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石上有字
浮屠島北麵,距那群雄被困的深坑所在約數裏之外。
一片茂盛的雲鬆林,依山而長,鬱鬱蔥蔥。
山頂有一天然石台,中設一小亭,就地取材,劈鬆為柱,上鋪茅草,望之猶是青翠一片,似乎乃是近期所建。
此刻,亭中正坐著兩人,一位青衫落落的文士,看上去恬淡儒雅,而在其對麵,則是一個略有些幹瘦的紫袍老者。
“兩天了吧?”文士抬起手中青瓷茶杯,淺啜了一口,緩緩說道。
“未有動靜!”老者點頭說道。
“他們在等啊!”文士若有所指地道。
“是啊,卻不知清虛是否會趕來?”老者接道。
“會的……”
文士回了一句,隨後放下茶杯,抬手指了指遠處,麵色有幾分凝重地說道:“那人出來了!”
“啊……?”老者悚然一驚,不自覺地往前湊了湊,複又急問道:“何時之事?”
“據消息回報,那人數年前便已逃離,卻不知這些年去了何處,月前現身彌羅天,之後亦不知所蹤。”
“清虛若得到消息,肯定會以為這島上之事,和那人有關,自然會親自前來!”老者目露精光,看去似有幾分期待。
“清虛此人修為還算過得去,隻可惜,終是婦人之仁,難成大事!”青衣文士輕歎一氣,麵露惋惜之色。
“許是太平久了,當年那點銳氣,都磨平了罷!”老者亦是隨之歎了一聲,看情形,似乎這麽世道太平,倒很是不樂。
“這江湖,就得有江湖的味,清虛枉活了這麽多年,卻依然看不明白,這仙道,隻怕也到頭了!”文士以手指輕敲桌麵,頗為感慨地道。
“眼下隻怕他已得到消息了吧?”文士說完,複又問道。
“說不定已在路上,若這些年他尚未偷懶的話,最遲一日,便可趕至!”老者稍算了算,便回道。
“眼下該如何安排?”老者見文士似乎成竹在胸的樣子,複又問道。
“安排我們的人在洞裏弄點動靜,另外,傳訊給那棵棋子,好戲,就要開始了!”文士很隨意地為二人繼上水,淡淡地回了一句,那神情並不像在運籌帷幄,卻像是個冷眼旁觀的看戲之人。
“那清虛這邊……?”
“灑掃庭除,靜待佳客!”文士站起身,步出那石亭,在山頂另側的懸崖之畔負手而立,目光投向遠處那莽莽群山,半晌,方回了一句。
……
石洞之內,自那洞口被毀後,群雄困於此地,亦過了兩日。
初時,在清嵐的勸慰之下,眾人尚對脫逃而去的陸雲奚抱有幾分期待,總想著以她的出身和修為,若能逃得出去,定會設法通知城中正道之人前來營救,眾人隻要安心等待便可。
群雄經過那雕像和天音石鼓的一番折騰,本已甚是疲憊,加之那無數的地靈石不斷地消耗著這洞中的靈氣,故而第一日,眾人倒甚是安靜,反正無事可做,既然暫時無性命之憂,不如好生休養,保存實力為是。
如此各擇一地,靜心修煉,日子倒也過得挺快,洞中雖無日月之更替,但在場之人,皆是修行有成之士,對於時辰極為敏感,故而當一日過去之後,迎接眾人的,又是毫無希望的一天。
四大家庭之人獨占了一片空間,此刻長者們皆在閉目養神,是睡是醒亦看不出來,不過花相容倒很早便醒了過來。
他性情跳脫,不喜靜修,平日裏混跡於街巷酒肆,忽在天琅坊尋寶撿漏,忽在萬仙樓喝酒聽曲,偶爾還會到那勾欄之內逗個樂子,在城中眾修士眼裏,這花家二少爺倒是個名符其實的花花公子,隻要哪裏有好玩的,便少不了他的蹤影。
此刻,他被困於石洞之內,雖說這上千修士,各懷心事,自有所圖,看上去倒也甚是熱鬧,不過在那寇淮等人出事之後,這洞內便安靜了很多。
畢竟,眾人能有今日之成就,自非愚笨之人,心裏皆清楚得很,這洞內成百上千之人,若真要死,皆希望自己是最後一個,而那出頭之鳥, 下場便在眼前,卻是誰也不願去當,故而短暫的發泄之後,便歸於沉寂,不安地等待著那不知是否存在的希望。
如此一來,倒讓花相容頗覺無聊,這洞內有四大家主及南庭宗等前輩高人坐陣,自然不會有他甚事,他能做的,便是安心修煉,而經過眾修士這一夜的吐納,洞內靈氣已然接近幹涸,與其說修煉,其實不過是閑極無事,閉目養神,自我安慰而已。
花相容自非久坐之人,轉醒之後,便悄然起身,朝無用等人所在之地行去。
無用性情卻和花相容相反,平日裏無事便打坐念經,這靈氣於他而已,亦無甚用處,故相比之下,便和這洞中無定寺僧人一般,無用看起來亦甚是精神。
“花公子,你說蘇邁和陸姑娘會不會來救我們?”無用往身側挪了挪,給花相容讓了個位置,隨口便問道。
“你怎麽知道蘇邁和陸仙子在一處?”花相容眼神一動,卻是微側著頭,反問道。
“我……,猜的嘛!”無用被問得一愣,旋即便笑著回道。
“無用,你可是知道蘇邁去了何處?”花相容見狀,越是疑惑,遂又追問道。
“不知,我又沒同他一道,怎會得知?”無用急擺擺手,表示否認,隨後又道:“他若能逃得出去,我想,他定會來救我們的!”
