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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3章:歉疚沉沉

  「等等,你別走!先別走!」


  見到蘇言要走,欣長的身影似乎已經融進了燭光之中,彷彿隨時都會從燭光之中消失,姬清很心急。


  由不得她不心急。


  她要問他是不是真的沒事了,是不是依舊好好的。


  可蘇言卻像是沒有聽到她的喊聲,依然自顧自的轉身,走得很快,快得一下就消失了……


  不行,她不能讓他就這麼走了!


  姬清心中一急便掀開被子,剛想從床上起身追去卻發現肩頭被人握住,她一瞬間有些迷糊,身子彷彿在雲霧之中起伏,有一種暈暈乎乎的感覺。


  迷濛之中,她只聽得男人低沉穩重的聲音響在她的耳畔,帶著滿滿的緊張,「清清,你怎麼了?」


  「怎麼了?」姬清眼前一陣陣發黑,等好不容易視線清晰了之後,見到拓跋烈湛黑的鳳眸正凝視著她,眼中滿是擔憂。


  「你情緒大起大落,剛才暈過去了。」拓跋烈開口。


  「我暈過去了?」


  「是。」拓跋烈端過床邊矮几上的茶水,放在唇邊試了試溫度這才送到姬清唇邊,「睡了幾個時辰,想必渴了,喝點水。」


  姬清喉中的確干啞難受。


  不過她卻沒有心情喝水,而是急切的看著拓跋烈問道,「阿烈,蘇言呢?他去哪裡了?」


  拓跋烈沉默,端著茶杯的手擱到膝蓋上。


  姬清心中一跳,卻仍舊看著他,等著他給一個回答。


  半晌,她才聽得拓跋烈聲音沉重的開口,「清清,蘇言已經不在了……」


  蘇言,已經不在了。


  姬清腦子裡彷彿有一道驚雷炸開,吶吶說道,「不對,我剛才分明見到了他的。他說我動了胎氣需要好好休養,還說會給我熬安胎的湯藥,他說了的……分明……」


  分明她看到了他的呀,他還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樣,渾身的書卷氣清潤如玉,不像是智計百出的軍師倒像是寒窗苦讀的學子。


  可是,說道這裡,姬清也說不下去了。


  再怎麼自欺欺人,甚至半夢半醒之間見到蘇言的模樣,她也無法忘記雷網收縮的那一幕,永遠無法忘記那揮揮洒洒落在她臉上身上的血雨。


  閉了閉眼,姬清靠在床頭,嬌俏白皙的臉上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她緊緊握住了拓跋烈乾燥溫暖的手掌,只有藉助這樣的動作才能從他那裡找到依靠,才能讓身體最後一絲力氣不被抽空。她無力的靠在床頭,長長的睫毛顫動著,淚水終於從閉著的眼中滑落。


  他死了,真的已經離開了。


  她只覺得心口像是壓著一塊巨石,沉沉的,重重的,讓她覺得難受極了。


  祭我之血,以慰厚土。


  焚我之骨,以告蒼天。


  輪迴不入,獻祭天地。


  呼風喚雨,驅雷策電。


  掌蒼穹之力,斬阻我之鬼。


  窮黃泉碧落,葬攔我之魔。


  ……


  姬清的腦海之中似乎又響起了蘇言清清冷冷,不徐不疾的話語。


  那個人向來從容冷靜,就連赴死也是那麼的淡然。


  「是我害死了他。」姬清雙肩顫動,心傷如絞,聲音中帶著無措,「阿烈,你知道嗎……是我害死了他。如果他沒有遇到我,也許……也許根本不會死。我好討厭自己,如果不是我……如果他對我無意該多好……」


  「他是一個那麼聰明的人,他能算清的……他為保護我而死,我怎麼辦?我欠了他一條命,我欠了他的……」


  「阿烈,你不知道,其實我很害怕的。我害怕別人為我付出太多,更害怕別人為我犧牲,我害怕我還不起。你看我多可惡,我現在挺怨他的……你說他怎麼能一言不發就去死呢?我一點也不感激他,真的,一點也不……」


  ……


  她面色蒼白,惶惶不安,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拓跋烈眼眸晦暗,伸手將她嬌小的身子攬入懷中,大掌在她後背輕拍安撫著她激動的情緒,沉默而溫柔。


  她現在情緒激動,而他唯一能做的便是陪伴。


  姬清的話語雖然沒頭沒腦,但是他了解這個小女人甚深,自然知道她想表達的是什麼意思。


  她一直將蘇言當成朋友看待,可沒想到蘇言竟然對她有著別樣的心思。不知道蘇言心思的時候她心懷坦蕩,可一旦知道他的心思,她在尷尬之餘想要迴避也原本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蘇言也是因為知道這一點,清楚姬清的性格脾氣,這才沉默不言從來不敢讓姬清知道他的心思。


