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連環之計
「應該是陳相,但張樞密與陸樞密(史實人物:陸秀夫)的份量也不輕,若他二人聯手的話,便是陳相也須顧忌。此外還有正領軍在外抗擊韃虜的文帥,雖然陳相與他不太對付,將其排擠出了朝廷中樞,但戰事緊張,所以陳相也不敢過份拿捏於他!」
「那大哥你應當知道,這啟用狀元公,到底是誰的心意吧?」
「據說是官家年幼時曾聽說過狀元公因不畏奸相賈似道之權勢,不肯媚顏依附,而最終被罷官之事。所以官家心中對其素有好感,一直便存了啟用之意,並非是哪位大人的薦舉所致。」
卓飛點了點頭,故作疑惑,言道:「不對吧?小弟怎麼風聞這位張大人似乎是因有某位大人在官家面前進言,引起了官家的重視,所以才再度啟用的呢?」
「哦?是誰?愚兄對此竟一無所知,賢弟又是如何得知的啊!」馬大侯爺大訝,實在想不通卓飛怎麼會比他還了解這其中的內情。
卓飛嘿嘿一笑,突然變得陰陽怪氣地言道:「大哥,你還真是實誠啊!其實此中內情小弟也不得而知,然,為了大哥著想,那孫通判想必一定會知道此中詳情吧!您明白了么?」
馬大侯爺呆若木雞,旋即拚命地大搖其頭,不滿地嚷嚷道:「賢弟啊!我說你們這些讀書人為什麼總是喜歡有一句沒一句的吊人胃口啊!此處就你我兄弟二人,有啥話你就不能直說了么?這東一句西一句的,搞得愚兄這腦子都快成漿糊了…….」
馬大侯爺不滿地大發牢騷,卓飛聽著好笑,揮揮手,打斷他說道:「哈哈,也罷,那小弟就直說了,其實小弟的意思是說-——孫通判一定會從可靠渠道風聞張狀元公乃是文帥在離京之際,親自向官家薦舉的,嘿嘿,您說若此事若傳至陳相耳內,會有什麼效果呢?」
這……….馬大侯爺指著卓飛,思緒直如翻波蹈海,心叫到:老天爺,您送給我的這位卓兄弟為人也忒陰險了點兒吧!居然連這種無中生有的挑唆離間之計都想得出來!這…這還是人么!
馬大侯爺很是猶豫,說真的,文大帥和他的交情也算不錯,而且對方的為人也是他所敬佩的,可如今為了保住自己的權力,竟要將文帥無端捲入事內,這實在是讓人有些……有些猶豫。
卓飛知道老馬猴心中所想,又淡淡地說道:「陳相與文帥向來都不對付,而若陳相得孫通判的密報之後,一時之間恐難辯真偽,以他的性子,想必會一邊暗中調查,一邊將狀元公的任命千方百計的延後吧!如此一來,不管他最終能不能查出真偽,那咱們都已經贏得了足夠的布置時間了。
呵呵,若是侯爺擔心文帥,那依我看則大可不必,反正他和陳相即便是沒這事兒也都尿不到一個壺裡去的,您又何必顧慮。」
馬大侯爺仔細的想了想,覺得卓飛說的沒錯,此策使出,對任何人都沒啥大影響,唯一倒霉的只有狀元公張大人而已。但很快,馬大侯爺便想到了新問題,問道:「那為何又要用孫通判來傳話……?」
「張知州和孫通判皆是陳相門下,想必平日里自有一套聯絡陳相的手段,張知州略有城府,官聲尚可,不易操控。而孫通判嘛……呵呵,梅州城裡還有比他名聲更臭,把柄更多的官兒么?」
馬大侯爺聞言一愣,忍不住低笑了兩聲,又問道「那怎麼才能讓孫通判幫著咱們將假消息放給陳相呢?孫通判雖然稍遜城府,但也姦猾似鬼,人品低劣,想讓他和咱們兄弟一條心,怕是也沒那麼容易啊!」
卓飛冷冷一笑,說道:「大哥你錯了,正因為孫通判人品低劣,所以才更有可能為咱們所用。其實初時小弟與孫三公子交惡之後,便對孫家父子的品性較為留意,而據吾所知,孫通判其人狡猾多變,見利忘義,雖與張知州同靠陳相庇佑,但卻一直想取張知州而代之。可惜他先天不足,才智心性皆不如張知州多矣,以至於每每交手皆處於下風。