“這倒不好說!”花相容接過話頭,細思片刻,接著又道:“且不說他是否有這意願,便是想來救,亦得要有這能耐才是。金剛盟此次弄這麽大動作,自有萬全之準備,別說蘇邁一人,便是他同陸仙子一道,想回頭救出我們,亦不過飛蛾撲火,徒取滅亡,此等蠢事,蘇邁定不會幹!”
“依你這麽說,他會怎麽做?”無用聞言,頗覺好奇,急又問道。
“他現在能做的,就是設法放消息出去,然後找個地方躲起來,保住小命!”花相容聞言回道。
“那不等於什麽都不做?”無用濃眉一動,複又道。
“以他的本事,你覺得還能做甚事?”花相容望了他一眼,奇道。
“蘇邁主意挺多的,我想他總會找到辦法!”無用撓了撓頭,一時間也想不到蘇邁還能做些什麽,隻好悻悻地回道。
“無用,如果我們真要死在這,你會不會有甚遺憾?”花相容盯著無用那光頭,突然半帶笑意地說道。
無用未料他會實然問出這個來,想了半天,卻未發現在何特別遺憾之處,終後隻得搖了搖頭。
“不可能吧,你活了這麽久,就沒甚特別想做而一直未做成之事?”花相容雙眉一皺,看怪物似地盯著無用,半晌,不甘心地叫道。
“我一直在廟裏長大,平生最喜歡的事,便是偷老和尚的酒喝,其它的,倒也沒什麽大不了的!”無用複又想了想了,回了一句。
“你們出家人,真的四大皆空嗎?”花相容有些不太相信,追著說道。
“這我倒不清楚,其實我還算不得出家人,不過大和尚說過,世間萬事,皆有緣法,該來則來,該去則去,不可強求,便像我們困在這洞中一般,若注定要死在這,那再擔心亦無用處,若命不該絕,自然也會有逃出的一天!”
無用聽此一言,頗有禪機地回道。
“那這麽說吧,若我們注定出不去了,你有沒甚特想做的事?”花相容似乎對無用甚是好奇,又忙追問道。
“想做的事倒是有的!”無用想了想,點了點頭,輕回了一句。
“是甚事?”花相容眼神一亮,來了興致。
“如果可以,我想再見大和尚一麵!”無用緩緩回道。
“大和尚是誰啊?”花相容奇道。
“大和尚便是……”無用正欲解釋大和尚之事,耳邊卻突然傳來一陣叫喊之聲。
“快來,快來看啊,那石鼓上有字!”
“有字?”
眾人多在假寐之中,聞言多睜下眼,一臉疑惑。
“快來看啊,那石鼓上真有字!”不知是誰在前方複又叫了一遍,這一下,聲音傳遍洞道之內,群雄自然聽得真切。
藺歸元首先站了起來,朝正起身的清嵐和空寂等人望了望,隨後腳底一動,便快步朝前邁去。
這石鼓現字,亦非首次,先前沈清秋便在其上給眾人留了封信,將其意圖說得甚是明白,藺歸元等人亦依此得知這山洞之事,乃金剛盟所為。
此刻,石中文字複現,說不定便是沈清秋有甚動作。
眾人見四大家主等人疾馳而去,自然一湧而上,挨擠著朝洞內跑去。
藺歸元很快便順著台階,跨步而上,當他來到石台中央那方地靈石之側時,前方已是人頭湧動,顯然已有不少人先他而來。
那偽造的天音石鼓,此刻依然是高高在上,青氣蒙蒙,看上去高貴而神秘,這情形和先前並無二致。
數人擠在那石鼓之側,眼見那一層層青氣之中,深黃色的石身隱隱可見,而那氣霧之上,依稀有一行行字跡翻湧而去。
藺歸元輕咳了一聲,在眾人注視之下,來到那石鼓之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