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匪幫
重機槍的聲音響起了,有著足夠物資儲備的我們,毫不吝嗇地將子彈朝著兩邊山路上掃射。我跳下了車,大步跑到了車隊前方,指揮著車隊緩緩向前,兩邊的戰士們也不閑著,在那幾柄重型機槍的轟鳴聲中,各自端著槍瞄著左右上方,朝前開進著。身後楊疾的槍依然不緊不慢地響起,他的槍的聲音傳得特別遠,好像每一顆子彈都能夠穿越這個地球似的。而他的每一次槍響,山崖上總是能夠回報一聲慘叫。
對方在我們的重武力網覆蓋下,就算佔據著有利地形,也無計可施。首先他們的人數肯定不可能太多,面對的敵手又是我們這種已經發現到了他們存在的全副武裝的隊伍。但話又說回來,如果我們沒有預警的話,全部隊伍進入到他們射擊的最佳位置,然後被他們打個措手不及的話,那這場小型戰鬥的勝負,也還真不能有個定數了。
戰局基本上是以一邊倒的狀態繼續著,對方甚至壓根就沒有機會反擊。到最後,他們是不是已經撤退了,我們也不得而知,楊疾的槍沒有響了,說明我們相對來說安全了不少。我要求車隊第一台車開車的同志加快速度,兩邊那些高度戒備的戰士們也一路小跑,隊伍一鼓作氣衝出了那條狹窄的山道。
過了山道后,地形相對來說比較平坦了,身後到底是一個什麼情況,似乎相比較起我們要執行的任務來說,並不是一個需要我們開始討論偵查的事兒了。隊伍長驅直入,很快開拔到了統陽鎮外面,這麼一支武裝力量的突然到來,也讓這個小鎮的居民感到有點害怕。所幸解放也這麼多年了,目前我們所處的也是在東北,東北的革命群眾和南方人區別很大,我們剛在鎮外集結好,正準備派人到鎮上面與地方上的同志打個招呼,誰知道就已經有十幾個群眾叼著煙捲扛著農什傢伙過來了,圍在我們營地外看熱鬧。
燕十三將軍裝抖了抖,便過去了。我尋思著這貧嘴的傢伙過去也說不出幾句像樣的話,便交代了身邊的幾個軍官要注意的事項,跟著他跑了過去。
果然,燕十三已經和那些個群眾開始嘮嗑了,他手裡拿著一支群眾自己卷的煙捲,抽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線,正在很嚴肅地說道:「所以說各位老鄉,我們解放軍戰士,每一個人都是不拿群眾一針一線的良民,因為我們來源於群眾,群眾們都是我們的親爹親娘。」
東北人雖然敦厚但十分健談,一個矮壯漢子便逗燕十三:「那你叫我一聲爹看看?」
燕十三便翻白眼:「我是說我們把群眾當親爹親娘,這叫比喻懂不懂?再說我親爹已經死了,真叫你一聲爹,你也不敢應來著。我只是打個比方,用這種方式告訴你們,解放軍戰士不拿群眾一針一線,是因為把大家都當自己的家人,懂不?」
說完這話,他手裡的煙捲就燒到了盡頭,燕十三將煙頭扔到地上,沖面前的漢子又說道:「同志,你卷著的這煙葉倒是真不錯,你再卷一根給我嘗嘗。」
那漢子便笑了:「你剛說不拿群眾一針一線來著,咋這一會會工夫,煙捲都找我要了兩啊?」他嘴上這麼說著,倒也不吝嗇,一邊從兜里拿出個小布包,攤開來抓裡面的煙絲和紙。
燕十三也挺不好意思的:「咱不是一家人嘛,自家兄弟抽根煙捲,也不是啥大事來著。」
我又好笑又好奇,快步走了過去。那些個看熱鬧的群眾見我臉上帶著個金色的半截面具,注意力一下就被吸引過來了,不時點著頭嘖嘖說道:「你瞅瞅你瞅瞅,這一看就知道是解放軍高級首長,只露半個臉,不讓看全貌,免得看到了全貌被你們記住了他的模樣。」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客氣地沖他們道:「各位兄弟們,我想麻煩你們領著我的這個戰友到你們鎮上武裝部去一趟。」
