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燈古佛之八
李織煙慢悠悠地為她再倒一杯茶，不鹹不淡地問：“是周立彥讓你來我這裏當客的？”
阿綺睜大了眼：“姐！周公子怎會讓我做這樣的事？不過我看著周公子這些時日，為了姐，暗地裏做了這麽多事，姐竟還什麽表示都沒有，我才忍不住，要與姐多提幾次。”
阿綺時常在信中，周立彥幫了她多少多少。
李織煙給她的回信，卻一向不提周立彥。
“是嗎？”李織煙淡淡一笑。
她看著阿綺。
她雙眼清淩淩的。
阿綺隻覺一陣膽寒。
有些事，阿綺不敢與李織煙。
但，不代表沒有發生。
誠然，周立彥沒有在她來這兒的時候，與她，要她在李織煙麵前美言。
但這些日子裏，周立彥，乃至周家所做的事，都態度鮮明。
周家，在討好李織煙。
明知道李織煙是罪臣之後，已入空門，他們仍表現出對李織煙的渴望。
阿綺不知道周家的目的是什麽。
但她知道，現在要沒有周家在背地扶持，她就無法再掌控那些商鋪莊子。
她已經從一個下人，變成手掌大權的富商。
商蓉位低，那又如何？
她打理的產業，都是李織煙的，又如何？
李織煙不管，那些東西，不也算她的？
一個接一個的商賈，必須向她屈服，表示恭敬。
便是為官的，隻要職位不夠高，也得看周家麵子，心翼翼待她。
她這等出身，能有今日地位，還能奢求什麽？
李織煙是她的姐。
但現在為她保駕護航的，是周家。
她本以為自己的心思藏的極好。
剛才李織煙的目光，卻像將她徹底看透。
“阿綺，委屈你了。”李織煙輕輕垂眸，“若你真對周公子有心，我可以為你寫封信，告知周公子，讓他收了你。昔日你跟在我身邊多年，我已為你備好嫁妝。能為你找到一個能善待你的人，我替你歡喜。”
阿綺臉色發白。
“姐，阿綺不是這個意思。阿綺怎麽奢盼周公子？再了，周公子可是都為了您啊！”
李織煙雙手交攏，擺在桌上。
她含笑看著阿綺：“為了我？我如今隻是空門中一尼，他卻前程無可限量。阿綺，這等話，你莫要胡。我能不介意名聲，但你也不該如斯損害周公子名譽。幸好此處隻有你我，想必我們今日的話，也不會傳到外頭。色不早了，阿綺，你也該抓緊時間下山，免得耽誤。”
她在趕客！
阿綺呆了呆，又站在李織煙麵前，咬了會唇，才行了禮，應了聲。
她不得不走。
阿綺離去，李織煙按慣例，做著雜活，又與其他人一起做功課。
一切如常。
隻是這夜，本該會在夜裏對著燈抄寫佛經的她，轉而打開了一個盒子。
裏麵，隻得一賬本，一名單。
李織煙輕撫著賬本封皮，目光幽深。
這就是李守誠留給她的最重要的東西。
李家留給她的財產，哪怕劃到水靜庵名下，若有心人非要搶，也不是搶不過。
但這名單沒被人找到，那些人就始終不敢輕舉妄動。
而周家，不過是那些蠢蠢欲動的人中，表現得最明顯那個。
賬本與名單已落入李織煙手中多時，李織煙早將其上的內容熟記於心。
賬本記的多是朝中重臣貪汙受賄的證據，還有一些地方要員的把柄。
這些倒也罷了。更重要的，卻是太子為了盡快登基，買通了好些太醫院裏的人，在皇帝藥裏下手腳的證據！
太子地位雖高，也並非無人可與太子相比。
老皇帝雖已病重，但也不至任由太子把控朝政。
隻要李織煙手中的證據放出去，足以打破現有局勢。
嚴文定乃太子黨。周家自然不願看著太子登基，嚴家地位徹底鞏固。
隻要能從李織煙手中拿走這些東西，周家就能將嚴家拉入獄中，甚至再上演一次抄家滅門。
周立彥身為瀚海書院院長弟子，屆時，他一聲高呼，又有瀚海書院支持，應和者斷然不少。
李織煙又將那張名單翻看一遍。
一個個熟悉的名字，進入她視線。
她唇角輕勾，笑意清冷。
京城中，一間旅館裏。
阿綺垂著頭，不敢作聲。
她麵前的周立彥，冷著臉，一言不發。
周立彥愈是如此，阿綺愈是惶恐。
她自覺自己將事情搞砸了。
周立彥的確沒有讓她在李織煙麵前美言，隻是她想著周家都為得李織煙信任，做了這麽多事，她親自去見李織煙，再為周家話，想必能得李織煙認可。
在阿綺記憶中的李織煙，還是那個與她一起長大，待她極好，素來信任她的李三姐。
誰知她的話，竟什麽用都沒有！
也不大對。
或許是有用的。隻是這用處，恰好加深了李織煙對周家的懷疑。
許久，周立彥才問：“她當真自己隻是空門尼？”
“是……”阿綺忙道，“周公子，您再給阿綺一點時間，阿綺一定會服姐……”
周立彥擺擺手：“若她當真一心向佛，我們又何必打擾她？阿綺，你也莫要再拿這些事去煩著她了。”
他又無奈一笑，眉眼間盡是柔情。
“不怪她不相信我。就連我，如今都不敢相信，我竟然真會為了這麽短暫的一麵，就喜歡她。”
阿綺心中更是感動。
周立彥第一次找上她，要幫忙時，就表明隻因喜歡李織煙。
有水靜庵那短暫一麵，又有周啟明在李家麵臨危機時仍向李守誠提親的事，阿綺真相信周立彥喜歡李織煙。
周立彥甚至在酒後與阿綺過，隻要李織煙願意還俗，與他在一起，他就能將現有的一切放下，遠離京城這個漩渦中心，去到偏遠之地，與李織煙相守一生。
阿綺也將這些事，在信中隱晦地與李織煙提及。
若今日，李織煙沒有將她趕走，她應當會再詳細與李織煙一遍。
“周公子，您放心，哪怕是惹姐嫌，阿綺也一定會將您的心意轉達姐！”
“不。”周立彥拒絕了，“你和她主仆多年，彼此情深。若為了我，影響你們關係，我也過意不去。阿綺，我隻希望她過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