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世上很少有石觀音得不到的男人。


  她生平也就被一個男人拒絕過。對方抵死不從,所以她將那人丟到太陽底下暴晒,毀去雙眼,壞他容貌,從風度翩翩的玉面郎君成了個又瞎又啞又聾的石麻子。


  她想要青春容貌,哪怕是從六分半堂的人手裡截和,將那位醫術神鬼莫測的神醫搶過來也在所不惜。


  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青春美貌。


  而雷損也很少有不能順心的事情。


  江湖中人看來,雷損在女色上有虧也是……不算什麼大事。


  娶了死敵的妹妹如何?

  將仇家的女兒迎進門又如何?

  他對兄弟推心置腹……若非如此,狄飛驚這樣的人,又怎麼會對雷損死心塌地,替他出謀劃策?


  就連諸葛孔明這般的人物,也因為劉備劉皇叔出了山。這位劉皇叔和曹操相比,又有哪裡贏得出挑的呢?

  或許正因為是劉玄德。


  何況諸葛武侯與那曹操有屠城之仇,幾十年後江左一出隆中對,又葬送了曹操的水路大軍多少人?


  簡單來說,石觀音的截和讓他相當的不愉快。


  甚至憤怒至極。


  尤其是他剛剛打下包票,誇下海口,對狄飛驚說過,「我將那許神醫請過來給你治病」。


  狄飛驚不是殘疾,只是「病」了。


  既然是病,就能醫。


  你說無情是殘疾嗎?


  你說花滿樓是殘疾嗎?

  他們是得了天下間哪個大夫都治不了的「病」罷了。


  那位許神醫將他們倆的病治好了。


  尤其是那位擁翠山莊的李觀魚李莊主的病治好的消息傳開,尤其是他佩服的稱那位許神醫的醫術是「神鬼莫測」,這就更加讓人熱切她的到來了。


  「石——觀——音——!」


  雷損這輩子沒那麼討厭過一個人。


  沒那麼想殺一個人。


  憤怒至極到就連蘇夢枕他都不覺得麻煩了。


  「石觀音在大漠。」


  說話的那人細聲細氣,低著頭,像是不敢見人的大姑娘一樣低著頭。


  他的眼睛看著地上。


  不抬起頭,不因為像是大姑娘一樣害羞。


  只是因為他抬不起頭。


  若是有人沒有頸骨,脖子撐不起來,這頭也是抬不起來的。


  他是六分半堂的大堂主,人人喚他低首神龍。


  「顧盼白首無人知,天下唯有狄飛驚。」


  「二十年前,她出現在大漠,只用了二十年,在大漠的勢力就和『沙漠之王』札木合分庭抗禮。」


  在沙漠中說起石觀音,旅人寧願渴死也絕不喝石觀音名下的黑店裡的水。


  她是沙漠中的噩夢。


  遇到札木合的部下還有迴轉的餘地,遇上石觀音,十死無生。


  「我一定要將那位許神醫找回來!沒人能夠殺了我堂中的兄弟還能離開。」


  雷損不找殺死接許神醫上京的老實大漢的兇手,那兇手的劍法極其高明,喉嚨上綻開的那一點血花,分明就是中原一點紅的手筆。


  沒人會去找一個殺手追債,因為誰都知道,殺手只是幕|后真兇的一柄劍,誰會怪罪一柄劍?


  要怪當然要找真兇。


  至於真兇的身份?

  除了石觀音,不作他想。
……

  被綁架的許神醫沒有遭受非人的待遇,她只是抑鬱的聽著石觀音講了一堆關於白飛飛的事情。


  「哦哦,沈浪。」


  許嬌嬌悶得都要發瘋了。


  「我管他長得多好看,哪怕他是長得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的絕代佳人我也不管!」


  說得好像他真有李夫人那麼美一樣。


  「我對這群恩恩怨怨痴男怨女的故事不感興趣啦,再怎麼厲害我也沒興趣知道啊。」


  「這些江湖事你要是不清楚,」石觀音的雙手摟著許嬌嬌的頭髮,她正給洗完澡出來的許嬌嬌梳著頭髮,「行走江湖的時候,讓人笑話了怎麼辦?」


  「為什麼要笑話我不知道?」許嬌嬌扭頭想要去看自己背後的石觀音,可偏偏石觀音的手背擋在她的臉旁,「欸欸,」既然頭轉不過去,她也要表明自己不高興的態度,「我不知道有什麼不對的?我要是全知道了,我就不是神醫,是百曉生啦。」


  「百曉生算什麼。」


  石觀音替許嬌嬌挽了一個雙垂髻,她的手那麼巧,連髮帶都比許嬌嬌自己動手扎的好看。


  「我告訴你的可比百曉生知道的還要多。」


  「我沒興趣聽啦。」


  許嬌嬌對這種*秘聞沒什麼興趣。


  「這種東西我實在沒興趣啦。我頂多喜歡看看話本什麼的。」


  「你呀。」


  石觀音那如玉石般的食指輕輕點在許嬌嬌的額頭,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她就跑到許嬌嬌的面前來了。


