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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老來多健忘,唯不忘相思(7)

  寫完不久,她把它放到了一個信封中,然後夾在書中。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去了,便把這個給信中的那個她。


  她在的時候,身為女人,她無法眼睜睜看著他離去,和另一女人在一起;但在她離去的日子裡,她希望他能夠幸福。


  不久后的一個中午,她的父親與丈夫在為了一件事爭吵,異常激烈,當她走進去的時候,兩個人差點動起手,他的父親紅著眼指著對面的韓陌:「這就是你愛的男人!你看看,他為了一個女人,竟然做到這般……」


  「那是我的事。」韓陌依然沉著一張臉,聲音很冷,只是轉身的時候左腳有些遲緩。


  她心口沒來由得一痛。這痛不知是因為什麼,劇烈而兇猛。她知道,這次她真的要離去了……


  高董大吼一聲,韓陌也轉過身,她終於看到了他臉上驚懼的表情。


  她用微弱到近乎沒有的聲音說道:「阿陌,叫我一聲老婆吧。」


  他的臉綳得僵凝,整個人就直愣愣地立在那裡。


  「老……婆……」


  閉上眼前,她聽到了他的聲音,那帶著浮光的冰涼與潮濕的溫暖,最終化作虛無。


  凌晨三點,高婉言逝。


  多年後的清晨,老者翻著愛女曾經喜歡看的書籍時,發現了一個信封,裡面密密麻麻地寫著凌亂卻不失秀氣的字。


  從頭看完,老人捂住自己的臉,哭得悲慟而哀傷。


  把信紙再次折起,收入手中,關上門,他要去做一件事。


  只有桌面上那剩下的半張紙被風吹起,飄到地面,染了塵埃。


  番外:千帆過盡終歸來1

  已經不再年輕的我端坐在飛機的座位上,聽著空姐甜美的聲音透過廣播緩緩傳來。飛機龐大的機體不知何時已穿過雲層,從窗口望去,除了白雲和一片藍,什麼都望不到。


  就如同那年的T城,下著經久不散的雪,一直不肯轉睛。


  我忽然覺得心口有些東西堵在那裡,悶悶地,無法喘息。我彎下腰,伸出手,緊緊抓著高領針織衫的胸口。很快,一名容貌秀麗年輕的空姐走了過來,用甜美標準的普通話詢問我是不是哪裡不大舒服。


  我只是搖搖頭,告訴她,我只是太久沒有回來了。她理解地一笑,問我是否需要一杯熱茶。


  這次,我沒有拒絕她的好意。


  一杯溫溫的熱茶,我確實有些需要,尤其是在這寒冷的冬季。一股暖流流入口中,整個身子都跟著暖和起來,剛剛胸口處那突如其來的痛漸漸舒緩開來。


  此時機艙內正放著久石讓的《The Rain》,我特別喜歡的一首曲子。


  機艙中再次傳來空姐甜美的嗓音,音樂戛然而止。


  我解開安全帶,扣上外套的紐扣,隨著人群往外走去。剛到機場大廳,一聲熟悉的聲音便遠遠傳來。


  我抬頭望去,便看到一身火紅的秦素素。這麼多年過去了,她變了很多,身上不再是那種袒胸露背的衣服,耳朵上密密麻麻的耳釘變成了簡單的珍珠墜,甚至頭髮也全染回了黑色,我還記得當年的她那頭顯眼的紅髮總是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芒,然後是她回過頭來看向我與蘇熙的臉,笑嘻嘻地說著:「姐們兒,知道不,這叫朝氣!」


  最後一次與她通電話是什麼時候?我已經記不太清了,只記得她在電話中用嬌嗔的語氣埋怨著現在生活的瑣碎與無聊,還有她老公對她的諸多管束,像是看管女兒一般。話中的內容是埋怨的,語氣中卻透著嬌羞和甜蜜。


