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至真至誠

  話說迴風菱處,此時,風菱身後的衣襟已濕了大半,她本打算以不變應萬變,怎奈她面前的這人也一動不動,這可就讓人為難了。


  於是,一炷香之後,風菱做了個大膽的打算,她開始挪動腳步,一腳下去很平靜,第二腳依然很平靜,彷彿漫步一般,理所當然的走向了此人,然後又從此人身旁繞過,往這人背後的天星閣去了。


  然,剛走了三步,終於被這人叫住:「站住!你來皇城做什麼?」


  風菱腳步一停,果然,她不能變成透明的,從這人身旁越過,於是硬著頭皮,邊揣測著這人的心思,邊道:「我說我來散步,你信嗎?」


  話音一落,這位青年修士認認真真的打量了風菱一眼,居然點頭道:「信。」說完,就這麼準備莫名其妙的走了。


  風菱見狀,愣了愣,這傢伙的回答,超過了風菱的預期,但是人都說信了,那風菱自知這種時候再作死的和他說話並無好處,於是,能溜趕緊溜。


  可不想,剛走了兩步,又被叫住,只聽那人在身後問到:「你是何人?或者,你不打算問一問我是何人?」


  風菱停下腳步,認真的轉過頭回答道:「唔…這是一個無法得到妥善解決的問題,其一,我不可能自投羅網的告訴你我是誰,讓你之後後悔再告發我,其二,你也不可能告訴我,你是何人,你先前沒說,就勢必不想說,我若要逼你說,前提得我打得過你,顯然我打不過。」


  風菱的話讓這人理了理思路,他好似認真的想了想,然後突然給了個恍然大悟的神情,大驚道:「怕我告發你?哎,等等,你不是真來散步的?!」


  合著他剛剛說信我是來散步,是說的是真信了?


  風菱聽到此人的驚駭聲,眨了眨眼,對此人的反應目瞪口呆,她再次仔仔細細打量了一遍這位青年修士,一身道骨仙風,怎麼看都是脫俗出塵的仙士,不是傻子,可卻她說什麼就信什麼,莫不是他修的是至真至誠之道?

  風菱想了想,是與不是,一試便知,於是也不著急走了,就此問到:「先不說我,我問問你啊,這天星閣裡面關於十二年前黍實州的記載放在什麼位置?」


  聽到風菱的問題,這人仔細想了想,回答道:「哦,那個啊,那個在天星閣里一層十四排第二列的架子上。」


  駭!果然是至真至誠之道,還修到了一個相當高的境界了吧。風菱暗自猜想,隨即,便笑了笑,道:「多謝,那我先走了。」說完,風菱頭也不回地就溜進了天星閣,生怕那人反悔來捉拿她。


  而這時,這位看起來真摯的道人,很誠懇的點了點頭:「不謝。」


  話音落定,他望了望天空,卻是露出了皎潔的一笑:「時隔十二年,終究還是有人對水患一事起疑了。天子啊,貧道為你隱瞞了十二年,如今大風將起,貧道不知還能守護著秘密到幾時,多一個人知道也為九州多一份希望,就只能對不起您了。」


  天空的皎月撥開了雲霧,輕盈的月光打在宮城院牆之上,宛如披了一層乾淨的霜花,道人看了一眼天星閣中那一點微末的光影,又兀自念叨:「貧道算到今日有黍實的有緣人到來,可未想到竟是如此年輕的姑娘家,也不知究竟和整場水患有何淵源…」


  道人的身影漸行漸遠,伴隨著他若有若無的自言自語,漸漸消失了天星閣的門外。


  此時,皇宮內院,天子寢殿,金碧輝煌,雲頂檀木作梁,碧玉翡翠為燈,柱雕純金鐫,壁畫銀彩石,殿中擺滿了奇花異草,樑上掉著各式鸚哥,還在喳喳學舌。


  天子手捧著一杯鳥食,在抖著金籠子里的百靈鳥,笑道:「這孟國的奇珍異寶果然甚多啊,你說小扶這孩子這麼貼心,大老遠給朕送這麼一隻有趣的鳥,也是難為他想得到了。只是怎麼就和小俊打起來了呢?」


  這天子的眉目看起來和睦,就和四十歲左右的老一輩眼神一樣和藹,可是那道和氣的瞳孔中若有若無透著凌厲的韻味,讓人看不真切,他的話語聽起來像暮色晚年的老人在拉家常,但身旁侍奉的老奴,卻聽得明白,天子內火很旺。


  老奴深知,天子這看似無意地提起公子扶和吳小俊,卻實則指代的是這兩人背後的孟國孟家和京城的吳家。


  可是老奴圓滑,知道裝作不知道,只照著市集上傳的那般回答道:「咱家聽說,就兩人爭個姑娘,那姑娘先前和吳俊私定終身,可兩人因兩家關係不和,無疾而終,如今許配了公子扶,因而吳俊喝多了酒爭風吃醋,鬧了起來,就兩個孩子打架,還累得陛下操心了。」


  聽到老奴的回答,天子將鳥食全扔進了鳥籠中,冷哼了一聲,拍了拍手中的灰塵,坐到了金燦燦的大椅上,揉著腦仁:「你這傢伙倒是會說話,專挑朕聽著順心的話說,朕怎麼聽說吳俊昨晚這事是故意挑戰朕的封賞呢?」


  老奴一聽驚得額頭滲出了細汗,趕緊堆著笑臉道:「哎喲,陛下,這老奴就說不準了,陛下慧眼,自然知道這吳家到底會不會做如此不忠之事。」


  「哼。」天子又冷笑一聲,卻是明了道,「朕怎會不知?吳家沒有這個野心,吳俊那傻小子就是做事沒有分寸,也不想想這可是朕欽賜的婚典,他也來鬧,倒被人抓了把柄,那些吳家頂撞朕的謠言,多半都是易家鬧出來的。」


  「陛下聖明。」


  天子聽到老奴的捧揚,卻沒有任何開心,反而凝起了眉心那道皺褶,越說越激動:「不過,如今吳家的聲勢太大了,就算他吳海天沒有這個心,但一年沒有,兩年沒有,三年難道還沒有嗎?到時候黃袍加身,是讓朕以德退位嗎?」


  老奴見天子突然話鋒一轉,嚇得趕緊躬身,弱弱勸到道:「哎喲,陛下這話可說不得。」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