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城

  船上的時間總是過的很無聊。


  許嬌嬌在和陸小鳳一道算了一個諸事不宜的卦像后,說陸小鳳是災星走哪哪兒倒霉,結果陸小鳳反過來說她,你怎麼不說自己也是一樣?

  許嬌嬌居然被她說的啞口無言。


  花滿樓根本不想去管這種低劣的小孩子鬥嘴。


  他和原隨雲在下棋。


  說來也是有趣,明明兩個人之前都看不見東西的時候居然沒有碰過面,現在眼睛都好了,居然在船上下起了棋……


  這真是有趣的事情。


  兩個人的棋藝都很厲害。


  或許原隨雲要更高一籌。


  畢竟他總是贏多輸少。


  大約兩個人的棋藝實在是很厲害,反正唐柔已經看不懂他們倆到底下的是哪門子的圍棋。


  所以他寧願來聽許嬌嬌和陸小鳳吵架。


  好歹聽他們倆吵架,比看一盤棋要有意思的多。


  可他聽了一會兒就後悔了。


  許嬌嬌在和陸小鳳說著一些……一些正常人聽了都非常噁心的話題。


  怪不得金靈芝和張菁兩個人來了沒一會兒就捂著嘴跑了。


  他剛開始還以為張菁犯了暈船病,而金靈芝也被她傳染了,現在才知道,為什麼她們倆寧願聚在一起比劃著論劍,也不願意靠近這兩個人。


  因為許嬌嬌和陸小鳳在說怎麼驗屍。


  他一開始還能聽下去,畢竟許嬌嬌說的話都挺有道理的。


  她先是說:「活人都會說謊,哪怕是來求醫的病人,都不會將真正的情況都告訴大夫,所以不要相信病人說的話,這是大夫的第一守則。」


  這話說的太有道理了。


  像是珠胎暗結的未婚女子,家裡人知道這些醜事,哪裡敢大張旗鼓的說出去,只敢半遮半掩的去藥店或者是勾欄裡頭買一副落胎的葯,還要捏著鼻子說「我要一副牛膝湯」的墮|胎葯。


  或者是得了不能說的花柳病,那就更是沒臉去說自己得了這種病,半遮半掩,只能信那些江湖郎中的包治百病,撒去一大筆錢,也不一定能治好。


  「死人就不會說謊。他們不會用話來騙人,所有能找到的答案都在他們的身上。」


  許嬌嬌說到這裡,雙眼中都在發亮。


  那是說到自己擅長的事情的時候,專業人士自豪的眼神。


  她好歹也玩過不少這一類的推理破案偵查類的遊戲,再加上有絕對不會錯的89454提供正確答案,當然不會出錯。


  她在地上比劃起來。


  「人類的骨頭只要骨折過一次,哪怕當時癒合好了,也會留下痕迹,可以根據癒合的痕迹推測出這個人是幾歲的時候骨折過,根據骨折的痕迹,還能推測出來是在什麼情況下骨折的,是被東西壓到,還是從高處落下,亦或者是……」


