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愛念深喜結良緣(1)
「龍三。」鳳寧又叫他。
龍三不知該如何應,他不敢教她知道,他是這般卑劣之人,他索性閉上了眼睛。
「龍三,你說話呀。」鳳寧叫著,她坐得直直地看過去。昏黃的火光之下,龍三閉著眼靠在池壁邊,他雙臂搭在岸上,水面上露出的小半截胸膛和臂膀,泛著晶亮的水光。
「龍三,你莫嚇我。」
嚇唬她嗎?對了,她最怕水。龍三的心怦怦跳。如果他一直不言聲,她會如何?
如若她的心意與他一般,那他……龍三還沒下決心,但心裡默念著數起數來。
鳳寧等了一會,沒見龍三有動靜,心裡頭更慌張起來。她跳到地上,赤著腳滿地打轉:「龍三,你沒事吧?龍三!」
回答她的,是靜寂無聲。
鳳寧聽到自己的心怦怦亂跳的聲音,她盯著動也不動的龍三,終是咬咬牙,努力忽略那黑乎乎的水面,慢慢朝龍三走過去。
「你說說話呀,龍三。」鳳寧喚著。
她在離池水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停下了。
她蹲下來,對著龍三道:「龍三,我怕水,我看著它會頭暈,你不要嚇我可好?」
她閉了閉眼,努力把不適感丟到腦後,「你上來可好?咱們不驅毒了,丟臉便丟臉,我回去給你找解藥。反正,錯的是那個不要臉的宮主,無人會笑話於你的。」
龍三依然沒動。
鳳寧實在是擔心,生怕他下一刻便會沉到水裡去。她用手撐著地面,僵著身子慢慢爬了過來。好一會終於趴到了池邊,她整個人都在打顫,可她不敢閉眼,她用力摸了摸龍三的肩,她的手冰涼,覺得他肩膀的肌膚熱得燙手。
「龍三……」她喚著。
這次他終於睜開了眼睛,轉過頭來,那眼神熾熱溫柔,有些她看不懂的情緒。
鳳寧又氣又怕,抖著聲音罵:「你這混蛋,你要嚇死我了。」
「對不住。」龍三的聲音輕得不能再輕,「我確是混蛋。」
他溫柔得教她暫忘了恐懼,自我檢討是個混蛋也教她頗是舒心。她再爬近些,抱住了他的頸脖:「不怪你了,你上來可好?」
「鳳兒。」龍三不答,卻是柔聲問她:「如若,如若你失憶之前,確有意中之人,待日後你想起來,可會後悔與我做了夫妻?」
「那怎地知道。」鳳寧閉上眼,把腦袋靠他肩后,覺得這般便不怎麼怕了。
龍三稍側身,伸手摸了摸她的臉蛋。「鳳兒,你如今對我歡喜、依賴,是因著我是你相公,還是因著你歡喜我這人?」
鳳寧睜開眼,「你怎地了?要留遺言?難道這毒甚是厲害?那咱們莫耽擱了,你快些上來,我們去尋解藥去。」她說著,便要去拉他。
龍三握著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動作,執著地又問一次:「是因著我是你相公,還是因著你歡喜我這人?」
鳳寧看著他的眼睛,臉紅了紅,嗔道:「誰個道我歡喜你了,你這人招人討厭。」話是這麼說,可表情與語氣卻透露著完全相反的意思。
龍三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看得鳳寧臉更紅了,終於改口,說了心裡話:「若是指當初在龍府之時,我可說不好是因著什麼,那時只想著你是我相公,是該讓我親近依靠的人,可後來發現原來你們龍家無論誰人都好,都不願讓我靠的,我便有些生氣。可只你對我好,我又有些歡喜。若說是離了龍府之後,我帶著寶兒偷逃離家,你千里迢迢尋來,又待我與寶兒這般好,我來尋你之前便想好了,無論如何,我還是想與你一道過日子的。」
