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被打翻的神台
這答案,之前雖然我有懷疑到。可這一刻謎底揭曉的剎那,我還是被很顛覆地震撼到了。我倒抽了一口冷氣,如果沈木人是朴錦衣的父親,他又與古小風曾經有過什麼,那……那到底這正邪的對立面,是要如何劃分呢?他在我心目中那高大到如同神一般的地位,瞬間被打翻了。
「我不太相信。」我很平靜地說道。
「給誰會相信呢?就算是沈木人自己,可能也不會相信吧……鬼面,我們馬上就要到騎兵營了,距離天亮,還有幾個小時,我們的總攻,也是倒數了。我想要徹底掐掉的我自己的病因,其實就是沈木人。當然,我們第八處,本來也就是一個另類的棋盤上被布置好的棋子,是為了除掉你們葬密者而存在的。團隊的目的,與我自己的小小恩怨,明天就是一個了結的時刻了。鬼面,你不笨,你能夠讓謝放帶著你進入到這地下,自然有著你的手段。可能,這些手段瞞得住謝放,但是瞞不住我。」
「妹子,你的意思是鬼面他……不會吧,之前我親眼看到他用我的尖刺殺了葬密者火女啊?」謝放連忙說道。
「謝放,你的優點是你本質的清澈,清澈到沈木人那種能夠洞悉普通人心思的人,也選擇相信你。雖然,你受過的各種訓練與你後期的工作經歷,讓你有了各種小心思,但是,骨子裡的憨實,卻是改變不了的。所以,在鬼面做出了一次、兩次、甚至三次讓你信服的事情后,你便會選擇對他完全的肯定。實際上,一個秘密戰線的工作人員,怎麼可以完全的信任別人呢?就算是我最為心疼的錦衣與飛燕,我也始終提防著啊,何況是現在這位葬密者里最讓人捉摸不透的鬼面呢?」
我咬了咬牙,扭過了頭,對古小風微微笑了笑:「我承認,就算跟你們到了這地下,我也還是左右不定。但是,我又有什麼地方是讓你們覺得捉摸不透的呢?」
「你的檔案里顯示著的你的過去,太過簡單了。沈木人那麼賊精賊精的一個人,不可能冒冒失失將一個這麼普通的你帶進部門的,所以,你身上肯定具備著某種外人並不知道的能力。」古小風很平靜地說道:「在你與我們第八處開始的第一次交鋒,也就是蒙洞山區野人事件里,你所表現出來的領導能力,當時就已經讓人覺得意外了。緊接著,你失蹤了一年多,沒人知道你去了哪裡。你回到葬密者后,居然直接是與沈頭、歐陽鐵柱一起帶起了屬於自己的調查小組。我還聽獵手說起過,子彈那麼個能耐的傢伙,在瞬間就被你結果了性命。鬼面,你太深藏不露了。這……也是我們第八處的斷赤一而再,再而三要求我們盡量不要收拾掉你的性命,而想要你成為我們第八處一員的原因。」
我笑出了聲:「先生,那我可以很坦誠地告訴你,我確實只是一個普通人,你相信嗎?」
就在我說到這時,從我們前方響起了鐵門被拉動的「吱吱」聲。緊接著,一支火把最先從前方拐角的一扇門後面伸了出來。
我看到了朴錦衣,舉著火把的竟然是朴錦衣。而她身後,是同樣舉著一隻火把、身材修長並且長相英俊的獵手。朴錦衣並沒有看我,她故意迴避著我的眼睛,徑直對著謝放背著的古小風關切的問道:「先生,你總算回來了,怎麼了?你剛才又失態了嗎?」
古小風點了點頭:「錦衣,我答應你的事情已經做到了,雖然鬼面是被謝放帶到地下來的,但活生生一個人,現在已經領到你面前來了。明天凌晨葬密者們堆成的屍山裡,已經不會有你的這個漢子的屍體了。」
獵手冷哼了一下,但是並沒有敢說出什麼。他望向我的眼神很奇怪,沒有了之前那種怨恨,反倒是多了一種豁然,彷彿之前他自個一廂情願的與我的競爭,已經成為了將他自己徹底擊垮的重鎚。
或許,獵手放棄了。到最後,他可能意識到,能夠這樣一直守在朴錦衣身後,已經很好了。
「我只是不想你死得那麼難看,畢竟我答應過飛燕,會要照顧你。」朴錦衣自顧自地說了一句。