  總之,在她看來似乎任何的謎題都不是問題。


  陸小鳳聽著覺得很好,但是又忍不住挑刺:「你怎麼看得到死人的骨頭?等屍體變成白骨嗎?還是去把肉剔了?」


  他說的好像是在做菜一樣,純粹是挑刺,唐柔在這時候還能聽下去,但是許嬌嬌接下去說的事情讓他忍不住站了起來。


  許嬌嬌說道:「開什麼玩笑,拿刀剃,毀了骨頭上的證據怎麼辦?當然是丟到水裡頭去煮啊?」


  她看到唐柔一副要吐的樣子,還特別好心的為他補充一句,道:「你知道嗎?人肉無論是煮出來還是被火燒,其實和豬肉羊肉去煮去烤時散出來的味道都是差不多的。」


  唐柔捂著嘴跑到船舷那兒吐去了,陸小鳳的臉色也很難看。


  他捂起耳朵,大聲說:「認輸認輸,我認輸了,別說了。」


  真不知道她一個小姑娘怎麼會說那麼噁心的話題。


  而且面色不改,神情自若。


  許嬌嬌看著陸小鳳的樣子,忍不住搖搖頭,低聲說道:「活人當然比死人可怕得多,唯一比活人更可怕地,只有復活的死人。」


  她說的自然是那經久不衰的喪屍梗,這個活死人設定在幾十萬年間愣是蓬勃發展,各種場景和劇情設定簡直多的數不甚數。


  唯一永恆不變的必須設定,大概就是想要幹掉一個喪屍,必須要打爆ta的頭。


  陸小鳳的聽力很好,他捂起耳朵的動作當然是裝裝樣子,所以他放下雙手,連聲追問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許不高興,你說的好像見過死人復活一樣。」


  許嬌嬌撇了撇嘴,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喪屍這個話題,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接受得了。


  總而言之,換一個新的話題吧。


  她也想不出一個新話題,只能將鍋丟給陸小鳳,道:「換個話題。」


  陸小鳳想了想,也沒想出什麼好招。


  就在這時,張菁遠遠的站在一邊,沖著船上的幾人道:「晚飯好啦,你們還不來吃?」


  船艙裡頭傳來羊肉湯的香味。


  許嬌嬌率先從地上爬了起來,提起裙擺就往艙裡頭跑,經過正在封盤的花滿樓和原隨雲身旁的時候,還撞了一下桌角。


  陸小鳳扶著額頭,嘆了口氣。


  「許不高興,你什麼時候才能在船上走的時候不撞到什麼東西啊?」


  許嬌嬌還沒張口,原隨雲已經說道:「我與花兄確實不該在這兒下棋。」


  花滿樓一笑,算是認同了這一說。


  原隨雲正和花滿樓收拾起了桌上的棋盤和散落的棋子,而許嬌嬌則皺眉道:「本來就是我的不是,為什麼要說是你不對?你這樣子會助長別人驕縱的風氣的。作為大人,是不可以一味寵著小孩子的,有錯就要指出來,這樣子才可以。」


  原隨雲已經將黑子的棋盒蓋了起來,他摟著棋盒,一轉身,半蹲下來,對視著許嬌嬌的雙眼,輕聲道:「是我不對,請姑娘原諒我。」


  許嬌嬌後退一步,彎腰道了歉。


  「是我不是,打擾了二位下棋封盤,真是對不起。」


  其實花、原二人並不覺得是什麼大事,不過許嬌嬌一天裡頭難得有這麼認真嚴肅的一刻,她說的事情也很正確,他們倆也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的,自然在她致歉了后,便都原諒了她的錯誤。


  張菁已經翻了白眼,一把抓起許嬌嬌就往船艙里走。邊走邊說道:「我都快餓死了,你還有功夫說這些話。」


  許嬌嬌還是要說明一下自己為什麼這麼做,她急道:「正確的事情怎麼能不做呢?再說,不可以讓有道理的人道歉……這樣子是不可以的!」


  她們倆走了,陸小鳳拍了拍唐柔的背,笑著問道:「好些了沒?」


  唐柔點點頭,苦笑道:「我大約是進不去那裡頭了。」


  想到那羊肉湯的味道,他就要反胃。


  與其惹得同桌吃飯的人不舒服,倒不如不進去的好。


  陸小鳳便說道:「我給你找些饅頭鹹菜來?」


  唐柔點頭,也只好這麼辦了。


  陸小鳳念著船外頭還有唐柔沒飯吃,胡亂吃了點東西,就提著一碟子饅頭和半碟子鹹菜拿給了唐柔。


  唐柔胡亂地吃完了這些東西,陸小鳳又說起船艙裡頭的幾個小姑娘說要在晚上一塊講講故事。


  唐柔本來想說晚上聚在一塊兒合適嗎?