那幾個漢子倒也痛快:「中!不過首長你瞅瞅,眼看著日頭就要下山了,我們領著首長去鎮上,耽誤了回家吃饃的工夫,首長你是不是要給我們發幾個饃才行啊!總不成讓我們餓著肚子帶路吧?」
旁邊另外一個漢子便罵道:「你看你這點出息,我們現在的新生活是誰帶來的你迷糊了吧?再說解放軍戰士都很艱苦的,他們自個都沒饃吃,我上次聽村長說的,解放軍戰士天天吃糠,米面都留給了我們群眾。村長還說了,有些女戰士因為天天吃糠,解不出手來,只能用發卡去掏來著。」
其他幾個人便都笑了,嚷嚷著現在就帶我們的人去鎮上。
可就在這時,兩三台吉普車從統陽鎮方向朝我們開了過來,車速很快,激起一片塵土飛揚。有些個戰士連忙跑了過來,雖然青天白日下,不可能有敵人這麼明目張胆地襲擊我們,但提高警惕性總是應該的。
是三台車,車上全是塵土,包括擋風玻璃上都密密地積著土了。車直接開到了我們站著的位置停了下來,最前面一台車的車門被拉開了,率先跳下來的竟然是一個我當時壓根沒有想到的會出現的人——穿著一身整潔軍裝,但是又風塵僕僕的朱敏。
一年沒見面,她變化倒是很大,頭髮剪短至齊耳,顯得她那白凈的脖子特別長。臉蛋沒有一年前在蒙洞看到時候那麼水靈了,皮膚粗糙了不少,嘴唇甚至有些乾裂,應該是這段時間比較忙的緣故吧。在看到我后,她臉頰有一點點微紅,接著挺起了胸膛,將身上那套軍裝扯了幾下。
她對我舉起了右手,行了個軍禮:「朱敏向剛歸隊不久的王解放同志問好了。」
我有點迷糊了:「你……你不是在康達縣公安局的嗎?」
朱敏笑了:「其實你和沈頭還沒離開康達縣的時候,我爸就動員了他能動員的所有力量,並沖沈頭瞪眼發飆加好言好語,讓沈頭答應了帶我加入我們的……」說到這,她看了旁邊那幾個群眾一眼,將後面的話收住了,改成:「加入我們的部隊,現在,我和你一樣,是一名優秀的解放軍戰士了,而且也是沈頭的兵了。」
「哦!」我笑了笑,朝她身後的吉普車看:「沈頭人呢?」
「他們已經在……」朱敏再次停住了,扭過頭去對著燕十三很不客氣地瞪眼,也不說話。
燕十三便笑了,扭頭沖我說道:「我們康達縣走出的丫頭,就是有著一股子匪氣。」說完這話,他很自覺地對那些個群眾揮著手:「各位老鄉,你們也趕緊回去吃饃吧?我們解放軍戰士們也得生活煮飯,咱雖然吃不起饃,只能吃糠,但也要吃啊。」
那些個群眾便笑了,結隊往回走,還不時交談著。也不知道他們說了些啥,走出了十幾米后扭過頭來望著朱敏樂,笑的模樣賊賊的。
朱敏便納悶了:「他們笑什麼?」
燕十三癟了癟嘴:「誰知道呢?可能他們說你發卡好看吧。」說完這話,便沖我擠眉弄眼。
朱敏也沒多問,見那些個群眾走遠了后,才一本正經地說道:「沈頭他們已經抵達喀則了,我們也都是從喀則被派回來接你們的。完全想不到的是,我們尋思著找你們會要費上一些勁,結果剛抵達這統陽鎮,就有人通知我們,有軍隊在鎮外集結了。我們尋思著不會這麼巧吧,想不到真的就是你們到了。」
「哦!」我也笑了:「那確實比較巧,得!不止你一個人過來吧?還有誰和你一起過來的?」
「小王!」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朱敏身後的吉普車位置響起。
我心頭一熱,連忙扭頭看過去,只見第二台車上副駕駛位置的車門被人推開了,後背背著一柄鋼刃的瘋子正對著我微笑著。
我大步沖了過去,嘴裡喊道:「邵同志,瘋子哥,你怎麼也過來了?」
瘋子笑著跳下了車,但也就是他跳下車的瞬間,我發現他右手的袖子空蕩蕩的,還打了個結在那裡晃動。
我心一沉,一把搭到了他右手位置:「瘋子哥,你的手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