然而,自從廣南東路設經略安撫使司之後,本州一應軍政大權皆入侯爺之手,而知州僅得其名,並無任何實權。反倒是刑獄之事仍由通判執掌,算是還有些實權的。
大哥你說,一個手中還有些權利的通判會不會總習慣於屈尊在一個沒有任何實權的知州之下呢?嘿嘿,孫通判若想自己的仕途風生水起,那恐怕他還必須要有侯爺的支持才行啊!」
馬大侯爺點點頭,說道:「賢弟是想對孫通判許以高位,誘之以利么?」
「正是,但這只是其一,再來大哥還須重用孫三公子,算是先給孫通判些甜頭兒…….依小弟看,按照早先約定,讓他去其他州府推行彩票之事便可。如此一來,無論怎樣,旁人都會知道孫三公子是大哥的人了。」
馬大侯爺眼睛一亮,說道:「對,他兒子是我一手提拔的,那旁人定會以為孫通判靠向了我,而孫通判應該也會想到,若是新來的正使大人和愚兄不對付的話,那他必會受我的拖累,恐怕也就再無出頭之日了啊!」
「不錯,大哥舉一反三,正是如此!孫通判雖然是個廢物,但他當了這麼多年官兒,這點小聰明估計還是有的,想必定能想到此點,哈哈哈……」卓飛大笑幾聲,又接著說道:「不過嘛,小弟認為僅靠這兩步還不夠穩妥,其實最關鍵的還是第三步,此計若能奏效,那孫通判只有儘快跳上咱們的賊船……不,是戰船……哇哈哈哈!」
馬大侯爺見卓飛成竹在胸,也是大喜,忙追問道:「哈哈,賢弟步步高明,卻不知這第三步計將安出?」
「那就要先給他豎個強敵才行了……」卓飛嘿嘿冷笑兩聲,又信心滿滿地說道:「依小弟看,今日晚間侯爺應該趁張知州押送彩銀來侯府封存之時,安排兩個苦主跪在府門外申冤,狀告孫通判父子顛倒黑白,草菅人命。
而等張知州入府之後,再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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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將晚。第二日的彩票售賣工作也進入收尾,由於卓飛的計策見效,使得梅城的富戶豪商們對愛國彩票這種新鮮事物迸發出了無比的熱情,各個都著了魔一般地四處去搶購投注權,一時之間,一注彩票的投注權,竟然賣到了四錢半銀子,致使那些原本是梅州城最貧困的百姓們驟然間便發了一筆不小的橫財,直如做夢一般地虛幻。
張知州望著一車車即將拉入侯府暫時封存的銀山,煞是心煩,都說一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可憐自己執掌了梅州不少時日,卻是才存了不到五萬兩銀子……沒辦法,官大,這開銷也大,好不容易收上來的一點孝敬,卻大部分轉手便送給陳相爺了;再加上連年征戰,為了置辦軍費,加征了不少稅賦,那些草民們早已是不堪重負,叫苦連天,所以自己還真沒敢在他們身上多撈油水,畢竟恐生民變啊!
至於城中的大戶與富商們倒是家財萬貫,可惜這些人幾乎各個都是背景深厚的,自己若無正當理由的話,倒也不太敢去招惹他們……
唉,可你看看人家卓公子,隨手使出一策,便令梅城大大小小的有錢之人盡皆瘋魔,不但肯花大價錢去買那些窮鬼手中的票引,更有些人甚至還不惜冒險用藥水去塗改戶籍憑證上的已購彩票印章,試圖矇混過關,重複購買彩票!
