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神像
那個巨大的雕像……不,準確來說那不算雕像,應該是一件用枯樹枝等廢物做成的藝術品。
這是一尊神像,絕對是.……
「黑袍王……」我喃喃道,表情獃滯的看著這尊足有三層樓高的神像,哪怕我沒有肉身,是以魂魄存在,我也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炸開了。
那種無以言喻的恐懼,幾乎在瞬間就向我席捲而來,徹徹底底的將我籠罩住。
真的,不覺得這尊神像詭異,也不覺得害怕,我只有恐懼。
我覺得害怕跟恐懼還是有區別的。
前者還能控制住,情緒不會崩潰,但後者.……我就差沒嚇尿褲子了。
我根本沒辦法移動,連思維都像是被凍結了,只能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看著那尊莫名的神像,陷入了無窮無盡的恐懼之中。
在這時候我沒辦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我很丟人的喊了幾聲救命,而且是扯著嗓子喊……
但喊到最後,我還是不由自主的安靜了下來。
從我心底生出來的恐懼,就像是實質性存在的東西,徹徹底底的堵住了我的嗓子眼。
要是我再敢喊出一個字,我的麻煩會更大……這是第六感告訴我的,出聲就得死。
天知道舊教想在黑龍山上幹什麼,他們想做的事,絕對超出了我的想象。
在此之前,我又不是沒有跟舊教的人打過交道,他們的辦事風格,我心裡大概有譜。
目的性極強,不會做毫無意義的事,這就是他們的辦事方式。
這尊神像絕對不是隨便搭建出來的,更何況像是這個規格的神像,想要弄出來肯定得費不少力氣……他們究竟想幹什麼??
在這時,我正對著的那片林子里,忽然走出來了許多舊教先生。
我本以為他們發現我了,是直衝著我走過來的。
但現實情況卻不是如此,他們在這尊神像的邊上圍成一圈。
粗略一數,也有四十多號人吧。
「大敵當前,咱們必須得做一次禱告,希望真神能夠保佑我們旗開得勝,只要這次的事成了……」
說話的那個先生年紀很大,從嗓音都能聽出來,似乎比老爺子的年齡還大。
那種沙啞到死氣沉沉的嗓音,絕對不是中年人能有的,那是經歷了垂暮之年的老人才能透出來的味道。
也許是有人打岔的緣故,我發現自己變得冷靜了一些,恐懼也減輕了大半。
在這個過程中,確定那些先生沒發現我,我的注意力也就移開了,繼續盯著那尊神像看著。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它會忽然動起來。
那些先生應該沒有察覺到我的存在,很虔誠的圍成一圈,沖那一尊黑袍王的神像跪伏而下。
他們祈禱的聲音,很像是在喃喃自語,聲音很輕,但我卻聽得很清楚。
「藏匿於星河之中的王……你的黑袍如風……只聞其聲不見其人……你的眼睛如星辰般璀璨.……睜開雙目時.……星河都會熄滅色彩……」
「在那片湖水裡.……有倒映的黑色星辰.……」
「願黑星照常升起……」
「星海餘暉將盡.……來往後世的路就在眼前……」
「天府之國.……黑星之城……永恆的拉弗特薩.……都將來到此地……」
「黑袍之王.……舊日的無面目者.……昔在……今在……」
「永在。」
伴隨著他們的禱告,整片山林都寂靜了下來,那些扭動身軀不斷掙扎的樹木,也都恢復到了我平常看見的樣子。
似乎一切都恢復正常了,唯有那尊神像。
沒錯。
如我感覺的那般.……神像動起來了……
山裡沒有颳風,準確的說,在他們做完禱告,開始不斷叩首的時候,山裡的冷風就停下了,但那尊神像上披掛的長袍卻無風自動。
