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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曲別音姿煌 中

  提及此事,孫清揚就很生氣,瑾瑜本來就是早產,打小身子一直不好,從那回嗆了水,一年有半年都在吃藥,看著那麼個小人兒一天用藥養著,她這個做母親的卻無能為力,真是看一回疼一回。


  還有趙瑤影,為了救太子把自個肚子的孩子都整沒了,她懷的這一胎,說不準就是朱瞻基最後的子嗣,光為這,孫清揚就陪著她哭了好些日子。


  沈美人這一出,雖說保下了太子,但損失實在是太大,所以自那以後,後宮裡頭,就嚴令禁止那些低位的妃嬪們接近太子和公主們,以免再有心懷叵測之人,傷到他們。


  最可憐的是瑾瑜,除開要用藥物將息外,再不復從前的天真爛漫,時時杯弓蛇影,懷疑有人要害她的弟弟。


  朱祁鎮那個小人兒,是牽著瑾瑜的手長大的。


  對她百般依賴,比皇祖母和父皇、母后都要親。


  所以看到沈美人舉起弟弟,她雖不知發生什麼事,卻死命地拖著沈美人,咬著她的手腕,直到趙瑤影過來搶過去護在懷裡。


  她知道趙娘娘為了救弟弟,甚至沒能保住她自個肚裡的那一個,為此不僅心懷內疚,也越發不喜歡宮裡頭那些個爭寵鬥豔的妃嬪。


  她也恨皇祖母,若不是她把弟弟抱到慈慶宮去,母后就絕不會因為想念弟弟,讓乳母把弟弟抱到橋廊上遠遠地看一看,就不會給沈美人可趁之機。


  她還記得弟弟剛會說話時,頭一回給母后請安,是按宮人們對她的稱呼,遲疑地喃喃道:「皇後娘娘。」


  她無法釋懷那一刻看見母后淚如雨下時,心中的震撼。


  她們的母后,一向都是笑的,她的笑容,就像春天的風那樣柔軟、美麗。


  她不喜歡母后哭,讓母后哭的,都是壞人。


  後宮裡頭,那些分去她父皇愛戀的,都是壞人。


  所以每一回見到李婕妤那些正得寵的妃嬪,瑾瑜都會故意攔住她們的去路。


  她是公主,嫡次女,那些個妃嬪都是妾,妃位以下的娘娘們見了她,一樣要請安。


  所以,宮裡頭的那些個妃嬪們,都覺得這個六七歲的永清公主最難纏。


  一個小人兒,目光像大人似的看得透人心,垂髫長發披在肩上,晶瑩剔透的模樣,冷靜克制。


  偏轉過身就笑語如花,乖巧懂事,惹得皇上、皇后疼她不說,四妃待她也勝過其他公主。


  有見過皇后小時候模樣的老宮人,就說永清公主和皇后初進宮的時候,一模一樣,長了顆七竅玲瓏心。


  因為瑾瑜病弱,孫清揚在她身上花的心思最多,她每每看到瑾瑜,都能想起太子被沈美人搶奪那夜:因受了驚嚇,蒙太后恩賜,移到坤寧宮裡由她照顧。


  她抱著祁鎮,摸著他滾燙的額頭,無聲地落淚,瑾瑜在一旁牽著她的衣袖低低地喚:「母后,母后。」


  那麼個小人兒,自個都不舒服呢,還強撐著落水后的病體,安慰著她。


  像是有什麼被打碎,酸楚從裂縫裡湧出,平日里的冷靜自持如冰河解凍,分崩離析,孫清揚鼻酸動容——看著懷中年幼的兒子,以及躺在身側的女兒,頭一回覺得,即使和皇上兩心相許,有了這皇后之位,也是得不償失。


  而自那以後,太后總覺瑾瑜看自己的目光如芒在背,但轉過身對著她時,又如同平日里恭敬從容,看不出端倪。


  除開早課,瑾瑜和妹妹瑾英基本上都在慈慶宮裡和太子一道玩。瑾秀大了一些,功課比較多,但沒事的時候,也總和她們一起嬉鬧。


  小孩子最喜歡跟大些的小孩玩,說什麼聽什麼,做什麼都跟著學。


  奇怪的是,朱祁鎮最依賴的不是長姐瑾秀,也不是和他年齡相近的三姐瑾英,他最愛跟著二姐瑾瑜。


  每每祁鎮要在太後跟前玩耍,和她廝混的時候,就會被一旁邊的瑾瑜冷言制止,「阿鎮,你下來,到皇姐這兒來,不要碰髒了皇祖母的衣服。」


  皇姐的樣子令朱祁鎮委屈,但他一向對姐姐言聽計從,很快做出屈服,折身歪歪斜斜地走回到靜靜等候的瑾瑜身邊,學著皇姐的模樣給太后施禮,由瑾瑜牽著,慢慢走出太后的視線。


  太后悵然地看著,分辨不了那一刻心中的複雜滋味。


  自那以後,她雖然打壓皇后,卻不似從前那樣隔絕她們母子相見。


  *

  果然像孫清揚所說,朱瞻基的目光又轉向了其他佳麗,當中最受寵是錦州來的曹美人,她因太后千秋節宴席上吹簫一曲得皇上注意,之後一連三夜召她侍寢,等再出現在眾人眼前時,她時已由美人躍升為昭儀,同時進封的還有李婕妤,也被封為昭儀。


  據說皇上曾道:怎麼能夠讓一張芙蓉般的美麗面孔,屈居人後!


