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聽她虛弱的聲音輕輕的道,「讓我一個人睡吧。」
用熱毛巾擦拭了一遍身體后,他還是皺著眉頭把邢星找來的,一看就知道幾年沒被碰過的睡衣套在她的身上,又在浴室里找到了吹風,將她的頭髮吹到了九成干。
正吹著,門被敲響了。
五秒后,邢深握著門把走了進來。
霍司承頭也不抬的道,「去衣帽間拿件羽絨服過來,我抱她回藍水灣。」
「就讓她住這兒吧,」邢深站在門口,看著男人吹頭髮的動作。
「不行。」
別說這公寓三年沒打掃了到處都是灰塵,霍司承也壓根不可能允許她睡在這裡,而且她現在生病了。
邢深提醒,「是她自己要過來的。」
霍司承關了吹風,回頭看他,「那又怎樣?」
「她的電話里沒有存長江的號碼,」邢深慢悠悠的陳述,「那串號碼應該是在她的腦子裡,畢竟她的記性,談的是過目不忘。」
霍司承臉色當淡然,「所以呢?」
「她應該恢復記憶了。」
「那就恢復了,本來就是應該恢復。」
「很明顯,在她恢復記憶后並不打算回藍水灣,」邢深條理清晰的攤開了說,「失憶前她準備離開,恢復記憶以後她來了這裡,並且跟門外的長江說不想見你。」
霍司承手探著她的額頭,皺起眉頭,然後看向說話的邢深,「我是她想不見就能不見的人?」
邢深眯了眯眼,而後輕懶的笑道,「以我的建議,還是讓她留在這裡為好,你也可以陪她留在這裡……當然,你非要把她帶回去,我也攔不住。」
霍司承沒理她,低頭親了親女人的面頰,低聲道,「我去拿件羽絨服過來,待會兒就帶你回藍水灣。」
邢深不再多說什麼,看著男人起身去衣帽間。
他沒走過去,站在遠處望著躺在床上的女人,眉梢忽挑了起來。
明亮的光線下,她睫毛動了動。
霍司承拿著羽絨服過來正準備給她穿上時,就見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醒了?」他又伸手探了探她的臉蛋,「我先帶你去醫院,然後回家……」
她只半睜了眼,很快又閉上了,「我想待在這裡,」女人的嗓音虛弱無力,輕的彷彿一口氣就能吹散,「讓我待在這裡吧。」
她的聲音不高,態度也並不激烈,但霍司承的動作還是頓得僵住了。
他嗓音都跟著低了幾分,已經是哄著的味道了,「這裡幾年沒人來了,到處都是灰,你現在穿的衣服都不太乾淨……你不想去醫院的話,我直接帶你回家,嗯?」
「我不太舒服,」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其實她摸不出什麼,因為額頭燙,她的手也是燙的,更別說著屋子裡的暖氣暖過頭了,「很累,你讓我好好休息吧……就當是遷就病人,讓我留在這裡。」
她的眼睛沒再睜開,很低的聲音像是模糊的呢喃,如果不是內容清醒,甚至像是在說囈語。
很難形容這種感覺。
就像是如果面對激烈的反抗,你可以用梗強勢的手段把她帶回去。
可她現在如此的虛弱無力,這種虛弱甚至不是身體的虛弱,而是一種心力的枯竭。
這種枯竭讓人無法再對她施以任何的外力。
霍司承抿著唇,沒說話。
她眼皮又打開了點,「好嗎?」
這個答案很重要麼,彷彿如果他不答應,她就不能安心的讓自己墜入睡眠,哪怕她看上去已經難以支撐。
他只能妥協,「好。」
她輕輕嗯了下,又沉沉睡了過去,渾然不管身上的衣服,身上的床,是不是讓她舒服。
霍司承偏頭,啞聲問,「她是沒睡著還是睡著了也能聽到感覺到?」
邢深抱著手臂在一旁道,思考了下回答,「睡眠太淺……之前在邢家的時候就是,我覺得身手再厲害的賊就算不發出任何聲音,只要摸進了她的屋子,她就會醒來,」他微一聳肩,淡淡的笑,「大概是極度沒安全感的人,就算睡著了也會保留一縷清醒,作為本能。」
霍司承皺眉,「有這麼嚴重?」
她睡眠是不太好的那種,的確不屬於那種心寬體胖心裡不藏事兒的人的那種敦實睡眠,但也並沒有到邢深說的那步。
邢深似笑非笑,「在你身邊是沒那麼嚴重,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在她失憶后還是攛掇她跟你在一起。」
邢嫿的所有癥狀在霍司承眼裡都要大打折扣,原因很簡單,但凡他在她身邊,她的那些癥狀就可以緩解到無限接近正常人。
所以她在他眼裡,從來沒那麼不正常。
是么。
霍司承低眸看著沉睡的臉龐,她沒有蹙眉,睡著了也沒有多餘的表情,可就是透著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蒼白與淡冷。
她恢復記憶了嗎?
可是絕口不提,他甚至隱隱察覺到了她有種不打算提起的意思。
而且……她就這麼不想回藍水灣?
不想到即便是陷入了昏迷,也要強制的讓自己醒來,跟他說這麼一番話。
男人菲薄的唇越發的抿得緊了,心頭窒悶得厲害,甚至還有一種無所適從的淺淺慌亂,不知如何著力,她恢復記憶前,發生了什麼讓她下定決心想離開他的事情?
…………
霍司承沒趁她昏迷強制的把她帶回去,只打電話讓童媽帶兩個傭人收拾了幾身換洗的衣服,日常用品,再讓司機載她們過來,臨時的把積了灰的公寓打掃乾淨。
當然,醫生也必須找。
雖然她這種情況,醫院多半是沒什麼辦法的,但退燒能用的手段還是要輪番試一遍。
等忙活得差不多,已經是凌晨后了。
他草草的洗了個澡,又第無數次的摸了摸她額頭的溫度后,準備上床抱著她休息一晚——
明天還要許多事要做。
他剛上了床,小心的把一直在睡的女人摟到懷裡,正準備關燈,衣服被輕輕的扯了下。
她睜著眼睛,準確的說仍然是半睜的樣子。
霍司承看她垂著的眼皮,不等她開口就預感到了她要說什麼。
果然,聽她虛弱的聲音輕輕的道,「讓我一個人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