  不論多大歲數的人,都有著宛如當初那個少女時的羞澀情懷。只不過並不是每個人都能那般幸運,都能遇到那樣一個人,一個不論你是二十歲、三十歲還是四十歲,都能夠撒嬌嗔怪的人。


  「姐們兒,我可想死你了!」一抹紅影像是火箭一般地沖了過來。這是秦素素的一貫動作,剛還覺得她變了,這會兒又覺得那個囂張的、帶著嬌艷味道的女人又回來了。


  「走,給你接風去!」她一邊說著一邊接過我的行李。


  「接風?」我狐疑地看著她。


  「你這一去四年,也不知道抽空回來看看,大家都很想你。現在這幾年T市發展相當快,走,今晚就帶你去見識,見識如今這座城市的夜生活。」


  我沉默了下,其實心裡更想知道的是,想我的人還有誰在?就連當初風風火火的三人行,如今也只剩下我和素素兩個人。蘇啟澤那傢伙自從當上兩個孩子的爸爸開始,更是做起了標準的家庭主夫——真沒想到,那樣崇尚大自然、時不時就要去往大山裡寫生攝影的男人,也會變得如此戀家。


  歲月真是奇妙的東西……


  「這裡,這裡!」秦素素向著來人大喊,聲音中透著喜悅。


  我望過去,是一個有啤酒肚的矮個男人。


  他笑呵呵地走過來,手中還拿著一件厚厚的女士羽絨服:「你穿這點也不嫌冷,多大的人了,還像小孩子似的。」他邊說邊給她套上,又把自己頸項上的圍脖拿下來嚴嚴實實地圍在素素纖細的脖子上,直到面前的女人被圍得密不透風了才轉過頭來,看著我道:「蘇小姐好。」


  「什麼蘇小姐,那是我的死黨,我姐們兒!別叫得這麼見外,連帶把我的關係都扯遠了。」秦素素顯然不滿意自己被圍成了個粽子樣,正在那兒找碴兒呢。


  男人不說話,只是看著她寵溺地笑笑。


  「你好。」我禮貌性地伸出手與他握了一下,隨即轉過身敲了一下素素的頭。看著她可愛地吐了吐舌頭,實在無法想象都這麼大歲數的女人了,竟然突然純情了起來,彷彿往日里那些事情都不存在一般。也許它們真的都不曾發生吧,只是我恍然間做的一個夢……


  江子航拖過我的行李,打開車的尾箱,把行李放進去,又重重地合上後車蓋,紳士地繞到車前把車門打開。


  「上車吧。地方我跟素素都安排好了。」


  他對我笑笑,一直維持著紳士有禮的態度,只有看向素素的時候眼睛里溢著一抹溫柔。


  沒想到當初我並不是十分看好的男人,如今依然用他不是很挺拔的身材為素素撐起了一片艷陽天。


  我笑著點頭道謝,拉開車後門鑽了進去。


  車裡開著暖氣,放著一首舒緩的英文歌。歌曲里反覆吟唱著那句「Just one last dance……」


  歌手的嗓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絲感性,伴隨著歌聲,在夜晚時分,車子穿梭在這幾年來修的越發寬闊的大道上。


  下了車,我一路隨著素素他們,走進銀都大酒店。


  「走吧,包房我和子航都已經訂好了,就在頂樓。」


  模樣俊朗的迎賓小伙走了過來,態度恭敬地帶著我們進了電梯。


  我始終微笑,心情卻隨著電梯的上升而有些彷徨。頂樓……又是頂樓,似乎人們總是不在停地追逐著這樣一個樓層,亦或是這樣一種象徵。


  門被拉開,屋裡熱鬧的場面著實嚇了我一跳,我剛剛有些不適應地向後退了一步,就被一個熊抱熱情地擁了過去。


  正唱得歡的蘇啟澤滿臉笑容地用他的大手拍著我的後背。


  我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巨大喜悅,不禁也放鬆下來,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後背。


