺,那自己就會後悔悲傷一輩子。而現在又別無他法,看來只能冒險去會一會對方了!
「又是連雲谷,赫連昊不會耍什麼花樣吧?」端木蕭逸仍然很不放心。
「骸他的目的是想儘快拿下隴西九州,這次他一定會帶著雲兒去連雲谷!」端木榮飛咬咬牙,低沉地說道。
三人坐在椅子上,都是滿臉的憂慮不安。
帳外,墨色的天空中漸漸透出一絲光亮,輕風揚起一陣沙塵,遠處山脈的輪廓也逐漸清晰起來。
明日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