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楚越聯兵 吳師抵敵(3)
蕪湖城內的楚軍將士,雖說一日三餐可以撐飽肚皮,但軍營生活畢竟是艱苦的,見城外有牛羊和魚鮮可食,怎能不垂涎欲滴呢?軍旅之中,青壯年居多,他們或遠離妻室,或從未接觸到女人的氣息,一個個正當血氣方剛之年,忽見這許多洗衣沐浴的妙齡女子,怎能不心猿意馬,慾火中燒呢?楚軍每次出城,均有所獲,且常常是滿載而歸,只是始終沒有撈到一個姑娘。吳民見楚軍出城,猶如猛虎下山。牧童不顧牛羊,漁民丟棄筐簍船隻,紛紛逃命。楚軍旨在搶財劫物,既有所得,便不再追人。至於洗衣沐浴的姑娘,每每提前獲得信息,待成群結隊的楚軍士卒湧出城門,她們早已經在吳軍的保護下逃之夭夭了。一次,一個體壯如牛的中年漁民為保護所捕之魚蝦而與楚軍交手,這位漁夫腰粗膀大,身高丈二,立於船頭,鐵塔一般。他自幼與風浪搏鬥,練就了一身強健的筋骨,又有爐火純青的武功,那些出城搶劫的楚軍士卒,無一個是他的敵手,他揮舞手中的漁叉,一連刺殺了數名敵兵,令蜂擁而上的敵兵上不了船,靠不得身。然而,猛虎難斗群狼,這位鐵塔似的漢子終於受傷倒地,被五花大綁地押進城去。
蕪湖城裡,楚軍兵營的行刑室內,被捕的吳之漁夫被打得皮開肉綻,血肉模糊,被折磨得死去活來。嚴刑之下無傲骨,這位漁夫終於招認他乃吳之中級軍官蒯南棟,奉命化妝偵察敵情,見楚軍搶掠吳民財物,心中憤恨,挺身而出,為捍衛民眾利益而身陷囹圄。蒯南棟並且供出,陳於吳楚邊界的兵將數量雖眾,但卻並非吳軍主力,主力早已在伍子胥將軍的統帥下,南敵越軍去了。越軍所指,乃吳之心腹之地,必須重點防衛;楚軍所向,不過是西部邊陲,孫子將老弱病殘虛設於此,以張聲勢,目的在於穩住楚軍陣腳,令其不敢東進,待粉碎進犯之越敵之後,再回師而西,兩軍會合,殲楚寇於大江左右……
審訊的軍官再也聽不下去了,暴跳如雷地吼道:「你說什麼?居於鳩茲的吳軍主將竟不是伍子胥?」
「不是,我敢以自己的腦袋擔保!」蒯南棟回答得很肯定,令人不容置疑。
「那是何人?」
「吳將王孫駱。」
「孫武為何要用一個假伍子胥統兵來敵吾師?」
「吳將中只有一個伍子胥,既已率師南敵越寇,何能再來吳楚邊境,故而以王孫駱將軍伐之。」
「王孫駱便是王孫駱,何必要假冒伍子胥呢?」
「孫子說,兵以詭立,這自然是虛張聲勢,因為伍將軍之名,令楚軍將士聞而喪膽……」
「胡說!伍子胥乃楚一亡臣,有何懼哉!」這位審訊的軍官對身邊的打手說:「將這個吳軍的姦細押於西監,嚴加看守!」
蒯南棟踉踉蹌蹌地被帶了下去,軍官望著他的背影冷冷一笑說:「早這樣說實話,何能皮肉吃苦……」
其實,蒯南棟所言,有真有假,有虛有實,真假虛實,摻雜一處,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何為真,哪是假,只是奉命而言罷了。
子必聽了審訊軍官的報告,臉漲得像豬肝一樣紫。他不急於表示什麼,極力鎮靜自己,雙手背於身後,在室內走來走去,步履或疾或徐,神態或陰或陽,他在判斷蒯南棟所說的每一件事實的真偽,他在斟酌怎樣處理眼前發生的這件事情。突然,他立定了腳步,字字千鈞地對眼前的下司說:「蒯南棟所言,不準傳與任何人!我軍所面對的吳軍主將就是伍子胥,而不是什麼王孫駱!
「這個……」審訊的軍官似乎有所異議。
「就這麼說,就這麼做!」子必打斷了下司的話,不准他說下去。
子必親自審訊蒯南棟,蒯南棟所言無二。
子必設宴款待蒯南棟,與之推心置腹地交淡,蒯南棟所言照舊。
根據孫武就任吳軍元帥后所指揮的幾次戰役,分析孫武的戰略思想,子必判定蒯南棟的供詞真實可信,隨之一個新的戰鬥方案在他胸中形成。
旬日後,審訊蒯南棟的軍官和行刑的武士,或失蹤,或被子必冠以罪名處死,蒯南棟也沒有了蹤影。
隨後,楚軍全線發起進攻,吳軍奮力抵抗,雙方曾有過數次激烈精彩的戰鬥,互有傷亡,但吳軍終因兵弱馬駑而被迫節節敗退,沿途丟棄的戰車、輜重無數,直退至太湖西南邊的群山之中。楚軍既未損兵折將,又未丟盔棄甲,但卻繳獲豐盛,自然是群情激奮,鬥志昂揚,緊步吳軍敗退之後塵,在後邊窮追不捨,直入群山腹中。既入群山,吳軍如魚得水,因為這裡是他們的家鄉故土,山山水水,溝溝坎坎,無不熟悉得了如指掌,加以兵車、輜重,丟棄殆盡,人人身輕似猿,個個勇猛如虎,出入隱現,隨心所欲。他們穀穀有同胞,嶺嶺有戰友,衣食所需,戰鬥所用,無不齊備,將士們一心只在周旋殺敵。楚軍則恰恰相反,他們猶似蛟龍進山林,猛虎入大海,英雄無用武之地。第一,他們來至異國他鄉,不熟地理,瞎子似的到處亂闖,他們在明處,吳軍在暗處,只有挨打和被消滅的份。第二,這裡山高林密,谷深坡陡,戰車無法行駛,器具難以搬動。直到這時,他們才意識到自己受騙上當了,沿途拾取吳軍丟棄的戰車、物資和裝備,不僅是廢物,而且是累贅,只好拋于山下,物歸原主,他們辛苦一路,徒勞無功。第三,這是最主要的,楚軍一進山,吳軍馬上斷其歸途,切斷其與後方的聯繫,致使糧食給養供應不上。層巒疊嶂之上,深山密林之中,無居民,無土地,無庄禾,楚軍無從搶劫和掠奪,時間一久,勢必困死在這裡,餓死在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