長袍被風颳起的聲音很大,呼呼的聲響,直接穿透耳膜傳進了我的大腦里。
但那些舊教先生們,似乎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好像根本看不見長袍的異動那般,不斷的沖著神像叩首。
前不久才從我心裡消退的恐懼,此刻又向我席捲而來,甚至比剛才我能感受到的恐懼更甚。
那些構成神像軀幹的枯樹枝,也都活了過來,像是蠕蟲那般不斷伸縮著,蠕動著身軀。
在黑袍王神像頂端,那個頭顱應該存在的位置,互相連接的那一堆骷髏頭,也都左右開始晃動。
而且看它們運動的方向,似乎是想轉個臉,而且是向我這邊轉.……
直覺告訴我,我他媽死定了。
「啊啊啊!!!」
那些骷髏頭如同受到了驚嚇那般,當然,也可能是在恐嚇我,全都張大了嘴,發出了我從未聽見過的尖叫聲。
毫不誇張的說,我聽見那陣尖叫聲的瞬間,都有種即將魂飛魄散的預感。
原本就半透明的身軀,此刻更顯得虛幻,從頭到腳,沒有一個地方是不疼的。
分裂,撕扯,那種疼痛感真的很難描述,比起我當初在身子里種落惡子時,還得疼上百倍不止。
我就一個想法。
乾脆點死了算了,真的,疼得我都不想活了。
「摘下你的面具。」
這個聲音很奇怪,明明每個字我都聽得很真切,咬字吐字非常的清楚,但不知道為什麼,我聽起來……總感覺這是一連串氣泡破裂的聲響。
就是那種水燒開了,壺裡咕嘟嘟的那種聲音。
「什麼面具??」我驚慌失措的左右掃視著,想要找到剛才那個說話的人:「我沒有面具!!你在說什麼?!」
「沒有面具的人,只有無面目者的我,現在,摘下你的面具.……」
在這時候,我終於找到了說話的人。
說話的不是別人,就是那尊黑袍王的神像……
它整個人都活過來了,跟正常人問話時一樣,往前彎著腰,勾著身子,那些骷髏頭也面朝著我,似乎都在直勾勾的盯著我看。
圍繞在神像四周叩首的舊教先生,有不少都被它遮掩在了身下,但他們像是看不見這一幕似的,都在不停的磕著頭。
「後世人,你有它的氣味,現在,摘下你的面具。」
它繼續說著,每一個字都透著無法理解的詭異,分不出男女老少,也分不出是人是鬼,嗓音極其的特殊,就是我先前描述的那種,給人聽著,就會有一種如同水泡炸裂的既視感。
「老爺,咱們這麼做禱告,有用嗎?」
這時,那些先生們都站了起來,一邊拍打著身上的灰塵,一邊聊著,語氣很是輕鬆,跟閑聊差不多。
「有用吧。」那個老先生笑了笑:「我們足夠虔誠,真神就一定能聽見我們的聲音。」
「那它咋不給我們一點回應呢?」那問話的先生嘆了口氣,很失落的說:「這尊神像可是費了我們九牛二虎之力才弄起來的,如果這次的事不成……」
「別瞎說!」那老先生罵了一句:「有先知們領路,咱們是不會失敗的,明白嗎!」
說著,那老頭帶著其他的舊教先生,轉身就向來時的樹林走去,頭也不回的走著,壓根就不在乎此時此刻正發生的一切。
直到他們從我視線中消失而去,也沒有任何一個人回頭,對於神像活過來的這件事,好像所有人都不知情,也看不見。
「原來是這樣……那這一切都能解釋得通了……」
到現在我算是明白了,也能確定下來了。
我能看見的東西,活人都看不見,也感受不到,接觸不到.……完全可以說,我所處的世界,是位於現實世界之外的另一個世界。
這個世界絕對不是陰間,絕對不是……
陰魂冤孽所處的世界,跟這裡絕對相差甚遠。
在我們這一行,靠著魂魄離體過陰的手段,也有不少先生去過陰間,或是看見過陽世的另外一面。
但他們看見的跟我看見的不一樣,徹徹底底的不一樣。
這時,那尊神像似乎感受到了我心裡的疑惑,它知道我在想什麼,一字一句的解釋道。
「這個世界,叫做真實。」