飼養285：傅景生，我愛你（二更）
一頓團圓飯，在兩個人的無聲中悄然度過。
吃完后，傭人過來收拾，木盛蘭忽然說：「如果江小魚願意，可以讓她來玩。」
木清音輕笑：「母親，我想小魚兒若是聽到你這句話，一輩子都不想來。」
木盛蘭怔住。
「新年快樂。」
說完這句話，木清音頭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間。
木盛蘭看著他的背景，眼中忽的湧出淚水，半晌，閉了閉眼，輕嘆一聲。
再睜開時，眼底又是一片冰冷。
木盛蘭吩咐傭人裝一份食物，傭人裝好后，她便提起食盒，拄著拐杖，晃晃悠悠的往外走去。
傭人大驚，攔住她：「族長，您這是去哪？」
木盛蘭看著傭人，縱使她現在虛弱不堪，可身上那股威壓並沒有隨著她的虛弱而減少，這一眼，直將傭人看得頭皮發涼。
但她還是硬著頭皮說：「族長，您傷未好，不宜出屋。」
木盛蘭：「我去給我女兒送頓年飯，這也要攔嗎？」
傭人：「……少爺說了，除了他，禁止任何人進黑塔。」
木盛蘭不再答話，卻徑直的往外走。
那是她女兒，所有人都放棄了她，唯獨她不能。
她已經放棄一個女兒了，這一個，如何忍心放棄。
伴隨著不時的咳嗽，木盛蘭拄著拐杖步入夜色中。
傭人無法，只得去向木清音稟報，木清音聽后，眼底苦澀閃過，半晌，揮手：「隨她去吧。」
然而到底放心不下，起身也朝黑塔走去。
黑塔
木清依這次不再是只被鐵鏈鎖住手腳，而是整個人被鎖鏈綁在石柱上，沒有絲毫自由空間。
她的目光痴痴的看著前方牆上，彷彿那裡有什麼吸引她的畫面似的，讓她眼睛都不帶眨一下。
螢光石在石壁上發出熒熒清光，映著她張那臉，慘白如月輝。
石門推動，略顯佝僂的身影踩著清輝走到她身前，伴隨的還有不時響起的咳嗽聲。
「依依，媽媽給你送飯了。」木盛蘭打開食盒，一股濃郁的香在室內飄散開來。
木清依獃滯的眼珠轉了轉，爾後落在木盛蘭身上，思考了很久，才慢慢說：「你沒死啊。」
「還以為你死了呢。」她的語氣含著惋惜。
「今天過年，媽媽讓人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荷葉粉蒸肉，你嘗嘗。」木盛蘭將肉片夾到木清依嘴邊。
木清依卻朝她『呸』了一口唾沫：「別讓我吃東西，吃了還要拉，你看我現在這樣，怎麼拉？」
木盛蘭手一抖。
木清依哧笑一聲：「我還以為你會說『我會把你放下來呢』，看來是我想多了。」
木盛蘭眼底閃過痛苦，一時說不出話來，只能聽到她劇烈的咳嗽聲。
「你也就仗著她對你的愛，才敢這樣肆無忌憚。」
就是這個時候，木清音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
木清依一點也不訝異木清音的出現，她只是勾唇：「我都關成這樣了，要是還不能肆無忌憚，不也太無趣了，你說是不是啊，我親愛的弟弟。」
木清音淡淡看著她，站在洞口，沒說話。
「你過來，是怕我殺了她？還是過來替我鬆綁？要知道，我已經很久沒吃東西了，聞著這味道，著實是有些難受。」
木盛蘭看著木清音，嘆氣：「清音，替你姐姐松下綁吧，等她吃完，再綁起也不遲。」
木清依揚了揚頭：「喲，這是在施捨我嗎？要麼一直把我放下來，要麼一直就把我綁著，什麼松完吃了飯再綁，這我可不喜歡。」
「你只有這個。」
木清音從懷裡拿出一個小瓶子，穩穩將瓶子扔到石柱旁邊的一個凹陷處，那個地方剛好夠木清依伸手拿到。
「母親，你該離開了。」
木盛蘭撇開目光，沉聲道：「你先回去，我再陪陪依依。」
木清音看著她，目光幽幽：「母親，你應該明白，你阻止不了我讓你回去。」
木盛蘭身子一僵，片刻后，默默將所有東西裝回菜盒，然後慢慢朝洞口走去，走到木清音身邊時，頓了頓，想要說什麼，終究沒有說出來。
待得木盛蘭離開后，木清音看向木清依，木清依笑得冰冷，木清音平靜的淡漠，兩人對視半晌。
木清依忽然說：「清音，我勸你殺了我。」
木清音垂於身側的手握緊。
「你要是不殺了我，我總有一天會殺了你的侄女，你相信我，我會做到。」她低低的笑著，笑容里藏著掩飾不住的濃烈殺意。