龍三眼眶一熱,傾身過去吻住了她的唇。
鳳寧被他唇瓣吮碰,不由心裡一盪,但隨即又著急起來:「你快莫扯這些無用的,快快上來。我帶你討解藥去。」
龍三不動,卻是又柔聲道:「鳳兒,方才你喚我之時,我在心裡默念著數,我想著,若是數到一百,你不過來,我便告訴你件事。」
鳳寧奇了,「那你數了多少?」
「四十二。」
「要告訴我何事?」沒數到也能說吧,她真好奇。
「才數到四十二,你便過來了。我是想著,若在一百之內你靠近了我,我便又告訴你另一件事。」
「何事?」怎地還有另一件?鳳寧的好奇心完全被勾了起來。
龍三看著鳳寧,偏了頭緩緩湊近她的臉,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鳳寧臉又紅,一害羞便哇哇叫:「問你要告訴我何事呢,你怎地亂來。」
「我們做真夫婦可好?」他輕聲問她,聲音柔得似水,要將鳳寧溺了。
鳳寧沒答話,魂都快被龍三溫柔的眼神勾走,臉蛋在他的注視下越來越紅,熱得快要燒著。
龍三看著她的反應,心也似要化了,再耐不住,一把將她扯進了池子里,按在池邊深深吻住。
鳳寧嚇了一大跳,被吻住了原是臉紅心跳,但很快發現自己已在水裡,她緊緊反抱住龍三,大聲叫:「不要在水裡,我不要在水裡。」
龍三輕聲笑:「在水裡做什麼?」
鳳寧嚇得雙臂緊緊抱著龍三的肩脖,雙腿也圈緊了他的腰,此時被他按壓在池邊,那是極親密親熱的姿態。龍三這麼一問,鳳寧也終於意識過來,心裡頭又是慌又是羞,想罵他幾句,卻又覺得沒甚氣勢,想求他放她上岸,卻又嫌這般甚沒骨氣。
龍三低頭又吻住她,柔聲哄她:「莫怕,鳳兒,莫怕。」
「我們做真夫妻可好?」他又問她。
鳳寧沒作答,她確是下了決心這輩子跟定他,但是他呢,他真的確定嗎?
「鳳兒,你這般怕水,為何還要過來?」他再問。
因為,對她來說,他比旁的都要重要。她怕水,但她不能沒有他。
鳳寧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如有魔咒一般的讓她移不開目光。
龍三不需要話語便已得到答案。她的臉上藏不住事,她對他的情意那般明顯,讓他心動,讓他——不顧一切。
龍三啄啄她的唇,把頭埋在她的胸前,抱著她不說話。鳳寧等了一會,心軟得不行,推推他叫道:「我也不是怪你,反正,嗯,我是說,解就解唄。我們是夫妻嘛。」
龍三眼眶又熱,她真是善良又單純,好得不能再好。他真想用一切換她歡喜,換她一生與他相伴。「你莫怪我,鳳兒,莫怪我。」
這該是他這一生做得最卑劣的事了。
鳳寧溫柔地親親他的唇:「不怪你,你是我相公。」她抱緊他,「只想你做我相公。」她從前犯的錯,統統忘了吧,她只會對他千倍百倍的好。
只想他做她的相公,只要他。
第二日,鳳寧在龍三懷裡醒來,一切都是這般自然,似乎本就應該如此。她覺得心裡暖暖的。龍三又吻了她,她抱著他,把臉藏在他懷裡,心裡當真是歡喜。
兩人膩膩歪歪又親熱了一陣,龍三又教她嘗了回為人婦的滋味,她差點忘了外頭還有一堆事在等著他們。之後是龍三為她著衣收拾,她才發現原來她睡著之後,龍三烤乾了她的衣裳,居然還獵了只山雞。他把山雞烤了,讓她填飽肚子,又伺候她凈手潔面,百般疼寵。
就像,相公呵護娘子那般。
鳳寧忍不住一直笑,臉上的笑容停也停不下來。她真歡喜,再歡喜沒有了。
