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7 水深的食堂
王大根來到廠區食堂,和時輝兩人一人辦了一張飯卡,本來陳雲說是要請他倆吃的時候,被時輝果斷拒絕了,說是大家都是工人,條件不好沒必要充闊氣,要想交往得久,還是分清楚一些比較好。
想想這話,也沒毛病,於是就辦好飯卡,各自往裡邊充了一百塊錢。
進了食堂時才發現裡面早已經是人山海,而透過通道往另一間食堂看去,發現裡面卻沒什麼人,很安靜的樣子。
「別看了,咱們是工人,只能在一食堂吃飯,二食堂跟三食堂那都是領導才能去的地方!」
聽到陳雲這話的時候,王大根訝道:「為什麼啊?」
「什麼為什麼?」陳雲笑道:「官僚唄,不把這些分得清楚一點,怎麼能體現出當官的特殊待遇啊,你看看工人吃的這些飯菜,能下得去嘴嗎,不怕告訴你,我其實已經很久不來食堂吃飯了,跟特么豬潲水一樣,真不把工人當人看。」
王大根看了看那些打到飯菜的工人手裡端著的餐盤,二葷一素,除了肥肉就是肥肉,素菜更是一坨,連炒的是什麼幾把都看不出來,這也是讓王大根漲了見識。
等三人打到飯菜的時候,找了張沒人的桌子坐了下來,看著這一盤子的菜,還真是沒什麼胃口了。
時輝本來還不相信,嘗了一口后,翻了個白眼,再也不想動筷子了,板著臉道:「五塊錢一分,能做出這個樣子也不錯了。」
「嘿……天真!」陳雲冷笑道:「你知道咱們一天的伙食補助是多少錢嗎?二十五塊,加你自己花的五塊就應該是三十塊一天,這錢可沒有發到你的手裡,而是直接劃撥給了食堂的,你在食堂里只吃一頓,三十塊就吃這種狗屁東西,還敢說沒毛病?」
時輝頓時無言以對,這樣的飯菜頂天也就值個十塊,如三十塊吃這種東西,那是腦子有毛病。
王大根更是覺得有意思了,這樣的飯菜成本加人工不超過四塊錢一份,也就是說賣一份出來食堂要賺二十六塊,看這食堂吃飯的人怎麼也有一千出頭吧,這一頓就能弄出二萬多的油水來,一個月奔著八十萬就去了,一年不就有一千萬的油水進了別人的腰包?
嘿,真特么的有意思!王大根覺得自己來到基層還真是做對了選擇啊。
感覺陳雲像個百事通一樣,王大根又問道:「那會不會從這裡面摳出來的錢都補貼二三食堂去了呢?」
「天真!」陳雲得意地說道:「食堂就是個撈油水失重災區,哪裡有拆東牆被西牆的道理啊,二食堂是主任和副科一級的領導吃飯的地方,他們每個人的伙食補助一天是六十塊,但是他們同樣是花五塊吃的是三十塊的標準,三食堂不用花錢,因為走的廠里每年定項的招待費,這個食堂是專門留給正科、副處一級,還有總公司董事會一級的大人物用餐的地方,平常也就廠子他們幾個人在裡面吃,我告訴你們啊,一頓飯就能吃出千八百的水準啊,大人物來的時候更嚇人,喝的酒那都是國酒,兩千多一瓶的,嘿嘿,你說這有多厲害啊?」
好傢夥,王大根的眼珠子一下子亮了起來,這當中居然有這麼多的門道啊,一個廠里光是個食堂水就這麼深,那其它地方還了得?
「陳雲啊,你怎麼對這裡邊的道道這麼清楚人啊,不會是你猜的吧?」王大根試探性地問道。
一說到這兒,陳雲的神色一凝,不吭聲了,然而就在這時,一個高挑漂亮的女孩子穿著制服從過道中走了過去,引得吃飯的一幫子大老爺們兒和女性員工紛紛側目,老爺們兒垂涎,女員工橫眉怒眼,嘴裡罵罵咧咧。
而王大根觀察到的是陳雲偷偷地看了她好幾眼,一直到她走進二食堂以後,才收回了目光,臉色變得更難看了。
「你女朋友?」
聽到王大根這麼一問,陳雲面色更加的緊張,不過沒一會兒功夫就放鬆下來,苦笑道:「這都被你看出來了?不過不是女朋友,而是前女友。」
「難怪……」王大根笑道:「我看她穿的是食堂工作人員的制服啊,她在二食堂工作嗎?」
陳雲搖搖頭道:「二食堂留不住她,現在人家可是三食堂的主管呢。你沒看這普通員工的食堂里嗎,工作人員全是些阿姨大嬸兒級的,二食堂就是年輕的,三食堂里就是年輕的、貌美的,風情萬種的。」
這些話幾乎是從陳雲的牙齒縫裡擠了來的,那怨氣可不是一般的重。
「為啥連服務員都得按食堂級別來分呢,這不是搞等級差距嗎?」
陳雲瞅著王大根道:「不是跟你說了嗎,如果沒有等級的差距怎麼體現出他們的優越感啊,我跟你說啊,三食堂的服務員一年掙的錢比你我這些一線員工還掙得多,而且是從天海酒店管理學院專門招的女大學生,怎麼樣,連食堂招人都用正牌大學生,而且要人美臉俏身材好的人,咱們這公司牛逼吧,就問你服不服?」
「服服服!」王大根哭笑不得地說道:「敢情是對著年輕貌美的服務員,飯都得多吃兩口啊,這地兒還真有意思。」
「快吃吧,多什麼事啊,來都來了,就得按照人家的規矩來,再多的不滿意,難道還能靠咱們幾個把它給改了不成?」時輝淡淡地說了一句,逼著自己有一口沒一口地說著自己碗里的飯菜。
聽了這話,王大根暗想,恐怕不是要改改規矩這麼簡單了,按照他的脾氣,這食堂從上到下都該好好收拾一番,這特么是什麼風氣啊,草蛋玩意兒。
想到這裡,王大根對那恨得牙痒痒的陳雲說道:「你知道這麼多,是不是都是你前女友告訴你的啊?」
陳雲也不避諱,點頭道:「是啊,原來她什麼話都會跟我說的,我就知道得多一點,不過後來她慢慢的就不跟我說話了……」
正說到這裡,突然有人在桌子上敲了三下。
抬頭一看,原來是牛吉吉,只見他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聊得挺開心的啊,王大根、時輝,交朋友得看人,別把自己耽誤了,趕緊吃,多做事少說話!」
這話音不大不小,周圍幾桌一下子聽得清清楚楚,然而陳雲還沒發飆,王大根先站起了起來,惹得周圍的人一下子來了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