  皇后彷彿對此並不介懷,替曹昭儀一一引見公主、皇子,以及宮中各姐妹。


  到了瑾瑜時,她天真的一笑,「聽說曹昭儀擅簫,那你和諸娘娘倒可以切磋。」


  她口中的諸娘娘也是個昭儀,聽到一向傲慢的永清公主竟然呼自己娘娘,雖然激動,卻也知道這是永清公主拿自個壓曹昭儀的勢頭,就禍水東引道:「謝公主誇獎,我的蕭技和徐昭儀相比,又差了一截。」


  她這話倒不是謙虛,她的蕭聲艷而俗,徐瀾羽的蕭聲清而雅,分開聽各有千秋,放在一起,立分高下。


  如同她們的人一般。


  只是朱瞻基在朝廷里累了,回到後宮,自是喜歡對他百般奉迎,眉眼俱能善解人意的佳人,所以諸昭儀比徐昭儀受寵的不是一點半點。


  徐瀾羽聽了,瞥了一眼諸昭儀,淡然笑道:「我久不吹蕭,如今不過爾爾。」


  瑾瑜惋惜道:「真是可惜聽不到徐娘娘吹曲了,不過好在有了曹昭儀,諸昭儀還是可以同她合奏一曲。」


  諸昭儀心裡頭一沉,自己只是一句沒有應公主的,她就立馬改了稱呼。


  在昭儀中,瑾瑜只肯稱徐瀾羽娘娘,私下裡,徐瀾羽還是她的音樂老師,教她琴蕭,此時卻說可惜,知道內情的人,都想到這個永清公主只怕又要找事了。


  果然,瑾瑜站起身,對朱瞻基道:「父皇,瑜兒想聽,您就讓她們吹一曲嘛。」


  孫清揚連忙阻止,「瑾瑜,你要聽曲,傳喚樂坊中人就可以了,怎好隨意勞煩兩位昭儀?」


  別人會以為是她妒忌,不好出口,教了公主來為難這些個新得寵的妃嬪。


  朱瞻基卻溺愛地看看女兒,對曹昭儀和諸昭儀說:「那日在母后的千秋節上酒酣耳熱,都未仔細聽你們的清音,今個就勞煩你們合奏一曲,給朕助助興。」


  曹昭儀和諸昭儀對望一眼,笑吟吟的答應下來,命宮女回去取簫,結果很快曹昭儀的宮女回來了,卻哭哭啼啼地握著一支折成兩截的玉簫回來,說過來的路上與永清公主的宮人柳枝相撞,懷中玉簫不慎掉在地上,摔成兩半。


  曹昭儀不由得大怒,「皇上讓本宮吹蕭助興,你卻如此不小心,壞了興緻,真是找死。」作勢就要讓人將她的宮女拖出去打。


  孫清揚就喝止她,「既是公主的宮人撞了,要罰也該罰柳枝,怎麼倒要叫昭儀的人受罰?本宮看,就罰公主用柳枝的一年月例,再讓公主添上一些,賠曹昭儀一管好玉蕭。」


  旁邊的諸人或拉或勸,卻止不住曹昭儀的眼淚:「這支簫是父親送的,從家中帶來,原本做個念想,哪裡想到竟會摔了……」


  孫清揚稍微一滯,沒等她開口,朱瞻基就笑道:「那今個朕就送你一管,是朕舊日里把玩的,不知道可能抵得?」喚了人去取他的玉蕭過來。


  曹昭儀受寵若驚,連忙跪下謝恩。


  瑾瑜臉上變了顏色。


  徐瀾羽道:「有皇上舍財,公主這下可省了一管玉蕭,怎麼還不高興?」


  瑾瑜知道她這是提醒自己,不要七情上面,就笑了笑,看著朱瞻基說:「父皇給曹昭儀一管玉蕭,給女兒什麼呢?」


  她是小孩子,公然討要東西,也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


  曹昭儀只得道:「皇上的那管玉蕭,還是給公主吧,今個害得公主聽不成蕭,臣妾也該賠禮。」


  瑾瑜卻傲然道:「那是父皇給你的,本公主難道還和你搶東西不成?」


  正在這時,諸昭儀的人也過來說,她的玉蕭被貓不慎撥到地上,摔碎了,用不成。


  到這會兒,大家都明白曹昭儀和諸昭儀是不滿永清公主將她們當樂坊之人一般,低賤輕視,所以婉轉推辭。


  瑾瑜看著朱瞻基,語音軟軟甜甜,「父皇,兩位昭儀的蕭都沒了,今個聽不到清音是小事,但這卻是不祥之兆,您以後少讓她們露面,好嗎?」


  朱瞻基點了點頭,正欲開口。


  曹昭儀和諸昭儀大驚失色,這皇上金口一開,她們以後的日子還能好過嘛?連忙跪下道:「皇上,臣妾並非有心之舉,還望皇上體諒,不要聽公主一個孩童之語。」


  孫清揚在一旁勸解,「皇上,她們本是無心之過,瑾瑜是個孩子,她的話不用當真。」


  瑾瑜卻道:「王者無戲言,父皇要她們吹曲,卻兩個人的蕭都出了問題,讓父皇所說成了空話,這當然是不祥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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