嘿嘿,自己只不過是將幾個膽敢塗改戶籍憑證的傢伙關入大牢略施了一番懲戒,結果馬上便有無數人開始通過各種關係拚命地把銀子往自己的手裡塞,想讓自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裝作沒看見他們塗改戶籍憑證,自己不要還不行,不要便是不給他們面子……
唉,難怪侯爺老臉不要,寧可跪大街也要求得卓公子的原諒了,若本官一早知道卓公子有這本事的話,那便是讓我一路跪倒蕉嶺去,那我也是願意的啊!
張知州很是感慨,暗想自己只是負責監管了一天的彩票販賣,便凈落了七、八千兩銀子入袋,像這樣的好事兒,還真不知道到哪兒去找啊!
不過,可惜啊!剛才侯爺已經派人來傳了話,說準備讓孫三公子去廣南東路各州府推行彩票,而明天便由他來接手監管彩票的販賣,算是事先熟悉一下,所以就不用自己再操勞了……。
張知州想到此處,張目望了望正在台下四處呼喝著小吏收拾賬冊的孫三公子,心道:孫家的小兔崽子忒好運氣,竟然因禍得福,走通了卓公子的路子,這下可倒好,孫老狗的尾巴這下可要翹到天上去嘍!唉,卻也不知道孫家父子到底給了卓公子些什麼好處……?
「張大人,侯爺派人來請您過府!」親兵的通報,打斷了張知州的哀怨。
張知州點了點頭,說:「知道了,本官也正準備押送這些銀兩去侯府封存呢。」
…………………………
傍晚,侯府門口。
「侯爺,侯爺,我倆真有天大的冤情,還望您老給做主啊!」
「侯爺,小的給您老人家叩頭了,您可要為我倆申冤啊!」
張知州剛剛押送著賣彩票的銀兩轉入侯府巷道口,便遠遠地聽到有人跪在侯府門口大喊大叫的不知何事,待行至近前,才發現竟是兩個中年漢子在不停地喊冤,似乎是想請侯爺為他們做主,而侯府的王管家卻是站在台階之上,閉目養神,完全不管不問。
張知州很是疑惑,下馬,對著迎上來的王管家,小聲地問道:「王管家,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兒啊?」
王管家一臉無奈地說道:「唉,申冤的,都哭喊半個時辰了,好不讓人心煩。」
「哦?既然心煩,為何不驅趕之,反而任其滋擾?」張知州更是不明白了,追問道。
王管家苦笑一下,說道:「趕不得,這事兒牽扯太大,侯爺也正在猶豫呢。」
張知州更是大奇,說道:「啥事兒這麼難辦?竟能令侯爺也有所顧忌?莫非……對了,他倆到底是在狀告何人啊!」
王管家聞言一怔,欲言又止,猶豫了好半天,又左右看了看,后,這才好似下定決心一般,突然湊到張知州的耳旁說道:「這倆人都是來狀告孫家父子的。」
張知州一愣,迫切地追問道:「竟有此事!他倆都狀告孫家父子些什麼?」
王管家連連擺手,說道:「張大人還是莫要再問了,小的實在是不太清楚……快,侯爺和二爺都在裡面等著您吶,請,您請!」
張知州望著一臉惶恐的王管家更是狐疑,但也知道對方這是害怕惹事,絕不會再告訴自己些什麼了,於是當下也不再追問,抬腳兒便隨著王管家入府,去面見侯爺了。
穿過侯府幾重院落,倆人終於來到侯府的議事廳外,王管家抱拳行禮說道:「知州大人請稍待片刻,容小的先進去通報一聲。」
張知州點了點頭,笑容可掬地做了個請便的手勢,說道:「合該如此,下官在此恭候侯爺召見便是……。」
話音未落,議事廳內忽然一陣瓷器摔碎的聲音傳來,噼里啪啦的好不刺耳。
張知州愕然,旋即又聽到侯爺在裡面暴跳如雷的大罵道:「你說,這兩個禽獸不如的東西該如何懲戒!莫非便由得他倆逍遙法外不成!」
緊接著,卻是卓飛卓公子的聲音隨之響起,只聽他說道:「大哥息怒,孫家父子雖然可惡,但依小弟只見,此時實是不宜大動干戈,一切還應以國事為上啊!」