  「小冉,你家烏龜被我女兒給蹂躪死了……」他的聲音從耳旁傳來,我不禁有些愣住。彷彿多年前,大男孩樣貌的他總是看著我沒好氣地說:「你家小白被我煮了吃了!」「嘿,那是我兒子,我當然會好好照顧。」「你再不回來,我就真把它們給燉了,據說龜肉很補的。」


  我輕輕蹙起眉,卻又有些不禁莞爾,這傢伙當了兩個孩子的爸爸了,怎麼還這樣,一開口就拿小白和小黑開玩笑。


  「阿澤……」我退出他的懷抱,靜靜地看著他。這傢伙一點都沒變,竟然有人可以幾年下來依然不變。


  「來啊,小冉,咱們來飆歌!」他說著,一把拽著我往正中間走去。


  「你不是最討厭唱歌的嗎?」我驚訝地看著他。


  「那是以前吧?這些年早就喜歡上了,咱家那小子的歌都是我教的。」


  「原來這樣……」原來,真的……沒有什麼是一點不變的。


  「是啊,小冉,來唱幾首吧,好久沒聽到你唱歌了。」身邊說話的竟然是姜好,我有些詫然。坦白說,這幾伙人之前並沒有什麼交集。


  「我老公和蘇啟澤的老婆是同事,聽說你要回來,就一起過來了。」姜好看出我的詫異,率先解釋道。


  「真是好巧。」我笑著應道。


  「是啊,真巧!繞了一圈,才發現原來T市竟然這般小,周圍的人和事總是在陌生和熟悉之間來迴轉換。不過……」她頓了下,看著我,眼角帶笑,「恭喜你回來。」


  「謝謝。」我也回之一笑,時間與空間帶來的巨大疏離感在這一笑中漸漸溫暖了起來。


  這一晚,我與他們盡情地唱著歌、聊著天,一屋子的人,可謂熱鬧至及,但其實我心裡有些喘不過氣的窒悶感。


  「怎麼了?」姜好一向心細,當了媽媽后更是如此。她走過來,遞給我一瓶農夫山泉。


  「沒,可能是飛機坐的時間有些長,有些疲倦而已。」


  姜好一直盯著我,看了好半晌突然嘆了口氣:「小冉,大家都是聽說你回來了,真心想聚一聚。你當年走得那般瀟洒,T市卻鬧翻了,每天新聞、報紙接連不斷地播,我們這些朋友更是跌破了眼鏡。很多時候我都想問你一句,何苦這般為難自己呢?」說著她緊緊握住我的手,「好在,你現在回來了。今晚就好好玩玩吧!」


  「好。我答應你。」他們都是為了我好,我知道,只是心裏面有道坎,在回到這座熟悉的城市時卻依然翻不過去。


  小喜舉著一杯酒走過來,現在她已經是一個可以獨當一面的女強人了,在我面前卻依然有些拘謹,但她的眼中透著說不出的歡喜。


  「小冉姐,我敬你一杯。歡迎你回來!」


  我笑著接過酒杯,任她倒滿了酒,然後一口乾掉。周圍有人起鬨,說我蘇小冉還是那般厲害,幾年不見,酒量一點沒少。


  我笑著豪邁地說:「是啊,不要以為女人老了就不行了,其實啊,女人也和這酒一樣,只要保存得好,依然是越老越醇,越有味兒。」


  秦素素連忙鼓掌叫好,大喊道:「這話說得夠味兒,簡直說到我心坎兒里去了!來乾杯乾杯——」一時間包間里熱鬧非凡。


  到了凌晨十二點的時候,姜好走過來拍著我的肩說:「哪天我再單獨去看你,明天孩子期末考,我得早些回去,明早還要給他做早飯。」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理解地沖她一笑。


  姜好這一走,其他人也紛紛起來告別,包廂里漸漸安靜下來。


  「我看大家也唱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這幾個人換個地方去搓一會兒吧。」秦素素高聲提議道,聲音高亢異常,帶著幾分醉意。


