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無法承受的救命之恩
北風呼嘯,大雪紛飛,屋外的天氣冷得瘮人,屋裡面卻燒著旺盛的炭火,溫暖如春。
舒柔躺在床上,身上蓋著厚重的被子,連出了好幾回大汗,身上的熱度才慢慢地降了下去,頭腦已經清醒了很多,身體卻還虛著,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她在雪地里倒下的時候,其實已經和阿喜一樣,發起了高熱,只是那時的她並沒有發覺罷了。
被人發現、被人帶走時,舒柔都是有意識的,然而她的身體卻是無比的虛弱,不僅無法反抗,更是連一句清晰的話都說不出來,眼前也是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那人的模樣。
那時的她,只能把自己的命運交給上天來安排。
不管她是落到什麼人的手裡,只要老天爺願意放她一碼,留下她一條性命,那麼,無論處在多麼惡劣的境地,她也一定會咬牙活下去。
她已經遭受過人世間最悲慘的命運,還有什麼痛苦熬不下去?
好在,上蒼還是眷顧她的。
發現她們的人沒有傷害她和阿喜,還請來大夫救治她們,將她們照顧得無微不至。
因為高熱,舒柔的意識一直不甚清醒,但她強烈的戒備心讓她硬撐住沒有陷入徹底的昏迷之中,並且隨著身體的恢復,她也聽到、了解了更多的情況,例如她的救命恩人家境不俗,侍奉她的侍女很是溫柔小心,救命恩人很關心她的安危……
直到今日,終於清醒了的舒柔第一次完整地聽到了他和大夫的交談,發現了他的真實身份。
衛松明,這個早已被她拋在腦後的名字,沒想到又再次出現了。
舒柔的心情很是複雜。
她討厭衛松明,若不是他,麗妃不會那樣針對她,毀去了她的容顏,讓她險些再次陷入絕望之中,若不是他,前世的雲山寺事件也不會發生,或許她前世的命運會截然不同!
在這種情況下,衛松明竟然還死纏爛打地表明對她的愛慕之情,不僅沒有在舒柔心中掀起一絲的波瀾,更是讓她覺得無比的反感,毫不留情地拒絕了他。
舒柔本以為,她和這個人之間的孽緣已經隨著麗嬪倒台,衛家被罰徹底結束了,卻沒有想到,會在這樣的情形下再度重逢。
聽到衛松明因為她身體恢復而歡呼雀躍打賞大夫的時候,舒柔更是忍不住想要皺眉,但無論她多麼不情願,這份救命之恩,她還是欠下了。
又過了許久,到了傍晚雪停的時候,舒柔終於恢復了些許力氣,睜開了眼睛。
衛松明聽到這個消息,立刻拋下了手裡的書本,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緊跟著他的小廝,跑得氣喘吁吁的,抬頭望著自家公子那興奮的表情,心裡就是一沉。
衛家經過麗嬪一事,算是與丞相府結下了難解的仇怨,可承載在衛家無數希望的衛松明卻痴戀丞相家的庶女,一度讓衛父衛母愁白了頭,幸好,舒柔很快就和趙思琴定了親,而後更是遭遇橫禍身死。
那時的衛松明還想偷偷去祭拜舒柔,卻沒想到趙思琴又做下了搶靈和冥婚這樣驚世駭俗的舉動,徹底了斷了衛松明的心思。
冥婚舉行的當天,衛松明便把自己偷偷珍藏的為舒柔而做的畫像和詩詞全都燒得一乾二淨。
一邊燒,一邊感慨自己不如趙思琴,就算再戀慕舒柔,也做不到那種程度。
那之後,衛松明便一心讀書,也順從著父母族人的心意,去與那些個高門新貴打交道,還成功虜獲了禮部尚書之女的芳心,要不是禮部尚書忌諱衛家觸怒丞相與帝王之事,這門親事早就成了。
不過,那位尚書小姐卻對衛松明很是痴情,一直不敢其志,努力了將近兩個多月的時間,禮部尚書到底疼愛女兒,原本堅定的拒絕已經變得有些猶豫了,只要自家公子再加把火候,許是就成功了!
可就這麼緊要的關頭,那個早該死得透透的被葬入皇陵的寧王妃居然又出現了!
一開始的時候,小廝看到舒柔時都快嚇破膽了,還以為她是女鬼,結果他家少爺一見她就失了魂,不管不顧地非要把那對主僕帶上車,還把人帶到了這個偏僻的莊子上,讓他千萬保守秘密。
小廝看衛松明那副著魔的樣子,真的很想把這件事向衛父衛母報告,但看到舒柔那張完好無損的臉就覺得心裡毛毛的,那傷可是連太醫院都治不好的,現在卻恢復了!
就算舒柔有呼吸有心跳,身體溫熱,小廝也懷疑她成了什麼鬼魅精怪,只怕自己泄露了她的訊息,立時就會被這女妖殺了!貪生怕死的小廝自然是不敢多嘴的,只能苦著臉跟在衛松明的身後,不斷地碎碎念,提醒他小心謹慎,別被女妖給害了!
而衛松明卻完全不當回事,他十分確定,舒柔並不是什麼妖魔鬼怪,而是活生生的人!
至於這一切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他只需直接問她便好,她說什麼,他便信什麼。
她還活著,還活得這樣好,對於衛松明來說,已經是最好的消息了!
衛松明一踏進屋子,就看到舒柔正在喝粥。
微暈的燭光下,只是一個側影,就美得驚心動魄,輕易地擊碎了他自以為是的定力,讓他心跳如鼓,一如當初初見,只一眼,就失了魂魄,卻未曾有一刻後悔。
他心神恍惚,忽覺小廝所言也不無道理,這樣的佳人豈是人世間當有的,她許是真的精魅也說不定。
舒柔聽到動靜,抬頭看了他一眼,便將手裡的碗遞還給侍立在旁的侍女,面色淡然,語氣平靜:「衛公子,你終於來了。」
衛松明好似被人兜頭潑了一盆涼水,激蕩的心情瞬間平復,含笑的嘴角也不由收起,理智回籠,他才想起,他們之間的矛盾重重,絕不會因為他僥倖救了她的性命就徹底消弭。
他只能揚起苦笑,無奈道:「舒……二小姐,你真的無需對我如此戒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