那是她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木清音知道，她說的是真的。
他任由她笑著，回以她低沉的聲音：
「你是我姐姐，我不會殺你。」
「但我不會給傷害小魚兒的機會。」
說罷，轉身往外走去。
身後傳來木清依幽幽的聲音：
「那就等著瞧。」
*
傅宅
一家人吃了團員飯後，蘇北辰便提出離開，傅老爺子再三挽留無果后，只得鬆了口。
江小魚獨自去送蘇北辰。
「師兄，新年快樂。」
去年過年的時候，江小魚那會兒觸碰封印，命在旦夕，是蘇北辰救了她。
嚴格說起來，這是她和蘇北辰時隔十三年之久再次相遇並一起過的第一個新年。
蘇北辰揉了揉她頭頂毛絨絨的帽子：「新年快樂。」
外面下著鵝毛大雪，出來走的這段路上，蘇北辰頭頂就堆滿雪花，江小魚看著：「師兄，你冷不冷啊？」
蘇北辰搖頭，問她：
「我看你瘦了，拍戲是不是很辛苦？」
兩人已經很久沒有這般閑聊過，之前江小魚是因為學習考試的事，後來則是因為拍戲，她其實在手機上都很少和蘇北辰聯繫。
通常都是蘇北辰給她發的信息，她因為太忙，看了一眼后都來不及回，等想起來時，又已經過了很久，便懶得回了。
江小魚突然有點不是滋味，師兄時刻挂念著她，她似乎總是遺忘他。
「沒有啦，拍戲很好玩，只是每天運動量大，所以瘦了。不過這不亞於我以前每天訓練，增強我的力量呢。」她不無得意的炫耀。
蘇北辰輕笑：「只要你喜歡就好。」
從傅宅到蘇北辰停車的路，並不短，卻也不長，江小魚只覺得沒說兩句話就到了。
蘇北辰解開鎖，打開車門坐了上去。
「回去吧，雪這麼大，當心凍著。」
蘇北辰系好安全帶，搖下車窗，微笑著對江小魚說。
大雪繼續下，一片片落下，模糊了江小魚的視線，正是因為這模糊的視線，她才忽然覺得，師兄周身的氣氛太孤寂了。
——家裡只有一隻大肥貓，他回去誰陪他呢？
他說的話，是不是只有肥貓能聽到，然後偶爾回他一聲『喵』？
車子啟動的聲音拉回江小魚思緒，也不知怎麼的，江小魚忽然衝到另一側，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就坐上去了。
正欲鎖門的蘇北辰睫毛輕顫了下，隨後皺眉：「上來做什麼？凍著了？」
江小魚眨巴著眼睛，眉眼彎彎：「師兄，我回你家，陪你一起守歲。」
「胡鬧。」蘇北辰不同意，「人家一家子還等著你一起守歲，不要任性。」
江小魚嘟嘴：「不差我一個。」
她已經拿出手機給傅景生打電話，見蘇北辰要來搶手機，江小魚躲著不讓他搶到。
蘇北辰無奈，只得停下動作。
電話很快接通，響起傅景生的聲音：「怎麼了？」
臨到頭，江小魚卻忽然覺得說不出口來，還是傅景生了解她：「我知道，你陪師兄一起守歲吧。」
江小魚嘴角立馬咧得老大：「你把手機給傅叔叔，我跟他說兩句。」
過了一會兒，傅老爺子的聲音響起：「小魚兒，好好陪你師兄啊，不用管我們，明年再陪我這個老頭子一起守歲。」
「好嘞。」江小魚甜甜應著，又說了一些逗趣的話后這才把電話掛斷。
然後朝蘇北辰搖手機：「搞定。」
蘇北辰揉了揉她的腦袋，沒再說話，啟動車子離開。
*
主屋
傅景川拍了拍傅景生的肩：「行了，小魚兒這會兒肯定和她師兄走遠了，你就不要杵在這裡當一顆望妻石了。」
傅景生轉頭，看著客廳內一個都不少的傅家人，嘆氣。
他忽然問：「三哥，你怎麼沒把三嫂帶過來？」
提起三嫂南音，傅景川的臉色有些微的變化，傅景生演了這麼多年戲，對情緒的拿捏可謂爐火純青，傅景生川剛剛一閃而過的悲痛到底沒有逃過他眼睛。
「出什麼事了嗎？」傅景生問。
傅景川之前換女朋友如換衣服，雖然風流，但他不下流，很有分寸。傅家人都很驚訝他居然會帶南音回來，說明他對南音是上了心的。
且經過短暫的相處，傅家人對南音的印象都挺好，只要傅景川把南音當自家人，傅家其他人都會把南音當自己人。
傅景生一直覺得傅景川和南音之間並不只有純粹的愛情，還摻雜了許多其他的東西，但他想著這是傅景川的事，傅景川自己會處理，所以一直沒問。
傅家其他人其實也發現了，但都是如傅景生一樣的想法，任由傅景川獨自解決。