之後兩人手牽手下山,約定好龍三這日把碧雲宮的事了結,然後他們一起回去接寶兒回龍府。
兩人回到大家集合的宅子,守門的趕緊奔走相告說龍三爺平安歸來,還沒等眾人聚上來,龍二忽地冒了出來,把這兩人領到屋裡去了。
原來龍二昨日後半夜裡趕到,大家已經救人歸來,也擒著了雲染香,唯獨不見了龍三和鳳寧。龍二猜想這二人鐵定無事,於是便在這坐鎮理事,等著他們。
鳳寧見著龍二,非常驚訝:「你怎地來了?」
龍二瞥了龍三和鳳寧一眼,「哼」了聲:「我弟弟要被人逼著娶妻了,我能不來嗎?」只是晚了一步,緊趕慢趕,到的時候事情已經了結。
龍三笑笑:「多謝二哥。」
龍二卻是對鳳寧道:「你又怎地會在此?」
鳳寧理直氣壯:「我相公要被別的婆娘逼著當壓寨相公了,我能不來嗎?」
龍二想著這女人過去做的事,心裡怎麼都不舒服,他正待譏她:「誰是你相公?」可看龍三握著鳳寧的手,一副極親密的姿態,他又把話咽了回去,最後只跟龍三道:「這事你莫管了,我來與碧雲宮談。」
鳳寧這會是摸清了龍二腦子裡的路數,她睜大眼問:「你想趁火打劫?」
依龍二睚眥必報又愛斂財的性子,這雲染香欺負了龍三,龍二肯定不止教訓她這般簡單,恐怕還會趁機要挾對方交出點生意好處來。
龍二橫了鳳寧一眼:「怎麼,她能劫我家弟弟,我不能劫她家財路?我們龍家人能這般被人欺負?」
鳳寧回了個白眼,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龍二看她這般就來氣,他指著鳳寧訓龍三:「你好歹教教她,一點分寸不懂,如何帶出去見人?說話辦事得會看人臉色。」
鳳寧很是不服氣:「我如何不會看人臉色?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你臉上寫得清清楚楚,我看得可明白了。」
龍三急忙拍拍她的手背:「二哥不是這個意思。」
可龍二偏偏火上澆油:「你倒是知趣。」
「二哥。」龍三嚷了聲。龍二和鳳寧互瞪一眼,」哼」的一聲各自扭頭。
龍三在心裡嘆氣,與鳳寧道:「你回房去梳洗梳洗,再好好睡一覺,我晚一點辦完事就找你。」
鳳寧撇嘴,十分不樂意,但被龍三哄著輕推出屋門。
鳳寧看著閉合的門板,知道龍三肯定跟龍二有事背著她談,她貼在門板上偷聽,卻聽得龍二的第一句話便是:「你瞧瞧你們倆的樣子,是生怕旁人不知曉你們昨夜做了什麼好事?」
鳳寧聽得臉一紅,但還是堅持想聽下去,可這時門卻是開了,龍三板著臉喚:「鳳兒……」
鳳寧低下頭,裝模作樣的踢了踢腳下的石子,她就不走,她就是想聽聽他們說什麼。
龍三挨近她耳邊道:「你脖子上全是印子,二哥看出來了,你要是不怕人指指點點的,便站在這讓人瞧好了。」
鳳寧一聽,心虛的捂著脖子,狠狠瞪了龍三一眼,火燒屁股似的速速轉身往她暫住的小屋奔去。
龍三確定她走遠,這才關了房門回去與龍二道:「二哥,關於鳳兒,我有些事要與你說。」
「不就是你認定她了,打算與她一起過日子嗎?我知道,我也沒再說什麼了,人是你選的,我再不歡喜也是無用。」
「不是,二哥。」龍三斟酌了一下,還是說了:「我是想告訴你,鳳兒不是鳳寧。」
龍二一愣:「不是鳳寧是什麼意思?」
「她們是兩個人,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龍二眼一眯:「那她又是何人?」
