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自私的慈悲(2)
封瀾目送他去扔紙巾,默默地把枕頭捂在自己臉上,她光記得換好睡袍,藏起床上的內衣,為什麼就沒想著去照一照鏡子,把塞在鼻孔里的紙巾取出來呢?
片刻后,當封瀾把枕頭從臉上移除,面色已恢復如常。她還怕在丁小野面前出醜嗎?做人要樂觀,他看完了她的窘態,其餘全是好的一面。
多了丁小野在側的床忽然變小了。封瀾突發奇想地從床頭櫃里翻出一瓶指甲油,塞到丁小野懷裡,搖了搖光腳丫說:「你幫我塗吧。」
丁小野一怔,拒絕得毫不猶豫,「我給你塗這個?做夢!」
「喂,我現在是病人,你就不能照顧照顧我?」封瀾早知道他會這樣,還是耍賴道。
丁小野嗤之以鼻,「病了還顧著你的爪子。」
封瀾一腳踹在他心口上,被他抓住腳,重重放下。她賭氣坐起來,「你不塗,我自己來。」
「無聊不無聊?」丁小野斜著眼睛看她往一個個腳指頭上塗鮮紅色的甲油,塗完還用床邊的雜誌扇著風等它干透。
甲油的氣味讓他皺眉,他埋怨道:「什麼味道?臭死了!」
封瀾挑釁地把腳丫子伸到他面前,「熏死你!你不喜歡,自有別人喜歡。」
「喜歡的人是變態吧,腳丫子有什麼好看?」丁小野身子往後倒,和她伸過來的腳拉開距離。封瀾的腿也是她最為自傲的身體部分之一,腳掌也是,在鮮紅如血的甲油襯托下更顯得皮膚雪白,形狀美好。丁小野嘴上說不好看,表露出嫌惡的眼睛卻多看了幾眼。
封瀾炫耀了一會兒,才發覺丁小野目光的迴避不僅是因為她腳上的甲油。睡袍的長度在膝上,她的腳踢來踢去,尺度未免過大。她裝作不經意地把腳收回去,沒想到卻被丁小野抓住腳踝。
「想幹什麼?」雖說這是她幻想過的畫面,他驟然做出這樣的舉動,她還是嚇了一跳。
「指甲都長肉里了,你不怕得甲溝炎?」丁小野湊近仔細看了看她左腳的指頭,說:「去給我拿一把指甲鉗。」
「哪有,我怎麼沒發現?」封瀾嘴上說著,還是老老實實地側身從抽屜里翻出了指甲鉗,遞給丁小野,不確定地問道,「你——給我剪?」
丁小野沒有回應這種廢話,不甚溫柔地掰著她的腳指頭,照著他的目標剪了下去。
封瀾大叫了一聲,腳一縮,被他牢牢抓住。
「喂,你故意整我吧?輕點兒,當心剪到肉!」
丁小野手下未停,「我都說指甲長肉里了,再不忍著點,等它出膿潰爛,有你美的時候。」
他解決完一個,又去看下一個腳趾,想不通地說:「你們女人腦子裡到底裝著什麼?又沒人嫌你矮……哦,我又忘了,你說那不是高跟鞋,是你的愛情。難怪你的愛情那麼畸形。」
封瀾沒有反駁,任他擺弄著自己的腳,低頭絮絮叨叨地抱怨。她沒有料到自己開的玩笑會變成這樣,這在她心中可是比塗指甲油更親密好幾倍的事情。
封媽媽的醒世名言里有這麼一條:一個人愛不愛你,不是表現在他親你抱你,而是看他肯不肯為你剪腳指甲。
封媽媽一直都是這麼做的。封瀾還住在家裡的時候,常常看著媽媽一邊看電視,一邊給靠在沙發上的爸爸剪指甲,嘴上也是說個不停:「一陣不剪,怎麼長那麼長?我要是走在前面,誰伺候你去……」
她看似見怪不怪,可是如果要她列出這輩子必須要做的二十件事,「讓心愛的人給自己剪一次指甲」必定在她的清單里。
然而,排在這一條之前的事情他們還有好多好多沒做,她連丁小野是否真心都存疑,這個反差讓她實在恍如做夢,彷彿一篇文章剛開了頭就跳到了結尾。