  但是一想,實在無聊到沒意思透了,不如去聽故事呢。


  結果這本來好端端地說故事,大約是許嬌嬌起得頭不太好,她說了一個聽上去一本正經,但是讓人細思恐極的故事。


  「哦,我這個故事是聽來的,有那麼一群人去爬山……別問我為什麼大晚上去,大概想到山頂看日出吧,然後其中一個人腳扭了,爬不了山,他們就將他留在了山下的獵戶建的房子裡頭。過了大概一兩個時辰,突然間一個同伴甲滿身鮮血的跑了下來,像是被什麼恐怖的東西嚇住了一樣,對那傷者說,和我一起去的人都在半山上遇到了猛獸,都死了,我要下山報官去。然後他就跑了,接著沒多久,有一群人來敲門,那是除了那位同伴之外的人,他們對那傷者說,我們走到半山上的時候,甲遇到了猛獸被咬死了,山路難行,我們沒能帶他的屍體下來,只能先回來去山下報官。」


  她講完了故事,張菁剛笑著說「這什麼故事……」可她的笑沒能維持下去,然後半站起來去敲許嬌嬌的胳膊,「你嚇死我了,這故事裡頭到底誰才是、才是……到底是誰死了啊?」


  許嬌嬌連忙說道:「說不定是開玩笑呢。誒喲別砸了,我開玩笑的!」


  講完這個故事,金靈芝又說了她們家的一件怪事,不外乎是家裡養的花好端端地一夜死光了這種故事,張菁也沒說什麼,只是說了個關於幾十年前藏寶的故事。


  就是「快活王」柴玉關做的那些糟心事,她家裡頭的長輩有人曾見過沈浪朱七七王憐花這些人,他們這些人和柴玉關鬥智斗勇,乃至最後將柴玉關留在大漠的故事,她也知曉一二。


  原隨雲只是說了一件事。


  「無花是那石觀音的兒子。」


  他的眼中滿是倦意。


  這個秘辛也是他此時說了,其他人才知道的。


  許嬌嬌睜大了雙眼,然後摸了摸下巴,仔細想了想,「哦哦,原來如此,怪不得,怪不得。噫我怎麼居然沒注意到……」


  唐柔問道:「你沒注意到什麼?」


  「顯性遺傳啊……」她說完,才發現所有人都沒聽懂,於是不得不解釋了一番,「有些特徵,比如說,如果父母雙方有一個人是鈍下巴,那麼孩子一定也會有。這就是顯性遺傳。」


  唐柔先是一愣,又問道:「絕無例外?」


  許嬌嬌點了點頭,道:「我說的這一點,絕無例外。」


  陸小鳳哀嘆道:「許不高興,我勸你這還是別告訴別人的好,不然多少郎君知道了家裡愛妻紅杏出牆,連孩子都不是自己的,怕是要鬧翻天了不可。」


  許嬌嬌又問道:「你又不是姦夫,擔心什麼?」


  陸小鳳道:「說不過你,罷了。」


  原隨雲問道:「石觀音是怎麼樣的人?」


  徐嬌嬌說道:「武功很厲害的美人。」


  原隨雲說道:「是么,是了。」


  他一時沒說話,片刻后便說道:「我三歲那年,家父曾得罪了石觀音。她奈何不了家父,便對我下手,毀去了我一雙眼睛。我失明前最後見到的,便是她的臉。她哪怕長得傾國傾城,對我來說也不亞於地獄修羅。」


  花滿樓嘆了口氣,遞了杯茶給原隨雲。


  他遭遇過原隨雲所遭遇過的事情,要親口說起自己曾經遭遇過的事情,這種心情光是想一想,就難受的不行。


  ——所以他絕無可能和無花同流合污。


  這一點就算不說,大家也會在心裡這麼去想。


  說了一輪,又到了許嬌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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