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冷血本是在野外長大,對衣服的需求也僅認為「衣可蔽體」即可,然而他這一回要去的是大漠,自然是被逼著學會了大漠的求生之道。


  比如說,買一身合適的衣服,能在大漠中行走的人都穿的衣服。


  像是袍子,將你整個人的肌膚都遮起來,防止被大漠白日的毒日頭曬脫一層皮,布料既能遮擋陽光,又透氣。


  而他和駱駝為伍的時候,自然是比起和人在一塊要舒適的多。


  最起碼,比起稍微知道一些,卻更像是不知道的楚留香和陸小鳳,以及萬事不管只顧喝酒的胡鐵花而言,他和石駝更適合在一塊兒。


  石駝被長孫紅抓上船來后,就一直一言不發的蹲在角落裡頭。


  他在害怕。


  冷血走過去,坐在石駝的邊上,低聲說出了一個承諾。


  「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石駝還是在發抖。


  這時,因為石觀音先離開了船,所以才敢端著盤水果到處跑的許嬌嬌,現在跑到了石駝這兒。


  她顯然也很好奇這兩個人。


  最起碼的,比起一身酒氣的楚留香陸小鳳外加胡鐵花這三個人,還有看上去一副在思考人生的姬冰雁之外,只有冷血和石駝讓她比較感興趣。


  「要吃嗎?」


  她試圖用水果打開交談的話題。


  但是失敗了。


  冷血沒有反應,石駝根本不會有反應。


  「誒呀,食物可是無辜的。」


  她說的像是自己和這些食物一樣無辜。


  然後許嬌嬌又雙手托著腮,看著石駝,好一會兒后,她才說:「你想要不要治好病啊。」


  「他有什麼病?」


  「毀容,眼瞎,還有這兒。」


  許嬌嬌一手托著水果盤,一手指向石駝的胸前。


  在她所指的位置,隔著皮膚肌肉肋骨之下,是人的心臟。


  「他心中有病。」


  冷血忽然想到,這位許神醫是個意外奉公守法的人。遇上了殺手光天化日之下殺人滅口,她第一想法不是找自己的親朋好友查到底是誰想殺她,而是去報官。


  「你能治他的病嗎?」


  「當然可以啦。」


  許嬌嬌托著腮的時候,說話的聲音也聽上去一頓一頓的。


  陸小鳳之前說許神醫是個可愛到你一眼就能從一群女人裡頭分辨出來的小姑娘,真見到了,才知道他真沒有半句誇張。


  「我可是神醫欸。」


  她說著大言不慚的話。「專治各種不能治的病。」


  冷血忽然想起來,這個人治好了無情的腿,治好了花滿樓的眼睛,治好了李觀魚的癱症,甚至連石觀音都將她哄在手裡。


  「問題是,」許嬌嬌看著石駝,「你想要治病嗎?」


  她在意的是這個。


  以及另外一點。


  「我的診金一萬兩起……誰先掏錢啊?」


  一萬兩!


  這錢是很多人一輩子也想象不了的大數目,又對於一些人來說,不過是隨手丟出一張有點價值的紙罷了。


  姬冰雁帶著一身酒氣走過來,默不作聲的從衣袖中摸出了一張四通錢莊的銀票。


  面額不多不少,一萬兩。


  「救他。」


  「我說一萬兩起……」許嬌嬌深吸一口氣,伸手接過了這張銀票,往自己的衣袖裡一塞,嘴裡還念叨著,「看在你是陸小鳳朋友的份上,給你個友情價啦。」


  她的手從衣袖裡抽了出來的時候,指尖上夾著一顆葯。


  「這玩兒意超難吃的而且吃了之後會痛一下啦……」她嘮嘮叨叨的說了一些這個葯的副作用,雖然她靠著遠超時代的科學技術,不過念清楚藥物的副作用也是她該做的事情,「總之,也就這樣吧。」


  然後,就見到許嬌嬌一手拉著石駝的手腕,翻身騎在了他的身上,將葯塞進了他的嘴裡頭去。


  然後她直接被掀了下來,還好陸小鳳眼疾手快的接住了她。


  將許嬌嬌這個小姑娘橫抱在懷裡,陸小鳳非但沒有一點香艷的感覺,反而覺得會發生這種事情實在是太正常了。他的內心毫無波動,甚至還有點無奈。


  「不高興姑娘,你差點就從船上摔下去了。」


  「我的蘋果。」許嬌嬌心疼的卻是自己掉在地上的水果。


  陸小鳳放開許嬌嬌,她就追著自己掉在地上的蘋果跑,撿起蘋果往衣服上擦了擦就一口啃了下去。


  而冷血則摁著痛苦大叫的石駝,防止他痛到咬舌自盡。


  「你到底給他吃了什麼葯?」陸小鳳一點也不認為許神醫會害人,她那種連見到蟑螂都要嚇得從地上跳起來的性子,讓她殺人,實在是太強人所難了。


  況且她的父母雖說將她千寵萬愛的捧在掌心養大了,可卻沒養歪她的性子。


  這個江湖上多的是連蟑螂都不敢殺的女孩子,卻能臉也不紅的殺掉一個人。


  然而許嬌嬌不會。


  她收了診金,就一定會治好病。


  許嬌嬌吃蘋果的速度很快,但是她還沒吃完一個蘋果,石駝就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眸如同黑夜的星子落在他的臉上,只要記得他那雙眼睛是如何的空洞無神,就知道現在這一幕多麼的匪夷所思。