  若是這一段感情止於這裡,也能算得上是一個好的結局,只可惜蘇言為保護她而死,這便難免讓她陷入深深的自責和內疚之中,認為是自己的錯才害死了蘇言。


  她不能給他任何回應,可偏偏他卻因她而死……這是一種太過沉重的感情,會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感情這事,太過變化不定。


  你情我願的時候,甜到濃時便成了蜜。tqR1

  若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你一往情深而我心有明月,這情深便將釀成了極度的苦澀。


  沒有公平不公平,只有願意不願意。


  姬清從來不是一個自私的人,寧願別人辜負自己,也不想虧欠了別人,蘇言以死相護的感情對她來說太過沉重。如果讓她選擇,如果她有選擇的機會,她也許會選擇自己面對死亡……


  然而,選擇的機會不是誰都有。


  「你不要自責,救了你,也是他願意看到的。」


  「對了,那靈魂呢?」姬清倏地清醒過來,問道,「阿烈你煉製一個拘魂鈴,我們是不是就能找到蘇言的轉世了?就像可以找到我姐姐的轉世一樣。」


  「不能。」拓跋烈搖頭,低沉的聲音響起,「蘇言最後使用的符篆名為『神佛之怒』,以獻祭自身的靈肉從而獲得天罰之力,他和君子冷同歸於盡了,兩人神魂皆消無法再入輪迴。」


  不入輪迴,無來生。


  所以蘇言是徹底在這世間消失了嗎?

  唯一能彌補歉疚的方式也行不通,姬清心中的悲痛越發沉重,沉沉的閉上了眼睛,不想再說什麼帶著希冀的話,怕一開口又是失望。


  拓跋烈知道她心中不好受,他自己也不好過。


  兩人久久的沉默著,直到這沉默被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打斷。


  「出事了,出事了!」門被嘭嘭拍響,拓跋連雲在門外急得跳腳,「快開門!天殺的,咱們費盡心機奪來的夜皇殿竟然無法煉化,本世子簡直想殺人的心都有了!」


  姬清收拾了一下心情,推了推拓跋烈,「你去看看吧。」


  夜皇殿,出了什麼事?


  「我去看看,馬上回來。」


  「嗯。」姬清應聲。


  等拓跋烈起身,姬清懨懨的掃了一眼四周,這才發現自己身在一間樸素淡雅卻顯得十分溫馨的卧房之中,無一處不合心意。雖然擺設並不熟悉,可窗棱上還未揭下來的大紅喜字還很鮮艷,讓她知道她已經回到了天帝城的城主府。


  內室很安靜,能清楚聽到外面響起的拓跋連雲氣急敗壞的聲音。


  「夜皇殿現在明明已經成了無主之物了,可偏偏詭異得很!碎片世界裡面沒一個人不說,連君滄溟那老小子也死了,為什麼我還是不能煉化?簡直奇了怪了!」


  「你不是對碎片世界極為了解,造詣頗深,還是天玄族的後人?」


  「我也才開啟陣法之力好不好?!」拓跋連雲非常著急,有些尷尬的提出來意,「那個……姬清醒了沒有,我想問問她這是什麼情況,一起想想辦法。」


  他知道姬清現在情況不好,可是他愁得恨不得將滿頭的頭髮都揪掉了。


  「她情緒不穩定,你的事情先放一邊。」


  「可是……」


  「沒有可是。」拓跋烈站起身來,面容沉肅,「下次過來的時候聲音小一點,若你學不會,我會教到你學會為止。」


  拓跋連雲,「……」


  這是又被威脅了嗎?


  他剛準備開口,眼角餘光突地看到姬清從裡間走出來,清麗的面容難掩憔悴蒼白,到底是嘆了一口氣,有些心虛。


  「是什麼問題?」姬清問道。


  「夜皇殿現在已經是無主之物,但是不知道為何不能煉化。」拓跋連雲連忙回道。


  拓跋烈走到姬清的身邊,不贊同的看向她,「你不是身子不適,怎麼下床了?」


  姬清搖搖頭,「……我好歹還活著。」


  她拿起拓跋連雲帶過來的夜皇殿的煉化鑰匙,仔細查看起來。


  和天凰秘境以及天龍秘境的煉化鑰匙不同,夜皇殿的煉化鑰匙的一塊看著平平無奇的黑色圓石,像是隨意從溪水中撿起來的一枚鵝卵石,只是通體發黑而已。


  姬清將黑色圓石托在手心,看了半天沒有發現不對勁,問道,「你煉化的時候碰到了什麼問題?」


  她不能輕易嘗試,萬一成功煉化了夜皇殿便無法對拓跋連雲交代了。


  「就像是……」拓跋連雲斟酌著說道,「就像是夜皇殿還是有主之物一般,或者說,似乎有另外一個人已經開始煉化夜皇殿了,所以夜皇殿的煉化鑰匙才會將我的血液排斥在外。」


  「會排斥?」


  「是的。不然你也試試?」拓跋連雲現在是破罐子破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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