丁小野利索地剪完封瀾的十個腳指甲,封瀾還是沒有回過神來,眼見丁小野放下她的腳站起來,她神情緊張地問:「去哪兒?」
丁小野把指甲鉗放一邊,不耐煩地道:「去洗手!狗皮膏藥一樣,哪兒都想貼著。」
封瀾把他拉回來坐著,說:「不用洗。你不嫌我,我也不嫌你,讓狗皮膏藥好好貼一下。」
丁小野被她強按著肩膀靠在床頭,好氣又好笑,「你不怕別人知道你這副沒出息的樣子?」
「知道就知道。」封瀾把頭放在丁小野的肩膀上,閉著眼睛說,「我骨子裡就這樣,還是不要去糟蹋別的好男人了。你我一丘之貉,將就著一起過吧。」
「幹嗎將就?你沒追求,我還有呢。」丁小野的脖子被封瀾的髮絲搔著,痒痒的,暖暖的,他沒有動。
「我比你理想中『胸大聽話好生養』的女人差了很多?」封瀾輕聲地問。
「嗯!」丁小野也暫時閉上了雙眼,「差很多——太多了。」
封瀾找到他的手,摩挲他掌心的繭子,又問道:「丁小野,你談過戀愛嗎?以前有過幾個女人?都是什麼樣的?」
她唯恐他不肯回答,自己先表了態,「我先說我自己吧。現在流行的相親節目里,男嘉賓通常都說自己有三段戀愛史,看來三段是平均數。我嚴格來說也有三段……你看過相親類的電視節目嗎?」
果然如封瀾所料,丁小野搖頭。
「就知道你沒看過!」封瀾又說,「我第一任正式男朋友在大學里認識的,談了一年半。那時的戀愛就那樣,沒想過『永遠』,也沒想過『不永遠』,總的來說在一起還是快樂的。後來畢業了,他回了家鄉,我沒有跟他去,就這樣分了。」
「為什麼不跟著去?後悔嗎?」
「我哥在國外,爸媽都希望我能留在身邊。他家鄉的城市我從來沒去過,沒有朋友,也沒有親人,我可能是害怕了……也沒什麼好後悔的,說起來還是不夠愛吧,那時年輕,總覺得以後的路還長,還會有很多人在等著我。」
「有嗎?」
「有是有,都是爛桃花。畢業后我考進了一個還不錯的單位,我的上司很年輕,也很優秀。是他追的我。我們交往了半個月,然後我發現他在國外是有老婆的。他說他會離婚,讓我等著他。我沒有等,辭掉了工作。好在單位里誰也不知道我們在一起過,這樣對大家都好。」
「因為這個才開了餐廳?」
「也不是。開餐廳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這段插曲只是讓我堅定了辭職的決心。」
「那時的你還挺有原則,看不出來。」
封瀾憤恨道:「只有你看低我!別說看不出來,我挺受男人歡迎的。那個男人後來果真離婚了,還來找過我幾回。但是過去的都過去了,感覺已經不是那麼回事,何必呢?」
說到這裡,封瀾坐直起來,搖晃著丁小野的胳膊說:「丁小野,你說女人的年齡是不是和傲骨成正比的?也是,我真佩服我自己,以前的我怎麼那麼有原則呢?」
「我哪知道!」丁小野閉著眼睛嘲笑道,「你要再年輕幾歲,說不定就不會纏著我不放了。」
封瀾認真思索了好一會兒,才說道:「不會。要是幾年前讓我遇到你,你就死定了。我會讓你更逃不出我手心!」
丁小野一陣悶笑。
「再後來就遇到周陶然了。那時的感情也是真的。他追我的時候,三更半夜把偷拍我的照片貼滿了餐廳外圍,我媽差點去報警。」
「裸照?」丁小野欠揍地問。
「去你的,流氓!」封瀾撲上去掐丁小野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