  楚留香當然注意到了這邊的場景,他摸了摸鼻子。


  「真沒想到……果真是神鬼莫測的神醫。」


  李觀魚的評價根本沒有半點誇張。


  那張無一處光滑的臉,也變了。


  「華山七劍之首皇甫高,怎能沒劍呢?」


  許嬌嬌撿起冷血的劍就塞進石駝——黃埔高的手裡。


  「你真的很好看啊。」


  陸小鳳瞪大了眼睛。


  「等一下,他好看?」


  「對啊。」許嬌嬌點點頭,然後反問陸小鳳,「我沒說過你也長得很好看嗎?」


  「我以為你會對花滿樓說這句話。」


  然而哪個男人不喜歡被女人誇呢?哪怕是一個你根本沒認為她年紀大到可以看春宮圖年紀的小丫頭,她只要誇你一句,你就會覺得高興了。


  陸小鳳就是很容易高興的人。他遇到高興的事情,就很快忘記了自己的不愉快。


  可恢復了原貌的皇甫高卻問:「姑娘為何要救我?」


  「我想見一見,能夠拒絕石觀音的你到底長得有多好看嘛。」


  她到底是石觀音的敵人,還是朋友?

  「說起來,我們也到了。」


  船上的鬧騰居然沒有惹來其他人的注意,這就不太正常了。


  拉船的是鷹,船上的人不過是依照鷹前行的方向而行罷了。


  但是皇甫高看著漫天星斗,他卻說:「我們不是去石觀音的老巢。」


  他現在已經能夠鎮定的說出這個名字了。


  他已經不會害怕,不會發抖了。


  他握著劍的手是那麼穩。


  二十年前玉樹臨風,華山七劍之首的皇甫高回來了。


  只要他在,華山派應當能重新復興。


  「當然不是去哪裡啦。」


  許嬌嬌笑眯眯地啃起了第二個蘋果。


  「我把小紅和其他人迷倒了,所以現在我們哪兒都能去了。」


  她說的哪兒都能去,就是說一個地方。


  「我們去找大漠之王玩兒吧。」


  許嬌嬌的雙眼中映著星光。


  她興奮的臉頰緋紅。


  「我聽說札木合哪裡美人美酒又有很多的樂子。」


  陸小鳳忍不住長嘆一口氣。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這個沒有家可回的浪子,居然要從現在開始學會怎麼哄小孩子了。


  「小神醫啊,你現在該到睡覺時間了吧?」


  「應該吧。」


  許嬌嬌想了想。


  「應該到時間了吧。」


  她看了一下系統小精靈給的報時。


  「還差半小時呢。」


  只要還差半小時,她堅決不提前去睡覺。


  楚留香提議。


  「許姑娘,你將那些人綁起來嗎?」


  「沒有。」


  許嬌嬌沉默了一秒鐘后,立刻從地上蹦了起來,然後沒跑出兩步就踩到衣服的下擺摔在了甲板上。


  她也沒管摔得有多疼,直接往船艙裡頭跑。


  其他幾人也跟了過去。


  可艙內卻是另外一幅景象。


  許嬌嬌捂著嘴,一言不發,陸小鳳走了過去,在一具屍體前蹲下。


  他撿起了放在屍體胸口的一張紙。


  在半天之前,他還見到身穿紅衣的長孫紅傲氣十足地拎著石駝上了船,又見到她被石觀音打了一巴掌還敢怒不敢言的樣子。


  可現在,她卻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屍體。


  她的脖子上插著一支小箭。


  「不對,已經冷了?」


  楚留香撿起了另外一具屍體上的紙片。


  「神醫醫術鬼神莫測,僅能以此為報。畫眉鳥敬上。」


  「畫眉鳥?」許嬌嬌依然是一臉不在狀態的表情,「我沒想要她們死啊。」


  「殺人怎麼會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呢?」


  楚留香走過去,拍拍許嬌嬌的肩膀。


  「我想,現在應該到了睡覺時間了吧。」


  許嬌嬌也沒和楚留香爭,而是乖乖地裹著皮襖,縮在了甲板上背風的地方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在鷹的叫聲中醒來。


  他們已經到達了一個綠洲。


  這是大漠之王名下最大的一片綠洲。


  石觀音根本不敢來著,她可不敢和大漠之王硬杠。


  許嬌嬌去掉了綁著鷹的繩索。


  「走吧。」她大喊,「謝謝你們啦,現在我們的目的地到了,所以你們走吧!別回來啦!別再被抓啦!」


  群鷹在空中徘徊了一會兒,就飛走了。


  許嬌嬌端起一壺酒,將酒灑在了船上。


  丟下一個火摺子,整座船就燒了起來。


  連帶著船上的屍體也一起燒掉了。


  火還沒燒完,大漠之王的人就來了。


  他說:「請許神醫和她的朋友們到我這兒做個客。」


  許嬌嬌整了整衣服,學著她媽媽領勳章時的那種漫不經心的樣子,可偏偏卻沒學到位,反倒是覺得她在強撐。


  雖然在強撐,不過她的朋友們也不會拆穿她。


  如果不是她的朋友,想必就會被札木合丟出綠洲了。


  在這種地方被丟出綠洲,丟進大漠,根本是死路一條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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