「國事,國事!國事何時能了,這苦主百姓都告上門來了,難道本侯要坐視不理不成!哼,此般禽獸父子,若不嚴辦,又如何能止息民怨,吾意已決,賢弟毋須再勸!」馬大侯爺憤憤地說道。
「大哥,此事還需三思呀!那孫通判可是陳相的人啊!再者說了,您老剛剛擢用了孫三公子,如今還沒過兩日,便嚴加懲戒,這豈不是自落顏面么!」
「混賬!我管他是誰的人,如此禽獸不如,老子便是滅他滿門,想必陳相也不會因此而怪我!還有,老子向來都以為你小子慧眼如炬,誰知道你…你……你竟然給我薦舉了這麼一個混賬玩意兒!」
「小弟也不知道那孫家父子的行徑竟惡劣致斯,還以為孫三公子只是紈絝氣息重了一些,若加以調教,尚可造就,畢竟他的文采還是不錯的……」
馬大侯爺很生氣,打斷卓飛的話說道:「行了,總之這孫家父子定要嚴懲,以還那些苦主們一個公道,否則為兄日後真是沒臉見人了!」
「大哥,還是要三思啊!不如緩上一緩,從長計議可好!事已至此,那兩個苦主,多送些錢糧,也就打發回去了,何必大動干……!」
「住口!賢弟啊賢弟,我說你是不是收了孫家父子什麼好處啊!否則為何要一力相護這兩個畜生呢!」
卓飛聞言暴怒,吼道:「放屁!本公子這還不都是為了你這老不死的么!你剛剛出掌廣南東路,正是百廢待興之時,處置孫通判是小,但必引得人人自危,以為侯爺是準備要剜瘡療毒,而蒙元已經出兵,難道這個時候咱們還要把精力放在內鬥上么!
再說了,侯爺你在梅城為官多年,對於孫通判的為人您怎麼也應當比本公子更加清楚才對啊!既然如此,那前兩日我提議啟用孫三公子的時候,您老為何又不反對?而如今出了狀況之後,您老卻跑來埋怨於我,哼哼,您就不覺得羞愧么!」
「你……你……」面對卓飛的咄咄逼問,馬大侯爺被氣得說不出話了,吭哧半響,突然也咆哮到:「老子這還不是看在你的面兒上,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么!」
「呦……那本公子還真是要多謝侯爺了!也罷,卓某有眼無珠,不敢再耽誤侯爺為民除害,這便告辭了!」卓飛冷笑兩聲,又接著說道:無論如何,今天我都把話撂到這兒,侯爺你聽好了,孫通判不得判死,孫三公子還須大力重用,否則,哼哼,你我兄弟的情分便止於此處,侯爺再去另尋高明吧!」
卓飛一甩衣袖,轉身便走,而他身後旋即傳來馬大侯爺的怒吼之聲:「滾,你給我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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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飛怒氣沖沖地走了,可能是由於生氣的緣故,竟然對站在門外呆若木雞的張知州和王管家視而不見,只是冷冷地掃了他倆一眼之後,便揚長而去了!
張知州和王管家被卓飛凜冽的目光盯得瑟瑟發抖,要說這倆人都是一把年紀了,閱歷豐富,啥樣的人物沒見識過呢?可不知怎地,卓公子只是冷冷地掃了他倆一眼,竟讓他倆不自禁地冷汗直冒,心生畏懼,愣是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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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說每章的字數不要太多,因為讀者會產生觀看疲勞,鑒於此,筆者只好將一章拆成兩章,晚上7:00還有一更,敬請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