如果自己解決不了，後面還有一家子人呢。
傅景川眼底滑過一抹苦澀：「這件事說來話長，等找個時間我再給你們說。今天是除夕，我不想說不開心的事。」
傅景生拍了拍傅景川，難得看這個不著調的三哥出現這種神態，看來事情不小。
不過見他這會兒不願意說，傅景生也不逼他，和他一起走近客廳，一家子開始說說笑笑，一起守歲。
沒過多久，傅景川便提出離開。
傅老爺子叫住他：「老三，你是我兒子，我了解你，音音這丫頭不錯。我也看得出你喜歡她，這個喜歡和你喜歡的以前那些姑娘是不一樣的喜歡，所以你才會把她帶回家。但是我要你明白，既然你帶回來，就要負責任，不要做讓我們瞧不起你的事。」
傅景川笑：「老頭兒，你兒子是不負責任的人嗎？」
傅老爺子瞪他：「你要負責任，音音怎麼會那麼怕你？！」
傅景川一滯，然後環視一圈家人：「你、你們都看出來了？」
蘇錦插話，沒好氣：「我們眼睛又沒瞎。」
傅景川像只泄氣的皮球，臉上的笑意隱了下去，沒了弔兒郎當模樣的他看起來有些陌生：「原來已經這麼明顯了。」
他說：「我先去陪她守歲，你們放心，音音肯定是我們家媳婦兒！」
說完轉身大步衝出了房門。
傅景行忽然出聲：「你們說的音音，是不是叫南音？」
眾人唰的把目光射向他。
——他們好像只跟傅景行提過傅景川帶了個女朋友回來，沒有說過叫什麼名字吧？
「怎麼回事？」蘇錦一副八卦的樣子奔到傅景行跟前。
傅景行眉心微蹙，眼底思緒涌動，然後冷笑：「如果真的叫南音，那我建議，把傅景川吊起來，好好揍一頓！」
眾人：what！
這廂傅家人在追問傅景行傅景川到底對南音幹了什麼缺德事時，那廂江小魚和蘇北辰正在一家爆竹煙花店裡買煙花。
他們一路找了好多家店，都是關門，關門，再關門。
看來，除夕晚上，做生意賺錢的也回家關門團圓守歲了。
好容易找到一家，蘇北辰買了幾大箱，然後抱回家。
江小魚在放之前，還拍了個照片發到家族群里，引起一片嗤笑。
——原來家族群里已經發出好多煙花照片了，各式各樣的都有。
江小魚：「……」
氣憤的江小魚決定不理會他們，結果這會兒傅景生突然給她私發一條消息，原來傅景生用煙花擺了個『小魚兒』三個字。
爾後傅景生用超強的物理知識，將所有煙花的引線用線串起來，並計算好方位、線長以及燃燒的時長。
就這樣，當傅景生把線點燃時，火光沿著線燒過去，最後所有煙花同時朝天空怒放，天空出現的就是『小魚兒』三個字。
當然，是有那種可以在天空中直接爆出字的煙花。
傅景生並沒有買這種，他要的是自己計算自己動手做出來達到這樣效果的煙花。
江小魚看到簡直驚呆了。
然後過了一秒，她打電話過去：「傅景生，你怎麼只弄了我一個人的名字？幹嘛不把你弄上去？」
傅景生苦笑：「我的祖宗，你知道這個有多難搞嗎？」
江小魚哼哼：「還以為你無所不能呢，差評。」
傅景生氣得怒掛電話。
江小魚趕緊再打過去，傅景生卻不接，江小魚就給他發微信語音，不間斷髮『么么噠』的語音。
過了一會兒，傅景生回了條語音：「再刷屏我捏死你。」
傅景生本以為江小魚會回他一個『你混蛋』，結果點開這條語音，卻發現這東西說的是『傅景生，我愛你』。
傅景生心臟瞬間一抽，一時間，連呼吸都忘了。
察覺到旁邊有人，傅景生轉過頭，正對上傅景行的臉：「借我一下打火機。」
傅景生把打火機給他，他轉身就走。
轉身的那一剎那，傅景行眼神黯了下去。
——卷卷鬧著要親自點煙花，傅景誠不抽煙，所以身上沒有打火機。他身上打火機打不燃，傅老爺子在另一邊，離得較遠，離他近一些的就是傅景生。
所以他便走過來準備傅景生借火機，卻正好聽到傅景生手機里傳來的那一句話。
他知道，是那個東西說的。
深吸口氣，傅景行拋開雜思，朝卷捲走去。
因著傅景行的打岔，傅景生緊繃的心臟放鬆下來。
他再度點開那條語音，脆生生的嗓音響在耳邊，令傅景生心臟呯呯呯跳個不停。
他忽然覺得，漫天燦爛明媚的煙火，通通抵不上江小魚這一句『我愛你』在他心尖上炸開的那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