「我還不能確定,但也許,她是在夏國長大的一個孤兒。」龍三把這段日子調查所得和發生的事都告訴了龍二,龍二聽罷驚得久久合不攏嘴:「當真?」
「千真萬確。」
「你只是聽了那什麼念一的一面之詞后自己設想……」
「我確定我是鳳兒的第一個男人。」鳳寧生過女兒,而鳳兒卻是處子之身。無論之前再有什麼疑慮,圓房之後,龍三已能確認她倆確確實實不是同一人。再結合之前的線索推斷,她是念一要找的人的可能性非常大。所以,她應該來自夏國。
龍二皺起了眉頭,這才想到這事所代表的意思,他更驚訝了:「老三,你若是明知……你居然……」
龍三臉一熱,有些彆扭:「鳳兒她對我也是有情。」
雖說這確是在給自己找借口,但正是鳳兒對他情深如此,他才終是下定了決心。
他數到一百,她若不來,他便告訴她所有的疑點和他的猜測。一百之內她來了,他便告訴她他愛她,他想與她做夫妻。
她不但早早來了,還對他說了那番話。她說無論如何她願與他過一生。這讓他如何按捺得住。
總之,做便是做了,他雖愧疚,但並不後悔。
龍二不說話了,男女之事,他這做兄長的還真說不得什麼,可若是人家恢復了記憶,或是家人尋上門來,可怎麼說?
龍二琢磨了半天,問:「她們何時調的包?」
「不知道。探子們還未有這般快探得消息,我又被碧雲宮擄了來,還未能確定探子是否追蹤到了念一。」
龍三心裡對念一始終是有愧,提到他的時候覺得很不自在,他又道:「再等等吧,若能確認鳳兒來蕭國的日子,也許就能估出調包之事了。」
「就算知曉了大致的時候,那她們如何神不知鬼不覺的做到這一切?真的鳳寧又在何處?她們為何生得一般模樣?為何要調包?我看那鳳家夫婦,也是當了這個是自家女兒的,難道他們不知?若是知曉,搞的又是什麼把戲?」
龍三不說話,這一切他都解答不了。但他們都知道,鳳家確是疑團的關鍵。
龍二頓了頓,又道:「鳳家說的那什麼大仇,我查了。」
「如何?」
「當年鳳老爺子跟祖父一同在朝中為官時,據說朝中就有傳言他私藏寶藏,通敵賣國,有謀反之心,他是因為這個才求去的。我打聽了一下,皇上原本是要治他的死罪,后是祖父以命相保,皇上才准了他辭官。因著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故而辭官緣由被壓了下來,只說因病告老還鄉。這許多年,大家連傳言都不敢傳。」
龍三奇了:「既是祖父以命相保,那該是祖父對他們鳳家有恩才是,何來仇怨一說?」
龍二喝了口茶,繼續道:「我找了幾位叔伯長輩打聽這背後詳情,他們對此事頗有忌憚,這讓人奇怪。後來我拐了個彎終套了出來,原來私底下大家都認為鳳老爺子是被祖父陷害。」
「什麼?這怎麼可能?」龍三自是不信:「祖父與鳳老爺子的交情,誰人不知。小時候他還總給我們講他們倆如何一起跑出村子闖天下,如何一起討飯,如何學的武,如何打匪,如何從軍……龍鳳功勛,傳唱天下,那可是生死交情。他們不是還給後輩定了娃娃親。祖父為鳳老爺子作保才讓他得以辭官不是?怎麼會是祖父所害?」
龍三有些激動,祖父一直是他心目中的大英雄,他無法接受任何人對他強加這般背信棄義的罪名。
龍二道:「所有的禍源,是那個所謂寶藏。」
龍三靜下來,看了看龍二。兩人沉默片刻。龍三問:「寶藏?祖父留給我們龍家的家傳之寶,那個我們從未打算找尋挖掘的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