  「不了,我有些累了。」我搖搖頭,婉拒了她的提議。


  「不行不行,今晚一定得玩得盡興,房間我都訂好了,直接過去就ok,要是玩累了就直接在隔壁單人間睡就行。反正你房子不是還沒找好,回去也是住旅館。」


  「是啊,去吧,去吧,讓你看看我的水平。小冉姐,我可是一直夢想著有贏你錢的那一天呢。」小喜似乎也因為連幹了幾杯酒,對我的拘謹漸漸放了開來。蘇啟澤難得抿著一張嘴,但那眼神分明在說:「必須得去,沒得商量。」


  我無奈地聳聳肩,拿起包,穿上外衣便往外走。


  「你這是幹嗎去啊?」秦素素不高興地嘟著嘴,紅艷艷的嘴唇嘟得老高。


  「搓麻去啊!」我笑著應道。


  一伙人頓時歡呼著,隨我走了出去。


  我們開著車直接去了白金漢宮——是一家洗浴大廈,先沖了個澡,隨即換上那裡的一次性睡衣,坐著電梯到了頂樓302房間。


  裡面的麻將桌已經擺好,幾個人紛紛拉開了架勢。


  我手氣不錯,起手就握著三個紅中。繞了兩圈就聽見蘇啟澤那伙一聲「紅中」,我微笑著拿起他扔到桌子中間的紅中,輕輕地推倒自己手中的三張牌,淡笑著喊了聲:「杠!」


  他眉一皺,有些懊惱地抱怨道:「我應該第一圈就發它的,不留著好了。」


  「抱歉,貌似你早打也沒用,我這起手就抓來的。」我心情頗好地說道。


  蘇啟澤一副點背到家的樣子,摸了幾圈後有些猶豫地看著牌面。秦素素等得有些不耐煩:「快打啊,一個大男人,打牌痛快些!」


  話剛落,蘇啟澤就一個四餅扔了出去。


  「和了!」小喜笑嘻嘻地喊道,「四七餅。」


  「我說你們是不是合夥來砸我的啊?」


  「你就認了吧,桌上就你一個大男人,不砸你砸誰!」秦素素擺了擺手指接茬兒道。


  「好吧,好吧,我認了!誰叫這世上唯有女人和小人難養了,是不是,子航兄?」蘇啟澤說著眨了眨眼,看向秦素素身邊的江子航,也是今天在場除了他之外的唯一男性同胞。


  沒想到江子航卻來了一句:「素素很好養。」頓時惹得秦素素一陣臉紅,大家也跟著鬨笑了起來。


  突然門鈴響起,幾個人彼此對看一眼。


  「你叫客房服務了嗎?」秦素素看向一旁的江子航,問道。


  江子航搖搖頭,隨即起身去開門。


  門口的人瞬間讓剛剛歡愉的氣氛陷入沉默,一時之間大家都尷尬地看了看桌旁的我。


  來人向開門的江子航點了點頭,然後大步邁了進來,帶著一身的寒氣。


  那股寒氣讓坐在麻將旁的我不禁有些瑟縮。


  「抱歉,來晚了。」他走進來,態度從容,彷彿一切都是那般理所當然,彷彿他只是受邀的人之一,只是因為路上交通堵塞或者是臨時有事耽誤了些許時間。


  韓陌甚至都沒有換掉外衣,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涼氣。我不知他是如何不換睡衣就進來的,這裡不是一向規定必須要換上睡衣才可以的嗎?

  再一想,這個世界是似乎只要有權勢就行,如果不行,那一定是你的權你的勢不夠大,而並非權勢不行。


  他向屋裡的眾人掃視一眼,最後目光定在我身上。那目光熟悉而又陌生,我唯一能確定的是,它們炙熱異常。


  我避開他的目光,笑著道:「怎麼了,來啊,繼續!」說著率先搓著牌,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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