  而許嬌嬌也很配合的直接倒在了床上。


  「啊,我被戳倒了,要抱抱才能起來。」


  許嬌嬌的親爹在家裡的時候,她就老是和自己老爹玩這個遊戲,而許嬌嬌的親媽是向來不參與自己女兒那麼無聊又沒意思的親子活動。


  石觀音就抿著唇笑,她伸手將許嬌嬌抱在了懷裡。


  「你太輕了。」


  石觀音像是對自己的女兒說著話,像是在嬌寵心愛的孩子。


  她明明有兩個兒子,卻從來沒有這麼和他們倆說過話。


  也不知道為什麼,她居然那麼喜歡許嬌嬌。


  坐同車,卧同寢,除了她去找男人的時候,她居然片刻都離不得這位小神醫。


  「要多吃點。」


  「我吃不胖啦。」


  許嬌嬌說著相當拉仇恨的話,都快睡覺了還梳什麼頭髮,簡直了。


  「我來了那麼久,居然連沙漠是什麼樣都沒見過。」


  這就是許嬌嬌最介意的地方。


  「這兒不好嗎?」石觀音依然是輕聲細語的。


  「這就像是我說自己去了黃山結果根本沒爬山就在山腳下兜了一圈一樣啊,我來了沙漠總歸要看看這是什麼樣的嘛。」


  「好不好。」許嬌嬌拉著石觀音的衣袖,就像是小女兒對母親撒嬌一樣,嬌聲軟語,「好不好嘛,我就看一看,看一看,看了就回來。我不管,我要去看嘛!」


  「好好好,都依你了,都依你了。」石觀音帶著許嬌嬌往床上倒去,柔軟的大床陷進去了兩個人,這空間也是綽綽有餘,「真是,這麼一點委屈都受不得,也不知道像誰。」


  「我爹娘就不是為了讓我委屈才生我出來的啊。」


  「是吶,說的真沒錯。」石觀音拍著許嬌嬌的背,哄著她早點睡覺,「生孩子出來,就不是為了讓她受委屈的。」
……

  「石觀音?」


  陸小鳳瞪大了眼睛。


  他就知道狄飛驚的酒不能喝!


  石觀音!他居然讓自己去石觀音那裡救一個人!


  石觀音在哪兒?


  大漠啊!

  是自然偉力之大,人力至渺小的地方!


  狄飛驚將事情說得清楚。


  比如雷損花了一萬兩銀子做車馬費請許神醫出診,花再多錢也要治好病的事情說了出來,還有許神醫被石觀音綁走了的事情,還有石觀音買的殺手殺了他們堂中兄弟的事情。


  「石觀音自有我們來應對。」


  石觀音的地盤在大漠,這不意味著她在中原沒有產業。


  六分半堂的主場在京中,不意味著其他地方沒有他們的地盤。


  「只是希望莫要殃及許神醫。」


  「也是。」


  許「不高興」可是個繞著花滿樓住的那棟樓來回樓上樓下跑兩圈就要累得半死,聽說她去擁翠山莊的時候,就從路口走到山莊大門口那麼點路就累到差點摔在地上。


  「若是陸小鳳不答應的話,那我只能去找司空摘星,請他將許神醫從石觀音哪兒偷回來了……」


  狄飛驚話還沒說完,陸小鳳就已經翻出了窗戶。


  「話就到這,我去救那個『不高興』了。」


  陸小鳳的朋友很多,天南海北到處都有。


  就連到大漠的路上,也有他的朋友。


  比如蘭州第一的有錢人,姬冰雁。


  「怎麼一個兩個都要去大漠?」


  姬冰雁的表情也很古怪。


  片刻之前,楚留香和胡鐵花找上門來,說要去大漠,結果他們倆剛出去沒一會兒,陸小鳳就進來了。


  姬冰雁再驚訝,也驚訝不過吃瓜路人的許嬌嬌。


  她手上捧著切成片的哈密瓜,瓜中的囊早就被廚房挖出來,準備晚上做一道涼拌的小菜好配茶吃了。


  可喜歡死吃哈密瓜的許嬌嬌卻沒有咬自己手上的瓜。


  她捧著哈密瓜,看著面前兩位美人。


  一位美得張揚艷麗唯我獨尊,那是石觀音。


  而另外一位則讓人理解什麼叫做遠山如畫。所謂秋水為神玉為骨,說的就是這種美人。


  而石觀音還有空笑著問許嬌嬌。


  「小神醫,你瞧我與那白飛飛,誰更好看?」


  我覺得我娘更好看啊!

  但是這話不能說啊,一說得罪死這兩個女人。


  許嬌嬌在心中哀嘆石觀音真是比她還能胡鬧。


  她說要見白飛飛,不出幾天就真見到白飛飛了。


  難道石觀音是許願機嗎?


  而被石觀音從隱居之地騷擾出來的白飛飛,臉上居然泛起了笑容。


  這一瞧,就更像是曹植寫的洛神賦裡頭的人了。


  「唔,我還是吃瓜吧。你們聊,你們聊。」


  許嬌嬌是寧願低頭啃瓜,也不願意回答這個放幾十萬年後也沒人能回答出來正確答案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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