「謝謝!」我淡淡地笑著,腦子裡還是很亂。我甚至突然想起了鐵柱,如果他是我,那麼,在面對這些黑與白,正與邪的凌亂交織時刻,估計會直接憤怒到摔倒到地上。
「進去吧,戰士們都準備好了。」獵手回頭瞟了一眼身後那扇門:「先生,你和謝放都還沒見識過這次的針劑的厲害吧?我想,你們需要做好思想準備。」
獵手又看了看我:「至於鬼面,你是見過大風大浪的,相信對你應該不會有什麼衝擊力吧!」
我壓根就沒明白他說這些是什麼意思,但看朴錦衣的臉色,似乎門後面,確實是有著某一些比較詭異恐怖的畫面吧。這時,古小風從謝放背上自己滑了下來,她將肩膀前後扭了扭,自顧自地說道:「我吃的這葯也挺厲害的,十幾分鐘就舒坦了。」說完這話,她對謝放微微點了點頭,朝著那扇鐵門走去。而謝放連忙跟在了她身後。
朴錦衣卻將手伸開,攔在了謝放跟前冷哼道:「喜鵲,我記得前段日子,你對於我與先生還略有微詞,現在怎麼這麼配合咱了,是不是因為瞅著這一會我們的人多啊?」
謝放也沒生氣,只是很平淡地說道:「我從這一計劃最開始醞釀時候,就知道最後要和你們並肩作戰。不用注射生長針劑的人,本來就只有我們這四個,其他戰士在之後幾天內沒有了本性,就算我想要叫上幾個能和我拉幫結派的人,也拉不上。」
「不是拉不上,而是你沒料到自己會提前來到騎兵營……」錦衣對著謝放繼續憤憤地說道,看得出,他們之前有著不小的矛盾。
「錦衣,謝放是一位正直能幹的同志。」古小風打斷了朴錦衣的話。
「先生,你不要忘記了他的本領。獵手是變色龍,但他只能跟著環境而變化而已。真正的變色龍是謝放,他能隨時迎合身邊其他人的需求,讓對方把他當成自己能夠信任的夥伴。先生,我們始終還是要防著點他。」朴錦衣繼續著。
「防著?」古小風在那扇鐵門前站住了,轉身對著朴錦衣喝道:「我們還需要防著誰呢?現在是誰的天下,誰的江山了。我們這些前朝舊人,還需要防身邊的其他人捅刀子嗎?都已經是遍體鱗傷了,還需要防嗎?需要嗎?」
謝放搖了搖頭:「錦衣,先生說得沒錯。我們之間私人的恩恩怨怨,始終只是彼此給對方穿小鞋的小事,不值一提。今晚,我們要做的事情雖然不能改變這世界上的任何種種,但是,對於我,對於你家古先生,對於斷赤,卻是一場最後的戰爭。」
謝放苦笑著:「神州上下關乎於誰主沉浮的大戰役,我們輸了,輸得很徹底。解放十多年了,老百姓安居樂業,國家雖然還有很多很多問題,但是那個被西方列強和小日本們蹂躪的中國,已經成為了過去。這……在我們這些經過過中日戰爭的人看來,心底深處始終是高興的。可以說,我們骨子深處,甚至已經接受了這番局面,認可了這個現實。但是……」
謝放揚起了頭,那鬢角發白的發渣,讓他的形象顯得越發悲涼:「但是……不能因為世界的改變,而辱沒我們這群失敗者陣營的戰士們啊……真的不可能因此而辱沒啊……」
「我們走過的艱辛,是將十幾個年月,拆分成若干個月份,又分解成許許多多的日子,最後到無數個分分秒秒。我們就像是被釘在牆上,忍受著疼痛,持續著淌血,但是仍然在堅持著信仰。」
「生長針劑的痛苦,你們以為其他同志們不知道嗎?為什麼他們都簽了生死狀,接受這次行動。其實,他們和我一樣……我們很多很多人,都一樣。我們熬了太久太久了,我們熬不住了。斷赤是清楚我們的,因為他自己也在熬著,他也在每一分每一秒中彷徨著,痛苦著。於是,才有了這次行動。」
謝放居然掉下了眼淚來:「無論成敗得失,始終,我們是軍人,是戰士。我們渴望轟轟烈烈一場,就算最後支離破碎,血染戈壁。但……」謝放流著淚笑著:「讓這世界知道,我們付出過……我們真的付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