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情淺緣深

  又過了一千年,天下一統,帝俊稱天帝,應天道與羲和成大婚,從此創成親之禮,福澤萬民。


  自那之後,這天下便有了成親之說,否則之前這洪荒中男女是沒有婚姻一詞的,因而與其說帝俊與羲和成親是兩情相悅的話,不如說是應天制禮。


  不過眾人都覺著天帝應當是對羲和娘娘用情至深,否則怎可將天下分與她共享。


  當時就連英招也如此覺得,那一日,成婚大典,天地合鳴,太陰宮中也一改往日的清涼冷薄,掛上了萬丈紅幔,雲霞織就的千匹紗緞繞廊,百鳥為景。


  羲和因應天創禮制,造福洪荒,得到天地賞識,獲得了天地的玄黃功德之力,一躍飛升至大羅金仙境。


  不過說來奇怪,羲和算是這洪荒中悟性、道心皆數一數二之人,若真要論起她的靈性不說洪荒諸仙中排前五,但前十總歸進得去,可是就在帝俊征伐天下的這一萬多年來,羲和一直未有寸進,怎麼也無法從金仙境躍升至大羅金仙。


  這一點英招實在想不明白,還著急了許久,可羲和卻好似知道為何,一點也不著急,反而在大婚之日突然躍到了大羅金仙境之後,她卻似乎不高興了。


  太陰宮中,羲和寢殿,梳妝鏡前,一面銅鏡映照著羲和絕世容顏,一抹紅妝,胭脂輕掃,便是天姿迷人,更何況她此時一身嫁衣。


  一名婢女在羲和身後認真的梳著羲和那一頭如夜幕般光澤閃耀的髮絲,那女子名曰嫦娥,模樣堪與星辰爭輝,不過的確比羲和而言,又稍顯偏頗了些,她望著羲和攏地的長發,嘻嘻笑道:「娘娘和天帝真是天作之合。」


  羲和淡淡一笑,卻並沒有用心在她與帝俊的話題上,反而調笑道:「聽說你最近和巫族的后羿走得挺近,是不是凡心萌動了?經此之後,世間便有夫婦,你莫不是想做這世間第二成親的女子?」


  嫦娥面色一紅,頓時忘了怎麼讚歎羲和與帝俊如何如何相配,只趕緊低下頭,扭捏道:「娘娘您大喜之日,就不要戲弄婢女了。」


  「娘娘您不開心?」侍在一旁舉著霞冠的英招,在聽到羲和似有似無的玩笑,總算察覺到了羲和的心不在焉,忙就問到。說著,她突然放小聲了話音,道,「娘娘,您該不會一點也不想嫁給天帝吧?」


  話音一落,只聞「呲啦」一聲,還在給羲和梳頭的嫦娥一驚之下,絞下了羲和一縷青絲,而再聽聞羲和一聲低聲呵斥:「放肆。」時,忙跪下請罪。


  羲和見狀,緩了緩蹙眉的神情,伸手一揮將嫦娥給抬了起來,無奈一笑道:「沒說你。」


  說完,羲和掃了一眼英招低頭不敢再言的模樣,淡淡地看向銅鏡中的自己,那紅唇映日的美人,似乎在朝著自己笑一般,羲和也回了銅鏡一笑,輕聲自語道:「不是不想,是太想,想到明明知道他對我沒情,還要嫁。」


  英招聽著羲和低聲的自嘲,當真不解,說來也是,羲和對帝俊可謂是一見鍾情,那日羲和傻乎乎的問題還縈繞在英招耳際,自然不是羲和不肯嫁,只是嫁了她又開心不起來,無疑只有可能是妾有情郎無意。


  只是,英招不解,道:「娘娘說什麼呢,天帝可把天下都給您了。」


  說到此處,英招見羲和拿起了桌上的金紅映月攬星步搖,這一桌的首飾都是各路名望女仙送來的賀禮,可是羲和幾乎都沒有細細觀賞過,就好像她當初和帝俊討要了他的天下,也從未真正統治過,她只在新建天庭的天宮後院要了塊地,說是日後種蟠桃。


  良久,羲和將步搖斜插進了嫦娥幫她攏好的盤發之上,說了一句看似與今日成婚之事無關緊要的問題:「你說一個人為何要稱霸天下?」


  英招聞之,仔細想了想世間各族部落統領稱霸天下的原因,答道:「為了至高無上的權利。」


  說話間,英招將手中的百鳥金尊華冠戴在了羲和的頭上,只見那上面共三百六十五顆寶石,八千顆珍珠鑲嵌,由花絲、點翠、鑲嵌、穿系等工藝製作,可謂世間絕無僅有的金冠。


  羲和望著鏡中的花冠霞帔,搖了搖頭道:「那不是帝俊的格局。」


  說完,她提亮了眼眸,釋懷道:「也許等本宮明白他究竟想要的是什麼時,也就得到了他的心…罷了,是本宮太著急,太貪心了,本宮可以等。」


  羲和站起身來,踏出了屋門,一襲紅妝彷彿照亮了整座宮殿,逶迤紅色鎏金長裙拖地,綿延半丈,肩胛之上一件長紗紅披在風中搖曳紛飛,八寶玉如意金絲腰束上綴著串珠流蘇,這一眼好像動容了萬千生靈,也被眾人銘記久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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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到如今,黍實州上的雷聲漸漸小了,天雷接近了尾聲,不如三日前那般驚天駭人,越來越小的雷聲,伴隨著風菱頭頂飄飛出來的黑色煙塵,在說著,今日又有一人踏出了仙階。


  當然風菱如今還是合境期,不過有一說法,經歷過天雷劫之人,便超脫了業障,洗清了俗胎,可被稱為「人仙」,人仙是人,也是半仙,先不論法力修為,就境界便超脫凡人十萬八千里,對天地人氣的感應也漲了許多。


  此時,山崖上的琴音漸止,伴隨著山風,帝俊的指尖像是在為山風作曲一般,聽不出彈琴之人的情緒。


  他的目光盯著那片雷雲,耳朵卻靈敏的聽著四面八方的聲音,英招和計蒙的話也飄進了帝俊的耳朵。


  羲和…上古洪荒時最聰慧的女子,他帝俊的髮妻。究竟他對羲和是否動情,這件事,帝俊覺得沒有深思的必要,他不喜歡去假設他如果沒有修無情道,會不會對她動情這種無法解答的問題,他和羲和,只能視為情淺緣深。


  說得清、看得明的情,講不清、道不明的緣,這個人不需要帝俊多說一個字,就能揣測出他接下來的舉動,用四個字來說,便是「羲和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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